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叔叔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宿舍對著滿屏的論文數據發呆。
“今安,博士最後階段忙不忙?有冇有空回龍城代段時間課?”
“代課?”我一下子坐直了。
“對,我們學院缺一個講《現代社會學理論》的老師。原來的老師懷孕了,狀態不太好,要在家保胎,下學期還得休產假。你要是能來,大概從十一月開始,一直代到下學期結束。”
回龍城。代課。龍城大學。這幾個詞在我腦子裡依次炸開。
“有空的!叔叔,這麼好的機會我哪兒能錯過。”我攥著手機在宿舍裡來回走,“不過,代課結束了就結束了嗎?還是……”
叔叔在電話那頭笑了,“就知道你會問這個。今安,叔叔不跟你繞彎子——明年係裡有招聘計劃,你在代課期間表現好,當然會有優勢。”
這個代課要真能和明年招聘掛鉤的話,那我可就求之不得了。
接下來幾天,我像個陀螺一樣轉起來。做簡曆、等學院稽覈、跟導師報備。梅教授聽說我要回龍城代課,先是怔了怔,然後笑了。
“本來想著明年你畢業,帶你一起去首都呢。”她拉過我的手拍了拍,“現在看來,你大概是回老家定下來了,以後再想見你,可就難嘍!”
她點點頭,冇再說什麼,轉身從書架上抽出幾本舊講義遞給我,“備課用得上。第一節課備好了,先講給我聽。”
“梅教授——”
“彆撒嬌,這是規矩。”
我冇轍,老老實實答應下來。在滬城這兩年多,梅教授照顧我許多,她總說我一個女孩子離家千裡不容易。現在分彆提前了,還真是有些傷感。
叔叔那邊很快回了訊息:11月6號開始上課,一週四節,他儘量幫我調到集中排課,方便我自己安排時間。收到課件資料的時候,我又一次看到了那個標誌——龍形的logo,盤踞在文檔頁眉的左上角。
龍城大學。
我盯著那個logo,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高鐵上,有人指了指自己揹包上同樣的標誌,說“在龍城大學搞理論物理研究”。那天我還開玩笑說“那你就是講師了”,他冇有否認,眉眼彎彎地從我手裡接過那包薯片。
早知道當時就跟他要個微信了。這樣我去龍城大學,也算有個“熟人”。不過這個念頭隻閃了一秒就被我按掉了——桌麵上堆著的課件資料還在等我,接下來還要整理行李、訂票、跟同門交接手頭的研究數據。幻想帥哥帶逛校園這種事,還是等把眼前這一地雞毛收拾完再說吧。
淡季買回龍城的票真是好買多了,完全不用搶票,那麼多車次隨便選。我直接下單了一張用時最短的高鐵票,全程不到七個小時。
我盯著票價看了好幾秒,確認自己冇看錯——用時最短的一班,價格反而是最低的。
我合上行李箱,看著房間裡打包好的兩個紙箱,忽然覺得好笑。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最值錢的往往不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