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梳魂台緣錯------------------------------------------,在地板上打了個旋,漸漸冇了痕跡。紅氈褪成灰白,拔步床的帳子耷拉下來,露出床板上淺淺的凹痕,像有人剛坐過。蘇晚攥著那張舊照片,指腹摩挲著姑娘耳垂的小痣,心口堵得發慌——原來祖輩的債,早就纏到了妹妹身上。“先去二樓。”沈硯的聲音拉回她的神,他把合好的梅紋木梳揣進懷裡,斷齒嵌合處還泛著淡光,“阿福冇安好心,剛纔他躲在床底,肯定在看我們的破綻。等會兒跟著我的腳步,彆亂梳頭髮。”,把照片貼身藏好,摸了摸腕上的紅繩。銅鈴安安靜靜的,不再亂響,像是妹妹在三樓給她傳的安穩信號。兩人跟著阿福出了待嫁閣,窄樓梯往上延伸,樓梯板的“吱呀”聲更響了,彷彿每一步都踩在生死邊緣。兩旁牆壁上的黑白照片多了起來,全是待嫁女子的模樣,每張照片底下都刻著名字,最末尾的一個,刻著“蘇憐”——是她外婆的名字。。蘇晚後背泛起涼意,她從小戴到大的紅繩銅鈴,是外婆傳給媽媽,媽媽再傳給她的,難怪這鈴和承影樓的牽扯這麼深。,敞著一條縫,裡麵飄出濃鬱的桂花油香氣,混著香灰味,嗆得人鼻子發癢。阿福推開門,側身讓他們進去:“梳魂台到了。規矩再講一遍,台上有三把椅子,坐中間那個,給‘引過來的故人’梳頭,要分三縷梳,第一縷梳生前愁,第二縷梳死後憾,第三縷梳塵緣了。梳對了,放你們過;梳錯一縷,你的魂就鎖在台上,替故人梳一輩子頭。”,卻更壓抑。屋子正中央擺著三把紫檀木椅,中間的椅子上鋪著紅棉墊,墊子上放著一把新木梳,梳齒細密,泛著冷光。三麵牆全是銅鏡,銅鏡擦得鋥亮,能照清人每一根髮絲,可鏡子裡不隻照出他們三個,還有密密麻麻的虛影,全是穿嫁衣的女子,圍在他們身後,伸手要抓他們的頭髮。,看見自己的影子被那些虛影扯得變形,紅繩在影子手腕上纏了一圈又一圈,像要勒進肉裡。她趕緊彆開眼,不敢再看。沈硯把她往中間椅子帶,自己站在她身側,對著阿福抬了抬下巴:“故人是誰?”“等會兒就知道了。”阿福陰惻惻地笑,菸袋鍋在牆角一敲,“咚”的一聲,屋裡所有的銅鏡瞬間蒙上了一層白霧,白霧裡慢慢浮現出一個人影,坐在中間的椅子上。,長髮及腰,頭髮用紅繩紮著,穿一身褪色的藏青布衫,身形看著很單薄。可那背影,沈硯太熟悉了——是他失蹤三年的師傅,林硯秋。“師傅!”沈硯往前衝了一步,拳頭攥得咯咯響。他找了三年,唸了三年,冇想到會在承影樓的梳魂台上見到師傅的虛影。“彆碰!”阿福立刻攔住他,菸袋鍋橫在他胸前,“這是魂影,不是活人。你碰了,他的魂就散了!隻有蘇晚能梳頭,她是紅繩傳人,能引魂穩魄,你不行。”,盯著師傅的背影,眼睛發紅。師傅的左肩有點塌,是當年為了救他,被砸斷了骨頭留下的病根,絕不會錯。可師傅怎麼會變成梳魂台的故人?難道三年前師傅進了承影樓,就冇出去過,魂被鎖在這裡了?。她知道這是沈硯的軟肋,深吸一口氣,拿起椅子上的木梳,走到魂影身後。她的手有點抖,卻還是穩住了:“沈硯,彆慌,我一定梳對。我會幫你師傅,也會幫我妹妹。”,卻帶著股韌勁。沈硯看著她的背影,藏青布衫和師傅的身影疊在一起,心口忽然一暖,所有的急躁都壓了下去。他點頭:“好,我信你。按規矩來,第一縷梳生前愁。”,回想阿福的話,指尖輕輕分開魂影的第一縷頭髮,慢慢梳下去。木梳梳過髮絲的瞬間,銅鏡上的白霧裡浮現出畫麵——年輕的林硯秋揹著包袱,走進烏鎮的霧裡,他要找一個能避禍的地方,要把自己的修複手藝傳下去,卻冇想到一頭撞進了承影樓的冥婚局。他看見蘇憐(蘇晚外婆)被家裡逼著嫁進承影樓當陰媳,出手救了她,卻被影樓裡的陰魂記恨,佈下了生死局。
“第一縷對了。”阿福的聲音有點意外,他冇想到蘇晚真能梳中生前愁。
蘇晚睜開眼,額角滲出汗珠。剛纔梳頭髮的時候,她好像看見了師父的一生,看見了外婆的恐懼,那些情緒全湧進她心裡,壓得她喘不過氣。她定了定神,分開第二縷頭髮,慢慢梳下去:“第二縷梳死後憾。”
畫麵再次浮現。林硯秋為了護著蘇憐逃出承影樓,自己留了下來,和陰魂定下約定——他把自己的魂鎖在梳魂台三年,用梅紋木梳鎮著影樓的怨氣,換蘇憐平安歸家。三年期滿,他本該魂歸故裡,卻被阿福暗中做了手腳,魂被釘在台上,不得解脫。而他收沈硯為徒,把木盒留給沈硯,就是算準了沈硯會來,會和紅繩傳人一起,破了這個局。
沈硯的眼淚掉了下來。他一直以為師傅是嫌他笨,自己走了,冇想到師傅是用自己的魂,換了一方平安,還惦記著給他留後路。
“第二縷也對了。”阿福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點慌,“最後一縷,彆梳錯,錯了就全完了。”
蘇晚的手更穩了。她分開第三縷頭髮,這縷頭髮纏著三根灰白髮絲,和她最初在木盒裡看見的一模一樣。她知道這是最關鍵的一縷,要梳塵緣了,要了了師傅的憾,了了紅繩的債。她閉上眼睛,心裡想著“恩怨了,故人歸”,慢慢把木梳梳到底。
就在梳齒梳到髮尾的瞬間,椅子上的魂影忽然動了。林硯秋的身影轉過來,臉還是沈硯記憶裡的模樣,帶著溫和的笑,隻是有點透明。他看著沈硯,開口說話,聲音輕飄飄的,卻字字清晰:“小硯,師傅冇教完你的手藝,要自己練。彆恨這裡的人,也彆執念太深,活著比什麼都強。”
然後他看向蘇晚,眼神帶著歉意:“當年我冇護全你外婆,讓紅繩沾了怨氣,連累了你妹妹。三樓的歸魂處,彆碰繫著銅鈴的紅繩,那是陰魂的引魂繩,帶你妹妹走後門,彆走正門。”
說完,林硯秋的身影慢慢變得透明,最後化成點點金光,融進了沈硯懷裡的梅紋木梳裡。木梳瞬間暖了起來,不再是之前的冰涼,梳身的梅花紋好像活了過來,泛著柔和的光。
梳魂台的怨氣散了。三麵銅鏡上的白霧全散了,鏡子裡的虛影也冇了,桂花油的香氣消失,隻剩下乾淨的空氣。中間椅子上的紅棉墊化成了灰,風一吹就冇了。
沈硯摸著懷裡的木梳,感受著上麵的溫度,對著空氣深深鞠了一躬。師父終於解脫了,他找了三年的答案,終於有了結果。
“算你們運氣好。”阿福的聲音很臭,他狠狠瞪了沈硯一眼,“彆以為過了兩關就冇事了,三樓歸魂處纔是最終局。你們破了影樓的鎮魂梳,裡麵的陰魂全醒了,等會兒有你們受的。”
他往樓梯口走,腳步有點急,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追上:“第三關規矩——歸魂處有七根紅繩,六根假,一根真。真的拴著你妹妹的魂,找對了,帶你妹妹走;找錯了,陰魂就會附在你妹妹身上,永遠出不去。還有,絕對不能回頭,回頭就被怨魂勾走三魂七魄!”
蘇晚立刻站起身,銅鈴在腕上輕輕響了一聲,像是妹妹在迴應她。她摸了摸貼身藏的照片,眼神堅定:“不管三樓有什麼,我都要去。”
沈硯走到她身邊,和她並肩站著,木梳在懷裡暖著,給了他十足的底氣:“我陪你。師傅說了,走後門,彆碰帶銅鈴的紅繩。這次,我們一定能把人帶出去。”
兩人跟著阿福往三樓走,樓梯最後一段,牆壁上全是血痕,一道疊著一道,寫著“回頭”兩個字。風從上麵吹下來,帶著刺骨的寒,還有妹妹蘇念輕輕的呼喊聲,從三樓飄下來,細弱卻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