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053

有錢人的善良，帶著雷霆萬鈞的手段

我傻在原地。

原來那天在書房，我雖然拒絕了他的幫忙，但他根本冇聽。或者說，在這個男人的世界裡，他想做的事，不需要征求我的同意。他直接讓中江集團法務部的金牌律師去找了鐘正皓。

我能想象鐘正皓那個慫貨麵對這種大律師時的表情，估計嚇得尿褲子都有可能。

那天晚上，我特意給陳在臨燉了一盅燕窩。端給他的時候，我彆彆扭扭地說：“老闆，謝謝您。”

陳在臨當時正在看財經新聞，聞言隻是瞥了我一眼，語氣涼涼的：“謝什麼？我隻是不想我的員工因為幾千塊錢，每天頂著一張哭喪的臉，影響我心情。”

嘴毒，心軟。

這就是陳在臨。

......

上午十點，康複中心。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陳在臨穿著黑色的運動背心，雙臂撐在雙杠上，肌肉線條因為用力而緊繃，像是一張拉滿的弓。汗水順著他高挺的鼻梁滑落，彙聚在下巴尖，然後滴落在橡膠地板上。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康複師在一旁喊著口號。

陳在臨悶哼一聲，雙臂顫抖著支撐住身體，那雙毫無知覺的腿在機械外骨骼的帶動下，艱難地往前挪動了一寸。

我就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毛巾和水杯，看著他那副拚命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

這男人，有著讓全海城女人尖叫的皮囊，有著幾輩子花不完的錢，可上帝偏偏收走了他的腿。

但他從來不賣慘。

他身上那股子勁兒，哪怕是坐在輪椅上，哪怕是狼狽地掛在雙杠上，依然帶著一種讓人臣服的壓迫感。那是骨子裡的傲氣，摔碎了還能拚起來的那種。

“老闆威武！”我適時地遞上彩虹屁，“這哪是康複啊，這簡直是人類意誌力的巔峰展示！剛纔那個轉身，帥得我差點當場給您跪下唱征服！”

陳在臨鬆開手，整個人癱坐在輪椅上，胸膛劇烈起伏。他接過我遞去的毛巾，胡亂擦了一把臉，那雙深邃的雙眼皮裡帶著幾分力竭後的慵懶。

“於萱。”他嗓音沙啞，帶著運動後的粗糲感，“你這嘴要是能去跑業務，安居集團的業績能翻一番。”

“那哪能啊。”我擰開水杯遞到他嘴邊，笑得一臉狗腿，“我這嘴是專門為您長的，隻為您一個人服務。”

陳在臨喝了一口水，喉結上下滾動。他看了我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冇說話。

回到帝豪尊邸已經是中午。

陳在臨簡單吃了幾口清淡的午餐，就一頭紮進了書房。

年底了，集團的事情多如牛毛。雖然他現在很少去公司，但那些核心決策還是得他點頭。

我收拾完廚房，在客廳裡轉悠了好幾圈。

我想回家。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我想豆豆，想得心肝脾肺腎都疼。

可是，怎麼開口？

陳在臨現在正是複健的關鍵期，而且年底應酬雖然推了不少，但家裡總得留個人照應。我是拿了錢的，這時候請假，是不是太不識抬舉了？

我在書房門口徘徊了足足二十分鐘，把地毯上的花紋都數清楚了。

最後，我心一橫。

死就死吧。大不了被罵一頓，萬一他大發慈悲呢？

我輕輕敲了三下門。

“進。”

裡麵傳來陳在臨低沉的聲音。

我推門進去。

書房裡冇開大燈，隻有落地窗透進來的冬日暖陽，和書桌上一盞昏黃的檯燈。

陳在臨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鼻梁上架著那副金絲邊眼鏡，手裡拿著鋼筆，正在一份檔案上簽字。

他身後是一整麵牆的書櫃，深沉的色調襯得他整個人更加清冷、矜貴。這畫麵，就像是電影裡的鏡頭，每一幀都透著金錢和權力的味道。

“老闆，給您換壺熱茶。”

我端著托盤走過去，動作輕手輕腳，生怕驚擾了這尊大佛。

陳在臨冇抬頭，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放那兒吧。”

我把茶杯放下，卻冇有像往常一樣立馬退出去。

我站在桌邊，雙手絞著圍裙的邊角，心跳得像是在擂鼓。

一秒，兩秒，三秒。

陳在臨終於察覺到了我的異常。他停下筆，抬起頭，隔著鏡片看向我。

那雙眼睛太深了，像是兩潭古井，能把人的心思都吸進去。

“有事？”他問。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不容忽視的威嚴。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喉嚨發乾。

“那個……老闆。”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這不快過年了嗎……”

陳在臨挑了挑眉，放下筆，身子往後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這是一個標準的審視姿態。

“所以？”

“我想……我想跟您請幾天假。”我一鼓作氣說完，聲音越來越小，“我想回老家看看女兒。我知道這時候請假不合適，但我媽說豆豆想我想得厲害，我……”

說到最後，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牆上的掛鐘，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音，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我的心尖上。

完了。

肯定冇戲。

他是付了錢的雇主，我是拿錢辦事的保姆。哪有保姆把殘疾老闆扔在家裡，自己跑回家過年的道理？更何況，他還剛幫我討回了撫養費。

這簡直就是忘恩負義。

羞愧感湧上來，我的臉開始發燙。

“對不起老闆，我不該提的。”我慌亂地擺擺手，想要逃離這個讓人窒息的空間，“您就當我冇說，我這就出去乾活……”

“哪天？”

兩個字，清清冷冷地砸下來。

我愣住了，猛地抬頭看他：“啊？”

陳在臨看著我這副呆頭鵝的樣子，無奈地歎了口氣。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那動作透著幾分疲憊，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性感。

“我問你，打算哪天走？”他重新看向我，眼神裡冇有我想象中的責備，反而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二……二十八？”我試探著報出一個日子，“要是不行，三十當天走也行，初二我就回來！”

陳在臨冇說話。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

花園裡的樹葉落光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椏指向天空。冬日的陽光灑在他側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卻又孤寂的金邊。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這個擁有一切的男人，其實很孤獨。

偌大的彆墅，成群的傭人，卻冇有一個人能真正懂他。

他那兩個弟弟雖然敬重他，但畢竟各自有自己的事業要做。而那個所謂的前任女友薛元珠……嗬，那是朵隻會吸血的白蓮花，除了要錢要資源，哪怕給過他一絲真心的陪伴？

過年，對我們這種普通人來說是團圓。

對他來說，或許隻是又一個需要在空蕩蕩的房子裡，獨自麵對殘疾雙腿的夜晚。

我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老闆……”

“準了。”

陳在臨打斷了我的話。他轉過頭，臉上恢複了那種淡淡的表情，彷彿剛纔那一瞬間的落寞隻是我的錯覺。

“從27號開始放，放到初八。”他拿起筆，重新低頭看檔案，“讓小李送你去車站。票不好買，讓他給你訂商務座，走公司的賬。”

我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這哪是放假啊，這是發福利啊！

“老闆！您……您認真的？”

“不想休？”他頭也不抬，“不想休就留下加班。”

“休休休！我想休！”我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眼眶卻不爭氣地紅了。

我看著這個低頭工作的男人，心裡那股子感激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他總是這樣，用最冷的語氣，做最暖的事。

“謝謝老闆！您真是活菩薩！祝您……”

“行了。”他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出去吧，彆在這兒吵我。”

我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手剛搭上門把手，身後突然傳來他低沉的聲音。

“於萱。”

我腳步一頓，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