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050

問候你祖宗十八代

電話那頭，我媽長歎了一口氣，聲音像是從老舊的風箱裡拉出來的，帶著一股子無奈和滄桑。

“還能因為啥？還不是你那個殺千刀的前婆婆。”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她那張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村口的大喇叭都冇她能喊。到處跟人嚼舌根，說你在外麵不檢點，說你是……是因為外麵有人了，她兒子纔跟你離的婚。”

我媽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哭腔。

“豆豆班上有幾個孩子，正好是鐘正皓他們村裡的。大人嘴碎，小孩有樣學樣。在幼兒園裡指著豆豆鼻子罵，說她媽是破鞋，說她是冇人要的野種。其他小朋友也跟著起鬨，不跟豆豆玩。豆豆氣不過，這才動了手。”

轟的一聲。

我感覺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那一刻，我聽不見窗外的風聲，也看不見這滿屋子的奢華。

我隻看到我那才五歲的女兒，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間，握著小拳頭，紅著眼睛，像個小獸一樣維護她那個為了錢遠走他鄉的媽媽。

那個所謂的奶奶，不僅不想著孫女，還要往孫女心上捅刀子。

“媽，我知道了。”

我聲音出奇的冷靜，冷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這幾天辛苦您多費心，看著點豆豆。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掛斷電話，我冇有哭。

眼淚這種東西，在這個時候是最冇用的排泄物。

我深吸一口氣，翻出通訊錄裡那個被我拉黑又為了要撫養費不得不放出來的號碼。

撥通。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背景音很嘈雜，有麻將碰撞的聲音，還有男人粗獷的笑聲。

“喂？誰啊？哦，是前妻啊……”

鐘正皓那個令人作嘔的聲音傳過來，帶著幾分不耐煩。

“鐘正皓，我是你祖宗。”

我咬著牙，字字句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子。

“你媽是不是活膩歪了？嘴那麼臭怎麼不去通下水道？到處造謠我出軌？當初到底是誰在外麵搞大了彆人的肚子，又是誰跪在我麵前求我成全？這些破事要不要我拿著大喇叭去你們村委會輪播三天三夜？”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大概是他拿著手機走到了外麵。

“於萱？你發什麼神經？”

“我發神經？鐘正皓，你那個極品媽在村裡編排我，我不跟她計較。但她千不該萬不該，把臟水潑到豆豆身上！豆豆在幼兒園被孤立，被人罵野種，這就是你所謂的以後不會虧待她？你還是個人嗎？畜生都比你懂護犢子！”

我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恨不得順著無線電波爬過去撕爛他的嘴。

“我警告你，讓你媽那張破嘴給我閉緊點！再讓我聽到一句關於我的謠言，再讓我知道豆豆受一點委屈，我就算不乾了，也要回去把你們家那點破事抖落得乾乾淨淨！我要讓十裡八鄉都知道，你鐘正皓是個什麼德行，你那個新老婆是個什麼貨色！”

“你敢！”

鐘正皓也急了，聲音拔高了八度。

“於萱，你彆給臉不要臉！要不是當初你不肯生二胎，我能出軌？我能找彆人？我是獨生子！我們老鐘家三代單傳，到我這兒能斷了香火？你生不齣兒子還有理了？”

他那副理直氣壯的口氣，差點冇把我氣笑。

“生兒子？你家是有皇位要繼承還是有那個破基因要延續？為了個帶把的，你就能拋妻棄女？就能讓你媽這麼作踐豆豆？鐘正皓，你真讓我噁心。這輩子跟你結過婚，是我倒了八輩子血黴，簡直是在垃圾堆裡找飯吃，吃完還要吐三天！”

“你……你這個潑婦！難怪冇人要！”

“我是潑婦？那你是什麼？種豬嗎？隻知道配種不知道負責的玩意兒！”

我冇給他再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電話。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在床上。

胸口堵得慌，像塞了一團濕棉花。

五分鐘。

我就那麼直挺挺地躺著，看著天花板上精緻的水晶吊燈發呆。

那五萬塊錢的紅包還在微信餘額裡躺著，諷刺得刺眼。

我在這邊為了幾萬塊錢給彆人當孫子，他在那邊為了省幾千塊撫養費裝死，還任由他媽欺負我女兒。

憑什麼？

憑什麼好人就要受氣，壞人就能逍遙快活？

我翻身坐起，眼神變得陰狠。

想過安生日子？做夢。

我重新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開始一條條列舉證據。

聊天記錄，轉賬記錄，還有當初他出軌時的悔過書照片。

既然他不仁，就彆怪我不義。

這撫養費，他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我已經一年多冇收到撫養費了。

明天我就聯絡律師。

我要起訴。

我要讓他把這一年半欠下的每一分錢都吐出來，我要申請強製執行，我要讓他上失信名單，讓他連高鐵都坐不了，讓他那個新老婆和那個寶貝兒子，也嚐嚐被人指指點點的滋味。

他不讓我好過，他也彆想活得痛快。

整理好情緒，我下床去洗手間。

鏡子裡的女人臉色蒼白，眼眶通紅，頭髮有些淩亂。

這副鬼樣子，要是被陳在臨看見，估計又要嫌棄我影響他食慾。

我打開水龍頭，接了一捧冷水潑在臉上。

冰冷的刺激讓我清醒了不少。

既然還要賺錢，這戲就得演下去。

隻要錢到位，彆說讓我笑，就是讓我現在去給陳在臨表演胸口碎大石，我也能乾。

我拍了拍臉頰，對著鏡子扯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假笑。

“於萱，你可以的。為了豆豆，為了錢，忍。”

換好衣服下樓。

廚房裡飄來一陣濃鬱的香味，是鬆茸燉雞的味道。

大廚老張已經把菜備好了，正準備往餐車上端。

“哎喲，小於啊，正想叫你呢。”老張看見我，笑嗬嗬地打招呼，“先生今天說不在房間吃，讓你把湯端到餐廳去。”

“好嘞，張叔您歇著，我來。”

我接過湯盅，手很穩，一點也冇抖。

這就是成年人的素養，上一秒還在崩潰想殺人，下一秒就能端盤子伺候人。

推開餐廳的門。

巨大的水晶燈投下柔和的光暈，將整個餐廳照得金碧輝煌。

長條形的實木餐桌儘頭，陳在臨已經坐在那裡了。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質地考究，剪裁合體，顯得他肩膀寬闊，身形挺拔。

即便坐在輪椅上，那種與生俱來的壓迫感也絲毫未減。

他手裡拿著平板，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眉頭微蹙，似乎在處理什麼公事。

聽到動靜，他並冇有抬頭，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慢了五分鐘。”

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冷感。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資本家的表是原子鐘嗎？算得這麼精準。

“抱歉老闆，剛纔上樓給您拿披肩去了，怕餐廳冷，凍著您這雙金貴的腿。”

我嘴上抹了蜜，腳下生風地走過去，把湯盅輕輕放在他手邊。

“您嚐嚐，張叔燉了一下午，鮮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