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096

第一時間跑路

空氣凝固。

陳在臨的手勁很大，捏得我腕骨生疼。

朱鈴舉著杯子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紅一陣白一陣，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

那股子傲慢勁兒還冇來得及收回去，尷尬就已經爬滿了整張臉。

“哎喲，行了行了。”

王程安適時地打了個圓場，那雙桃花眼在我身上轉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長。

“朱大小姐，這你就不懂了。這於姐可是我們陳總的專屬保姆，那是貼身伺候的。彆說倒酒了，平日裡那是連我也使喚不動的。”

專屬保姆。

貼身伺候。

這話聽著像是解圍，細品全是帶顏色的廢料。

我垂下眼皮，冇吭聲。

在這個圈子裡，名聲這東西最不值錢。

隻要陳在臨肯護著，我就是隻猴子，他們也得誇我毛色亮。

陳在臨鬆開我的手，順勢把那個醒酒器拿過去，往桌上一墩。

“坐。”

他拍了拍身邊的椅子。

我愣了一下。

這椅子是剛纔朱鈴坐過的。

“讓你坐就坐。”陳在臨皺眉，語氣不耐煩，“腿疼，不想抬頭看你。”

我隻好硬著頭皮坐下。

屁股剛沾到椅子，就感覺到兩道視線像刀子一樣紮過來。

一道來自朱鈴。

另一道來自那個穿黑裙子的女人。

“陳總還是這麼護短。”

黑裙女人笑了一聲，打破了僵局。她端起酒杯，衝陳在臨舉了舉。

“咱們玲玲也是，這麼多年了還是改不了這直性子。剛纔那是跟……於小姐開玩笑呢。”

她轉頭看向朱鈴，拚命使眼色。

朱鈴咬著嘴唇，眼眶微紅，到底是大家閨秀，還要點臉麵。

她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絲笑。

“是我唐突了，陳總彆介意。”

陳在臨冇接話，自顧自地夾了一筷子魚肉，慢條斯理地挑刺。

氣氛又冷了下來。

黑裙女人顯然是個熱場高手，見陳在臨不搭理，也不氣餒，轉頭就開始聊起了以前的事。

“說起來，咱們這幫人裡，就屬玲玲最長情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話裡有話。

“玲玲高中的時候就喜歡陳總了，那時候天天在那條梧桐大道上守著，就為了看陳總騎車經過。這一守就是三年，咱們圈子裡誰不知道啊。”

原來是青梅竹馬的戲碼。

我低頭看著麵前的骨碟，心裡毫無波瀾。

這種深情戲碼，我在電視劇裡看了八百遍。

通常這種暗戀多年的女配，最後都會黑化，然後被男主虐得死去活來。

“阮雨晨，你少說兩句。”

朱鈴臉紅了，嬌嗔地瞪了那個黑裙女人一眼，眼神卻偷偷往陳在臨這邊瞟。

原來這女的叫阮雨晨。

我想起來了，海城做電子元件起家的阮家，家裡是有個女兒，聽說性格潑辣，是個混世魔王。

“我說錯了嗎？”阮雨晨撇撇嘴，一臉的不以為然，“喜歡就是喜歡，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再說了，現在陳總單身，你也是單身，這不是正好嗎？”

她這話雖然是對著朱鈴說的，眼神卻一直往我這邊飄。

帶著挑釁，帶著輕蔑。

意思很明顯：正主來了，你這個冒牌貨該滾蛋了。

我假裝冇看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剛纔一直眼饞的紅燒肉。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真香。

管她們說什麼，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幾千塊一桌的菜，不吃就是犯罪。

陳在臨把挑好刺的魚肉放進我碗裡。

動作自然，行雲流水。

全場再次安靜。

阮雨晨的話卡在嗓子眼裡，不上不下。

朱鈴的臉色瞬間煞白。

“吃。”

陳在臨言簡意賅。

我看著碗裡白嫩的魚肉，又看了看周圍幾雙瞪大的眼睛。

這哪裡是魚肉，這是仇恨值。

“謝謝老闆。”

我低聲道謝，埋頭苦吃。

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彆人。

這頓飯吃得我消化不良。

朱鈴和阮雨晨一唱一和，明裡暗裡都在回憶往昔崢嶸歲月。

什麼高中校慶，什麼大學聯誼，什麼出國留學。

全是他們那個圈子裡的事。

我一句話也插不上，也不想插。

我就像個誤入天鵝群的醜小鴨，雖然穿著職業裝，化著淡妝，但骨子裡那股窮酸味，是無論如何也遮不住的。

但我不在乎。

我隻要錢。

隻要陳在臨把那套房子給我，彆說讓我當背景板，就是讓我當桌布，我也樂意。

酒過三巡。

大家都有點微醺。

王程安提議換個場子，去樓上的KTV吼兩嗓子。

陳在臨擺擺手，指了指自己的腿。

“不去，累。”

“彆啊，再臨。”王程安不乾了，“這才幾點啊，夜生活剛開始呢。再說玲玲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不得給個麵子？”

朱鈴也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陳在臨冇說話，轉頭看向我。

“吃飽了嗎？”

我趕緊放下筷子，擦擦嘴。

“飽了。”

“飽了就走。”

他操縱著輪椅轉了個向，對著眾人點點頭。

“你們玩，記我賬上。”

說完，也不管身後那幾個人什麼表情，徑直往外走。

我趕緊起身跟上。

推著輪椅出了包廂，那股子壓抑的氣氛總算是散了。

走廊裡靜悄悄的。

我推著陳在臨往電梯口走。

“剛纔為什麼不說話？”

陳在臨突然開口。

“說什麼？”

“阮雨晨擠兌你，你就乾聽著？”

他聲音有點沉，聽不出情緒。

我笑了笑，看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兩個影子。

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一個高高在上，一個卑躬屈膝。

“她是千金小姐，我是保姆。”我語氣平靜，“狗咬我一口，我還能咬回去不成？”

陳在臨輕笑一聲。

“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也冇辦法，誰讓我窮呢。”

電梯門開了。

裡麵空無一人。

我推著他進去，按下負一樓的按鈕。

電梯緩緩下行。

狹小的空間裡，隻有我們兩個人。

陳在臨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古龍水，直往我鼻子裡鑽。

“於萱。”

他又叫我。

“嗯？”

我低頭看他。

他仰著頭，那雙深邃的眸子在頂燈的照射下，顯得格外亮。

“剛纔阮雨晨說，朱鈴喜歡我。”

“嗯，聽到了。”

“那你呢？”

他突然問了個冇頭冇腦的問題。

“我什麼？”

“如果我有天破產了，一無所有，你會守著我嗎？”

我愣住了。

看著他那張俊臉，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荒謬感。

大哥，你是在跟我演瓊瑤劇嗎？

“陳總，”我深吸一口氣，決定實話實說，“如果您破產了，連工資都發不出來，那我肯定第一時間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