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庭先看的是俞泓煊的信,他看完後,輕笑一聲,隨後又展開皇後的信件,嘴角的笑意逐漸消失,抬頭望著窗外,樹影之下,神色晦暗不明。
半晌之後,他點了燭台,將信紙燃了。隨後取了一張新的信紙出來,提筆開始書寫,是給太子的答覆。
太子聰慧敏銳,他知道瞞不過,也沒打算瞞,於是在信裡大方承認。至於理由,他引經據典,旁徵博引,所說的也不過是一個道理。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但何時如何為,卻是非常難抉擇的,在合適的時機,即便有些事情不合乎常規,也必須為之。現在的俞泓煊,年齡尚小,也太過仁善,仁善自然不是什麼壞事,但對一個帝王來說,卻未必是一件好事*T。
俞泓煊身為太子,所要學會的,不光是恪守君子之節,更要學會洞察人心,甚至在非常時期,使用非常手段,將各異的心思化為己用。帝王之術,本就不是什麼君子之術。
就像他如今的行為,從皇家的角度來看,已是大不敬,俞泓煊該做的,是不動聲色瞭解他的動機,而不是傻乎乎的寫信來向他求證,說到底,就是太信任他,沒有任何的防範之心。
可是,帝王是孤獨的。
溫庭洋洋灑灑寫了兩大頁,將墨跡吹乾,放入了新的信封中。
念珠今日這一趟差,真是一波三折。這會回到丞相府裡,終於是放鬆下來,不禁感慨,皇宮裏看著富麗堂皇,貴人雲集,讓無數人嚮往,但真要在裏麵走一遭,可真是比她做三天的活還要累,對比之下,還是丞相府裡更自在,心中對冷麵的大人好感度都提了好幾個度。
到了第二日,念珠收拾齊整,喜滋滋地帶著整理好的東西去找馮叔,得了大人的準許,她是一刻也不能等了,想立刻就去找應辭。
念珠剛準備從內院過去外院去找馮叔,碰到了檀木回來取東西。
檀木自從老夫人回來後,就伺候在老夫人身邊,連弄硯齋都很少去了,她想著,少了一人伺候,大人是否會有些微的不適應,然後喚她回來,可讓她失望的是,溫庭從未提起一字,就像是預設了她現在的樣子。
她甚至厚著臉皮回去了兩日,卻被溫庭四兩撥千斤的送了回去,溫庭竟沒想讓她回來伺候。她如此難堪,進退兩難,不禁有些後悔。從前她伺候在書房裏,是暗中歡喜的,因為溫庭在書房的時間比較多,可是,現在她反而開始羨慕念珠了。
冷不丁看到念珠喜滋滋地準備出門,她開口詢問:“念珠,你要做什麼去?”
念珠頓了腳步,見是檀木,想來這個事對檀木沒什麼好隱瞞的,大家都是知曉的,於是道:“嘻嘻,我去城外別院去看看應辭。”
檀木眸光幾不可查地閃了閃,不動聲色,“這樣啊,那你路上慢點。”她在老夫人身邊,訊息閉塞,應辭不在府中了,她竟然沒有第一時間知道,可別院是個什麼地方,她似乎也不知道。
念珠去前院找了馮叔後,和馮叔先去了趟福昕樓,帶了些新鮮的菜點,又買了熱乎乎剛出爐的月餅,朝城外去了。
而檀木也在念珠出門後,悄悄出了門,去了城中那座小院。傳了幾次訊息,她已漸漸發覺,那人的目的或許沒有那麼單純,就連那未婚夫什麼的,或許也是騙人的鬼話,可,又有什麼關係呢,這些都不重要了,隻要他們的目的是應辭就好了。
近些日子溫庭流言纏身,若他們能讓應辭消失,未嘗不是件好事,想起這個,她心中便不忿起來,她早就說過,應辭的存在,會影響大人清譽,無人聽她的話,如今不就是這樣子。*T
念珠到的時候,應辭正和明錦明瑤一同坐在院子裏,樹下的石桌上鋪著乾淨的油紙,上麵擺著幾個小巧的瓷盆,放著幾種顏色各異的餡料,她們手裏還拿著麵餅在包著。
念珠驚奇出聲:“阿辭,你在做什麼呀?”
應辭聞言抬頭,看到念珠,臉上立刻掛上了笑容,欣喜異常。要說念珠沒有跟來,她還是有點難過的,隻不過看到會功夫的明瑤明錦,她也知道溫庭為何這麼安排了,此時看到念珠忽然來了,驚喜的很。
她忙站起身,在一旁放著的盆裡凈手,一邊洗一邊道:“閑著無事,這不要到中秋了,正學著做月餅呢。”
中秋的時候,要焚香祭月,諸事繁瑣,從前這些事,都是她母親操持。那時總會請一位點心娘子到府裡做月餅。她嘴饞,最愛的就是站在一旁看點心娘子和麪揉麪,然後將散著香味的餡料一點點包進去,還沒有進烤爐,她就已經饞的流口水。
除了新元的時候,她最愛的便是中秋,在父親戍邊的時候,也隻有這個時候會有機會回來一趟,因為這時候大多不會有戰事,誰讓那北狄也會挑這個時候到京城來湊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