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064

我騎著粉色小電驢，奔赴一場土味的約會

“好的老闆，您喜歡就好。”

我的聲音平靜得像新聞聯播的主持人，但我的膝蓋已經軟得跟剛出鍋的豬蹄凍一樣。

聖旨下了。

朕，不僅冇把你拖出去斬了，還預定了明天的早膳。

這感覺，比鐘正皓當年跟我求婚還讓我心潮澎湃。畢竟，那個男人隻是許諾了我一個未來，而眼前這個男人，他用一句“再做一次”，直接肯定了我的現在，以及我媽塞來的那半袋子土雞蛋的價值。

我，於萱，一個平平無奇的保姆，在這一刻，彷彿被鍍上了一層金光。我不再是那個隻會擦地洗碗的勞動婦女，我是“陳在臨禦用土雞蛋料理師”，簡稱“禦廚於”。

帝豪尊邸的年味兒很淡，淡得像一杯兌了水的白開水。大部分傭人都還冇回來，除了負責照顧老太太的王姨和幾個護工，陳在臨這棟樓裡，清淨得能聽見人民幣蒸發的聲音。

我把那堆“愛的負擔”拖進了我的保姆房，開始進行一項偉大的分贓……啊不，分享活動。

我抱著那捆用紅繩紮得結結實實的大蔥，敲開了隔壁王姨的房門。王姨正在看重播的鄉土劇，看得眼淚汪汪。

“王姨，”我把蔥遞過去，姿態莊重得像在交接奧運火炬，“家鄉的祝福，不成敬意。這蔥，生啃都甜。”

王姨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哎喲萱萱，你這孩子太實誠了！這蔥看著就帶勁，比超市裡那些水靈靈的假蔥強多了！”

我又拎著兩條臘腸，找到了那位米其林級彆的張大廚。他正戴著白手套，用鑷子給一塊牛排做造型，那專注的神情，像是在拆彈。

“張師傅，”我把臘腸往他麵前一遞，一股濃鬱的煙燻味混著鬆柏枝的清香瞬間瀰漫開來，“野路子，上不了檯麵，您嚐個鮮。”

張大廚扶了扶高高的廚師帽，放下鑷子，接過那兩條黑乎乎、硬邦邦的臘腸，像鑒寶一樣翻來覆去地看，甚至還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好東西，”他下了結論，語氣裡帶著專業人士的肯定，“這風乾的火候，這煙燻的層次感……比西班牙的伊比利亞火腿，多了點人情味。”

我差點給他跪下。大哥，您真會說話，這馬屁拍的，比我媽做的豬皮凍還Q彈。

處理完內部關係，我掏出手機，給我那嗷嗷待哺的親妹撥了過去。

“沈蘭溪！你媽給你的愛到貨了，重約二十公斤，請憑身份證和麻袋前來領取！”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背景音，夾雜著領班的咆哮和盤子碎裂的交響樂。

“姐！我的親姐！你可算回來了！”沈蘭溪的聲音聽起來像剛從伊拉克戰場回來，“我感覺我的腿已經不是我的了，它有了自己的想法，想離家出走！你等著，我馬上打個飛的過來！彆把我那份給彆人啊，尤其是那罐鹹菜疙瘩！”

“放心，你那份，我用保鮮膜給你封起來了。”我掛了電話，看著地上那個印著“祝您發財”的巨大編織袋，感覺自己像個即將完成地下交易的蛇頭。

一個小時後，沈蘭溪的微信來了：“姐，我到南大門了，保安大哥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準備偷井蓋的慣犯。你快來救我！”

我看著彆墅門口到小區大門那至少一公裡的距離，再看看地上那座“土特產山”，陷入了沉思。走過去，我這雙剛歇了兩天的腿估計得直接報廢。

就在這時，我想起車庫門口停著一輛粉色的、車把上還掛著彩色流蘇的小電驢。那是負責打掃院子的李阿姨的坐騎。

天助我也！

我跟王姨打了聲招呼，借了車鑰匙，然後把那個巨大的編織袋奮力甩到踏板上，袋子太大，直接把我的腿擠成了圓規。

我擰動車把，粉色小電驢發出一聲嬌喘，載著我和二十公斤的愛，義無反顧地衝了出去。

帝豪尊邸的傍晚，安靜、祥和、貴氣逼人。道路兩旁的梧桐樹修剪得一絲不苟，每一片葉子都彷彿經過了美學計算。

而我，於萱，騎著一輛掛著流蘇的粉色小電驢，車前踏板上放著一個紅藍白相間的巨大編織袋，袋子上“祝您發財”四個大字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我像一道粉色的閃電，劃破了這片昂貴的寧靜。

路過的巡邏保安，嘴巴張成了“O”型，手裡的對講機都忘了拿穩。

一輛緩緩駛過的勞斯萊斯裡，後座那位妝容精緻的貴婦，透過車窗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對人類物種多樣性的困惑。

我不管。

我迎著風，感覺自己像個即將出征的女將軍。雖然我的坐騎有點娘，我的糧草有點土，但我的氣勢，兩米八！

終於在南大門看到了沈蘭溪。她穿著酒店的工作服，凍得瑟瑟發抖，活像一隻被拋棄在寒風中的小鵪鶉。

“我的媽呀……”她看著我從粉色小電驢上下來，又看了看那個巨大的編織袋，笑得差點斷氣，“姐，你這造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這小區送外賣的，而且是送那種超大份的農家亂燉。”

“閉嘴，”我把袋子扔給她，“趕緊拿走，保安大哥的眼神已經快把我淩遲了。”

我們倆像兩個賊，迅速完成了交接。

我騎著空空如也的小電驢往回走，心情莫名地輕鬆。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車把上的流蘇隨風飛舞，有點傻，但又有點自由。

就在這時，一輛低調但線條極其流暢的黑色阿斯頓馬丁，悄無聲息地從我身邊滑過。

車，慢了下來。

深色的車窗緩緩降下。

駕駛座上不是司機小李，是個我不認識的普通男人。而副駕駛上，坐著陳在臨。

他就那麼隨意地靠在椅背上，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黑色大衣，夕陽的餘暉勾勒出他完美的側臉輪廓。

他轉過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我。

捕捉到了騎在粉色小電驢上、頭髮被風吹成雞窩、臉上還帶著傻笑的我。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凝固了。

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感覺自己像個正在播放的搞笑視頻，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的世界，是阿斯頓馬丁和高級定製。

我的世界，是粉色小電驢和“祝您發財”編織袋。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冇有嘲笑，冇有驚訝，隻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深不見底的平靜。

然後，他嘴角極輕微地，向上揚了一下。

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我的視線。那輛黑色的猛獸，無聲地加速，彙入遠處的車流，隻留給我一鼻子昂貴的尾氣，和一顆狂跳到快要爆炸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