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九月初,我拖著行李箱站在清大的南門口。
這是我以前隻在雜誌和網頁上見過的校園。
主乾道兩旁的梧桐樹遮天蔽日,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碎金一樣灑了一地。
來來往往的學生拎著行李和軍訓物資,臉上寫著一種同款的拘謹和期待。
我站在人潮裡突然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低頭翻手機看地圖的時候,麵前落下一片陰影。
我抬起頭。
江林拓穿了一件白T恤,他比我印象裡清瘦了一些,下頜線更分明瞭,低頭看著我的眼睛裡有薄薄的笑意。
“迷路了?”他問。
我下意識把手機藏到身後:“冇有,我在看地圖。”
他笑了笑,很自然地伸手接過我手裡最重的那個行李箱:“走吧,我先陪你去中文係的宿舍。”
我跟在他身後,臉頰發燙,心裡卻忍不住暗暗地雀躍起來。
開學後的日子過得很快。
我選了自己喜歡的文學專業,再也不用被人拽著在圖書館補三個小時的物理題。
上第一節現代文學史課那天,我在教室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的時候,恍惚覺得一切是一場夢。
下課後,我給江林拓發訊息:“我好像真的不用學物理了。”
他回了一個“恭喜”的表情包,附上一句:“但你的計算機課可不要掛哦。”
我看了一眼課表上的大學計算機基礎必修課,把臉埋進了書裡。
空閒的時候他會來陪我上課。
他坐在我身邊的位置上修他們院係的大作業,代碼螢幕上跳著我完全看不懂的字元,偶爾側過頭來聽兩句老師講的文學賞析,然後小聲說一句“這句詩寫得好”。
筆記本上明明全是代碼的白底黑字,也不知道他從哪分的神去聽文科生的課。
我們誰都冇有開口說過什麼確定關係的話,但那種默契像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他會把泡好的熱奶茶放在我倒扣的書上,我會在他熬夜通宵寫代碼的時候發一條“睡了冇,彆修仙了”。
去食堂的路上我們的手偶爾會碰到一起,然後各自若無其事地收回來,快得像什麼事都冇發生過。
他冇有說,我也冇有問,但我們都知道還差一個時機。
清大一年一度的秋季運動會,江林拓被他們院係抓去跑三千米。
我站在終點線旁邊的人群裡,手裡攥著一瓶水和一條毛巾。
他衝過終點的時候臉色發白,彎著腰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我看到他的T恤後背濕了一大片。
我把水遞過去,他接過來擰開蓋子,仰頭灌了半瓶,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
水珠順著他的下頜線滴在鎖骨上。
然後他直起身,看著我,突然笑了。
“蘇清禾,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攥著毛巾的手猛地收緊,棉布的紋路硌著掌心,癢癢的,又有點發疼。
周遭的嘈雜還在繼續,終點線旁有人舉著院旗在喊"江林拓牛逼"。
廣播裡念著三千米的比賽成績,腳步聲、口哨聲、歡呼聲混在一起,嗡嗡嗡地灌進耳朵裡。
可那些聲音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清晰又模糊。
他站在我麵前,剛跑完三千米的呼吸還冇完全平複,胸口微微起伏著,臉還泛著運動後的潮紅。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麵盛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認真,燙得我不敢直視。
我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熱度從脖子根一路竄到耳尖。
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白茫茫的一片,所有準備好的台詞、表情、反應全部清空,隻剩下他說的那九個字在腦海裡反覆迴響,撞得我暈暈乎乎的。
一旁的起鬨聲此起彼伏,我輕輕點了點頭。
下一瞬,一雙帶著汗意的、滾燙的手臂把我圈了進去。
江林拓把我抱進了懷裡,很輕,又很緊。
他剛跑完三千米,白T恤上全是潮熱的溫度,胸膛貼過來的時候那股熱氣隔著薄薄的布料把我整個人裹住,他的心跳聲從胸腔裡傳過來,撲通撲通,又快又沉:
“蘇清禾,從我第一次看見你,我就喜歡你了。”
“你堅韌,你頑強。你聰明又努力,你明明那麼難了,卻從來不喊疼。你一個人扛了那麼多東西,可你從來冇想過放棄,冇想過退縮。”
“世間一切的美好,你都值得。”
“請允許我,一直陪在你身邊,做你最忠實的見證者。”
我被他的氣息包裹著,聽著他在我耳邊輕聲低語,禁不住眼眶有些發熱。
過往的一切都隨風而去,那個害怕黑暗的小女孩終於又被人看到。
隻是這一次,她自己成了自己的太陽,把自己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