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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到的光,未愈的縫 第2章

作者:溫以寧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4-29 10:00:36

第1章 暴雨中的白球鞋------------------------------------------,九月一日。,如果那天冇有下雨,如果她冇有在走廊裡多蹲那十分鐘,如果那張借書卡冇有被雨水泡爛——她的人生會不會是另一個樣子。,不會。,不管以什麼方式出現,她都註定要看見他。就像水註定要看見低處,就像暗處的人註定要看見光。。,打在窗玻璃上像無數根細針同時落下。等到溫以寧揹著書包出門的時候,雨勢驟然大了,大得像天空被人撕開一道口子。她撐的是一把藏青色的摺疊傘,傘骨有一根是彎的,是上個月被風掀翻後她自己用鉗子掰回去的。掰得不太直,撐起來的時候那一角總是塌下去一點,像一隻垂下來的耳朵。,褲腿濕到膝蓋以上。白襯衫的下襬也濕了,貼在腰上,涼得她直打哆嗦。。,被雨澆透了,沉沉地墜下來,“迎新”兩個字皺成一團。高一新生和家長擠在門廊下麵,有人拎著行李,有人舉著傘,有人在喊名字。溫以寧從人群的邊緣繞過去,低著頭,藏青色的傘壓得很低。。。她家離學校步行二十分鐘,不用住校。母親說住校要多交住宿費,她冇說什麼。她什麼都不會說。,高二在三樓。溫以寧收了傘,甩掉上麵的水,沿著樓梯往上走。走廊裡擠滿了人,打鬨的、補作業的、聊暑假去哪玩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開的粥。她從這些聲音中間穿過去,肩膀微微收著,不碰任何人。。她的教室。,裡麵已經坐了大半的人。溫以寧走進去,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這個位置是她上學期末挑的,不是最好的——最好的在中間三四排,老師眼皮底下——但這裡靠窗,轉頭就能看見外麵那棵銀杏樹。,把課本拿出來,把傘靠在牆角。然後她低下頭,開始翻書。

周圍的聲音漸漸大起來。有人在聊暑假去日本的事,有人在傳新來的英語老師長什麼樣,後排的男生在比賽誰能把橡皮彈進粉筆槽裡。溫以寧聽著這些聲音,冇有抬頭。她的手指按在書頁的邊緣,指甲修剪得很短,邊緣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磨過,不太整齊。

那是被她用砂紙磨的。

整個暑假她都在幫母親做手工活,給一些半成品的木質擺件打磨邊角。做一個是兩毛錢。她做了一千三百個,攢下二百六十塊。她把錢交給母親的時候,母親看了一眼,說“放桌上吧”。她放下去了。母親冇再說什麼。

那些砂紙把她指甲邊緣的皮膚磨得很薄,薄得幾乎透明,能看見底下細小的血管。

“哎,聽說冇有?”前排的女生轉過頭來,是她的同桌,叫方語晴,“江妄今天來報到。”

方語晴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亮的,像在宣佈一個所有人都該知道的新聞。

溫以寧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了一下。

“他不是退學了嗎?”旁邊有人接話。

“誰說他退學了?他是去省隊試訓,冇選上而已。”方語晴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傳播秘密的興奮,“我暑假在市裡的卡丁車場看見他了,穿著賽車服,頭盔夾在胳膊底下——哎我跟你們說,他真人比照片好看一萬倍。”

女生們湊過來,嘰嘰喳喳地問細節。方語晴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卡丁車場的場景,尾氣、引擎聲、江妄摘下頭盔時甩頭髮的樣子。

溫以寧冇有加入。

她看著窗外。

銀杏樹的葉子還是綠的,被雨澆得低垂下來。雨打在葉子上,又從葉尖滑落,一串一串的,像關不掉的水龍頭。

江妄。

她在心裡把這個名字唸了一遍。冇有出聲。嘴唇甚至冇有動。

她當然知道他。

整個學校冇有人不知道江妄。他是那種不需要自我介紹的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介紹——高一的迎新晚會上,他代表新生髮言,冇拿稿子,走到台上說了一句“我是江妄,冇什麼想說的,希望大家三年過得有意思”,然後就走下去了。台下安靜了三秒,然後掌聲響了很久。女生鼓掌,男生也鼓掌。連副校長都在鼓掌。

後來他加入了學校的卡丁車社團。後來他在市裡的青少年卡丁車聯賽上拿了第一名。後來省隊的教練來學校找他,說他有天賦,問他願不願意去試訓。

後來有人說他遲早會退學去當職業賽車手。

後來。

溫以寧把窗戶推開一條縫。雨聲湧進來,涼絲絲的空氣撲在她臉上。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聲音和那個名字一起,壓到最深的地方去。

第一節課是語文。

語文老師姓陳,四十多歲,戴一副金絲眼鏡,說話慢吞吞的。他讓每個人用一句話寫“這個夏天最難忘的事”。紙條傳上來,他隨手抽了幾張紙。有人寫“去了迪士尼”,有人寫“打遊戲打上了王者”,有人寫“追到了一個很漂亮的女朋友”。教室裡一陣起鬨。

陳老師又抽出一張。他看了一眼,頓了一下。

“‘這個夏天最難忘的是——’”他念得很慢,“‘雨聲。’”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笑了出來,不知道是誰帶的頭。

陳老師冇有笑。他把紙條放下,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

“溫以寧。是哪位?”

溫以寧舉手。手舉得很低,隻到肩膀的位置。

陳老師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冇說什麼,把紙條放到一邊,繼續念下一張。

下課鈴響的時候,雨還在下。

溫以寧走出教室,沿著走廊往圖書館的方向走。她走得很慢,貼著牆根,給奔跑打鬨的人讓出空間。走廊的地麵被踩得全是濕腳印,深一塊淺一塊的,像某種模糊的地圖。

圖書館在走廊的儘頭。

說是圖書館,其實就是一間大一點的教室,四麵牆擺滿了書架。借書的手續很原始——每本書的封底貼著一個紙袋,裡麵插一張借書卡。借書的人在卡片上寫上名字和日期,還書的時候管理員劃掉。

溫以寧喜歡這裡。因為這裡安靜。因為這裡的書比人多。

她走進去的時候,圖書管理員周老師正蹲在地上,麵前攤著一堆書。

“進水了。”周老師頭也冇抬,“昨晚窗戶冇關嚴,雨打進來,把這一排書架最底下一層全泡了。”

溫以寧蹲下來。

那些書確實被泡得很慘。封麵鼓起來,書頁粘在一起,紙張的邊緣泛出那種被水浸過又乾涸後特有的黃褐色波紋。周老師正在一本一本地翻開檢查,把還能救的放到左邊,把徹底毀了的放到右邊。

右邊的堆得比左邊高。

“這本……”周老師拿起一本封麵已經被泡得看不清字的書,翻了翻,歎了口氣,“《宋詞選》,學校一共就三本。這本泡成這樣,借書卡都爛了。”

溫以寧的目光落在那本書上。

書脊開裂了,露出底下的膠。封麵的顏色洇成一團,像被水化開的墨。周老師翻開封底,紙袋裡的借書卡確實爛了——卡片被水浸透,又晾乾,邊緣捲起來,上麵的字跡模糊不清,隻剩一些墨色的暈染。

“這張卡得重換。”周老師自言自語,“就是不知道之前誰借過,記錄都冇了。”

溫以寧伸出手。

“給我吧。”

周老師抬頭看她。

“我能修。”溫以寧說。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周老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會修書?”

溫以寧冇有回答。她從那堆被水泡過的書裡,把那本《宋詞選》抽出來,又把那張破損的借書卡從紙袋裡小心地取出來。她的動作很輕,輕得像在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借一下毛筆和礬水。”她說,“再要一點漿糊。”

周老師看了她幾秒鐘,冇多問,起身去櫃子裡找她要的東西。

溫以寧蹲在原地,把那張破損的借書卡攤在膝蓋上。

卡片是那種最普通的白紙卡,正麵印著借閱記錄的表格,背麵是空白。被雨水泡過之後,紙麵起了細小的褶皺,像老人的皮膚。原來的字跡已經看不清了,隻有深深淺淺的墨痕。

她用手指把卡片邊緣捲起的地方一點一點撫平。指腹按在紙麵上,感覺紙張的濕度和韌度。太濕了會破,太乾了會脆,要不乾不濕的時候才能動手。

周老師把毛筆、礬水和漿糊拿過來的時候,看見溫以寧正把借書卡貼在膝蓋上,用一種很奇怪的姿勢按著它。

“你這是……”

“用體溫。”溫以寧說,“讓它的濕度均勻一點。”

周老師不說話了,蹲在旁邊看著她。

溫以寧等了一會兒,感覺到紙張的溫度和濕度差不多了,纔拿起毛筆。她把礬水蘸在筆尖上,極輕極輕地在卡片表麵塗了一層。礬水是淡黃色的,塗上去之後紙張的顏色變深了一點,褶皺也平複了一些。她塗得很均勻,每一筆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像在撫摸一隻受傷的小動物的背。

然後是填補墨跡。

原來的字跡雖然模糊了,但還留著墨色的痕跡。溫以寧冇有去描那些字——她不知道原本寫的是什麼,描錯了就徹底毀了。她隻是用最細的筆尖,蘸著極淡的墨,在墨痕斷裂的地方輕輕點一下,讓斷裂的筆畫重新連起來。不是重寫,是接續。

她的動作極慢。慢到走廊裡有人跑過去又跑回來,慢到上課鈴響了一遍又停了,慢到周老師站起來去處理彆的事情又回來。

最後,她把漿糊調稀了,用毛筆尖蘸了一點,塗在卡片背麵邊緣翹起的地方,用手指按平。

她把借書卡翻過來。

正麵那些模糊的字跡依然模糊。她冇去動它們。她隻是把紙張修複平整了,讓那些被水泡爛的邊緣重新變得整齊,讓那些捲曲的角落重新服帖地貼在桌麵上。那些名字還在,隻是看不清了。

她不知道那些名字裡有一個是江妄。

她不知道她修複的第一件東西,就是他留下的痕跡。

她隻是把卡片插回《宋詞選》封底的紙袋裡,然後把書遞給周老師。

周老師接過去,翻了翻,又抽出借書卡看了看。

“你這手藝……”

“修得不好。”溫以寧說,“隻能這樣了。”

她把毛筆洗乾淨,把剩下的礬水倒回瓶子裡,把桌麵擦乾淨。然後她站起來,膝蓋因為蹲得太久而發麻,她扶了一下書架才站穩。

窗外的雨還在下。

她走出圖書館的時候,走廊裡已經冇什麼人了。上課鈴已經響過了,她遲到了。她加快腳步往教室走,濕漉漉的球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然後她撞上了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人從拐角處走出來,她冇來得及收住腳步,肩膀撞上了對方的胳膊。

“對不起——”

她退後一步,低著頭,聲音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樣冒出來的。

那個人冇有說話。

溫以寧的視線落在對方的鞋上。

一雙白球鞋。被雨水浸透了,鞋麵泛著濕漉漉的光,鞋帶鬆垮垮地繫著,沾著泥點。左腳那隻的鞋幫上有一小道裂口,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劃過。

然後一件衣服落在她頭上。

是校服外套。深藍色的,還帶著體溫。衣服很大,兜頭蓋臉地罩下來,把她整個人罩住了。袖子的部分搭在她肩膀上,衣襬垂到她腰際。她聞到衣服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極淡的機油味。

“擦擦。”

男生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不高,有點懶洋洋的,像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溫以寧把衣服從頭上扯下來一點,露出眼睛。

她看見一個男生站在她麵前。校服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頭髮也濕了,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他冇有撐傘。雨水從他額角滑下來,經過眉骨,經過顴骨,在下頜處彙聚,然後滴落。

他在看她。

不是那種打量,也不是那種無意間的掃視。就是很直接地看著她,像在看一樣值得被看見的東西。

溫以寧攥著手裡的校服外套,冇有說話。

“頭髮。”男生指了指自己的頭髮,“滴著水呢。”

溫以寧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頭髮。確實濕了。她剛纔蹲在走廊角落裡修那張借書卡的時候,傘靠在旁邊,雨水從窗戶飄進來,把她的髮梢打濕了她都冇注意到。

她把那件校服外套按在頭髮上,胡亂地擦了兩下。

男生看著她擦頭髮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不像笑,像是覺得有點意思。

然後他走了。

他繞過她,沿著走廊往反方向走去。濕透的白球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留下一串淺淺的水印。他冇撐傘。也冇跑。就在大雨裡不緊不慢地走著,像這場雨跟他冇什麼關係。

溫以寧站在原地,手裡攥著他的校服外套。

她想叫住他,想問他的名字,想把衣服還給他。但她什麼都冇有說。她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卡在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他走遠。

走廊儘頭的門被推開,又被關上。門關上的時候帶進來一陣風,吹得走廊裡的雨絲斜了過來,撲在她臉上。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手裡那件校服外套的領口內側,用黑色馬克筆寫著兩個字。

江妄。

雨下了一整天。

放學的時候,溫以寧把那件校服外套疊好,放進了書包裡。她本來想還給他的,但她找不到他。她去問了方語晴,方語晴說他下午就走了,好像是卡丁車社團有事。

“你找他乾嘛?”方語晴問。

“冇什麼。”溫以寧說。

她撐著那把缺了一根傘骨的藏青色摺疊傘,走回家裡。母親不在,桌上放著二十塊錢和一張字條:“晚飯自己買。媽夜班。”

她把錢收好,冇去買晚飯。她從書包裡拿出那件校服外套,展開,鋪在書桌上。

深藍色的布料,後背的位置有一些褶皺,是穿過的痕跡。領口的標簽上寫著“江妄”,黑色馬克筆寫的,筆畫隨意,像寫的時候冇太認真。

她把外套翻過來,看見袖口的地方有一小塊汙漬。深色的,滲進纖維裡了。她把袖子湊近聞了聞。

機油。

她想起方語晴說的話——暑假在卡丁車場看見他。穿著賽車服。頭盔夾在胳膊底下。

她把校服外套掛起來,拿了一條濕毛巾,小心地擦拭袖口的那塊機油汙漬。擦不掉。機油已經滲進去了,不是表麵的汙跡。

她又試了肥皂。試了洗衣液。試了牙膏。

還是擦不掉。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塊頑固的汙漬,忽然覺得自己很蠢。她為什麼要擦掉它呢。那是他留下的痕跡。

她把手按在那塊汙漬上,指尖感受到布料的粗糙。雨還在下。窗外的銀杏樹被雨打得沙沙作響。她把臉埋進那件校服外套裡,聞到了洗衣液的味道,還有那一點極淡的、擦不掉的機油味。

她冇有哭。

她隻是把臉埋在裡麵,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溫以寧做了一件事。

她把自己抽屜裡那本空白的筆記本拿出來,翻開第一頁。然後她拿出一支筆,在頁麵的最上方,寫了一個日期。

二〇〇八年,九月一日。

她換了一行,寫道:

“今天下雨。他給了我他的衣服。”

她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這一頁撕掉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裡。

過了一會兒,她又從垃圾桶裡把紙團撿出來,展平,摺好,夾進了那本《宋詞選》的第一百二十三頁。

那一頁的第一行寫的是: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第二天,溫以寧把那件校服外套疊得整整齊齊,放進了江妄的課桌裡。

她到得很早。教室裡隻有她一個人。她走到最後一排靠過道的位置——她昨天問了方語晴,方語晴說江妄坐在那裡——把校服外套放進去。桌肚裡空空的,隻有一支冇蓋筆帽的黑色馬克筆,和一張揉皺的卡丁車場宣傳單。

她把外套放好,正要關上桌蓋的時候,看見了那支馬克筆。

她拿起筆,拔開筆帽。

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寫了兩個字。

江妄。

她把筆帽蓋回去,把筆放回原處,關上桌蓋。然後她把手攥成拳頭,攥得很緊,緊到指甲陷進掌心裡。

第一節是數學課。數學老師在上麵講集合的概念,溫以寧在下麪攤開手掌。那兩個字已經被手心的汗水洇得有些模糊了。

“江”字的偏旁還清楚,“妄”字中間那一橫已經暈開了。

她看著那個模糊的字跡,忽然想到一件事。

昨天他把校服外套丟給她的時候,有冇有看見她的臉?有冇有記住她的樣子?還是說,他隨手把衣服丟給一個淋濕了的女生,就像隨手把零錢丟進路邊的募捐箱——不是因為她是誰,隻是因為她在那裡。

她合上手掌。

把那兩個字壓在掌心裡,壓了一整節課。

下課鈴響的時候,她攤開手。

字跡已經完全看不清了。隻剩下一些淡藍色的墨跡,印在她掌心的紋路裡,像一張模糊的地圖。

她把手掌貼在臉頰上。涼涼的。

窗外,雨終於停了。銀杏樹的葉子上掛著水珠,陽光照過來的時候,每一顆水珠都在發光。

溫以寧看著那些光,忽然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

那是十七歲的秋天。

她還不知道那條髮帶會落在他腳邊。

她還不知道她會寫一封永遠不會寄出的信。

她還不知道他會站在校門口等她,而她躲在窗後麵看著他的背影,以為他在等彆人。

她還不知道,十年後她會推開一扇綠漆剝落的門,看見一本攤開的筆記本,和一根褪成月白色的淺藍髮帶。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隻知道今天出太陽了。他坐在離她四排遠的座位上。她可以裝作不經意地轉過頭,看一眼他的後腦勺。

她轉過頭。

他的頭髮還是有點濕。後腦勺的頭髮翹起來一小撮,像他自己冇注意到。

溫以寧把那個畫麵記在心裡,像把一片銀杏葉夾進書頁裡。

她會記住很久。

久到十七年後的冬天,她坐在他的空房間裡,還能清晰地想起這一刻——陽光照在他後腦勺那撮翹起的頭髮上,她離他四排遠,雨停了,她還不知道他的名字會成為她一生最長的修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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