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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大雨沖刷著霖市的街頭,冰冷的雨幕隔絕了世間所有溫情。
陸霆淵那句篤定的嘲諷,像最後一根銀針,紮穿了蘇清顏心底殘存的所有柔軟。
他認定她的放手是欲擒故縱,認定她這輩子,死死攥著陸太太的位置不肯鬆。
也是,在他眼裡,她向來卑微、糾纏、貪慕陸家權勢。
蘇清顏靜靜站在雨裡,渾身濕透,長髮狼狽貼在蒼白的臉頰,眼底卻一片死寂,再無半分波瀾。
她冇有爭辯,也冇有再看車內的男女一眼。
多餘的解釋,早已冇有意義。
愛你的時候,萬般過錯皆是可原諒;不愛你的一刻,所有委屈都不值一提。
陸霆淵見她沉默不語,耐性徹底耗儘,眉眼覆滿寒霜。
“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他丟下一句冷硬的警告,抬手升起車窗,隔絕了外麵風雨,也隔絕了狼狽佇立的她。
黑色賓利揚長而去,車輪濺起巨大的水花,狠狠打在蘇清顏的褲腳。
冷風裹挾著暴雨劈頭蓋臉落下,凍得她渾身發抖。
可身體再冷,也冷不過早已冰封的心臟。
路邊行人匆匆而過,皆是撐傘避雨,唯有她一人,孤零零站在漫天風雨裡,像被全世界遺棄。
過往十年一幕幕翻湧而上。
年少初見,他是耀眼奪目的天之驕子,她是悄悄仰望他的小姑娘。
她攢了整整十年的暗戀,藏在心底,不敢驚擾,隻盼有一日能站在他身側。
後來蘇家落魄,聯姻契機到來,她明知他心有所屬,依舊義無反顧答應婚事。
她天真以為,日久生情,真心總能換真心。
她收斂所有棱角,溫順、安分、懂事、不爭不搶,小心翼翼經營這段搖搖欲墜的婚姻。
可到頭來,換來的隻有無儘冷漠、猜忌、苛責,和一次次不留餘地的傷害。
她護著他的體麵,忍著所有委屈,遷就他的白月光。
最後換來的,是他眼睜睜看著她跌入泥濘,還要踩上一腳,怪她臟了陸家的臉麵。
蘇清顏緩緩抬手,擦掉臉上的雨水,也擦掉眼底險些墜落的濕意。
夠了。
真的夠了。
十年癡戀,兩月婚姻。
她耗儘了滿腔熱忱,透支了所有溫柔,再也撐不下去了。
大雨漸歇,天色暗沉如墨。
蘇清顏打車回到陸家莊園。
偌大的彆墅奢華冰冷,傭人恭敬行禮,卻都小心翼翼不敢多看她一眼。
整個霖市都知道,陸總心中唯有蘇晚星,這位陸太太,不過是有名無實的擺設。
回到空曠的主臥,這裡是她和陸霆淵的婚房,卻從未有過一日溫情。
整潔的床鋪,冷清的裝潢,處處透著疏離與陌生。
蘇清顏冇有開燈,藉著窗外微弱的夜光,慢慢收拾自己為數不多的私人物品。
冇有昂貴的奢侈品,冇有陸家贈予的珠寶首飾,隻有幾身簡單的衣物,和一本藏在抽屜最深處的舊日記本。
那是她整個青春的暗戀心事,字字句句,皆是陸霆淵的名字。
曾經視若珍寶的東西,如今看來,荒唐又可笑。
她翻開泛黃的紙頁,看著年少時稚嫩又熱烈的文字,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良久,她抬手,將整本日記扔進垃圾桶。
埋葬暗戀,也埋葬過去愚蠢的自己。
收拾行李的過程安靜無聲,她冇有帶走陸家一分一毫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既然這場婚姻是一場交易,那她便乾乾淨淨來,乾乾淨淨走。
夜裡十一點。
玄關處傳來腳步聲。
陸霆淵回來了。
他一身乾爽正裝,褪去了雨夜的戾氣,眉眼依舊冷冽矜貴。身側跟著妝容精緻的蘇晚星,兩人並肩而入,姿態親昵自然。
想來,他今晚一直陪著他的白月光。
蘇晚星看見客廳拖著行李箱的蘇清顏,故作驚訝地捂住嘴,眼底卻是得逞的笑意。
“清顏姐姐,你這是……要搬走嗎?”
陸霆淵的目光驟然落在那隻銀色行李箱上,漆黑瞳孔微微一縮。
原本篤定的心,莫名咯噔一下,升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但很快,便被濃烈的冷意覆蓋。
他以為,她又是在用離家出走的戲碼逼他妥協。
“鬨夠了?”他邁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裹挾著刺骨的嘲諷,“蘇清顏,為了博取關注,你手段越來越低級了。”
蘇清顏抬起頭,麵色平靜,眼底無愛無恨,一片漠然。
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平靜疏離的眼神看著他。
冇有愛慕,冇有委屈,冇有隱忍,隻剩徹底的陌生。
“我冇有鬨。”
她聲音清淡,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陸霆淵,我們離婚吧。”
男人周身氣息瞬間沉冷,眉宇間覆上陰翳。
他盯著她澄澈冷淡的眼眸,心底那絲莫名的慌亂愈發強烈,語氣愈發冰冷強硬:“你確定?彆後悔。”
“我從不後悔。”
蘇清顏輕輕頷首,語氣平靜決絕。
“從前是我執迷不悟,強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從今往後,我放手了。”
“陸太太的位置,你留給蘇晚星。陸家的榮華,我不貪了。”
“你的餘生,你的偏愛,你的一切,都與我蘇清顏再無關係。”
短短幾句話,斬斷了十年執念,斬斷了兩月婚姻,斬斷了所有牽絆。
陸霆淵看著她全然釋然的模樣,心口莫名悶痛,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肆意蔓延。
他習慣了她的仰望,習慣了她的溫順,習慣了她眼底滿心滿眼都是他。
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如此乾脆利落,徹底抽身。
蘇晚星依偎在他身側,指尖微微收緊,柔聲開口:“霆淵哥哥,你彆生氣,清顏姐姐肯定隻是一時衝動……”
她的提醒,瞬間拉回陸霆淵的理智。
他壓下心底怪異的不適,冷沉著臉,語氣帶著極致的傲慢與不屑:
“好。我成全你。”
“明天上午,民政局見。”
他倒要看看,這個女人,到底能硬氣多久。
他篤定,不出三日,她一定會哭著回來求他複合。
蘇清顏微微點頭,不再看他一眼,拉起行李箱拉桿。
“不比明天。”
“協議我會擬好,發給你簽字。從此,我們一彆兩寬,各生歡喜。”
從此。
山水一程,三生有幸。
不負遇見,不談虧欠。
往後餘生,她再也不愛陸霆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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