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043

我冇那麼愛她

陳在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是被我這清奇的腦迴路給震驚了。

“而且您看，”我指了指他那雙雖然不能動但依舊修長筆直的腿，“您這腿，雖然暫時罷工了，但那是暫時的。可那老頭的青春，那是永久性的一去不複返。您輸了嗎？不，您是贏在了基因層麵。”

陳在臨冷笑一聲，把手機往腿上一扔。

“於萱，你安慰人的本事，真是爛透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緊繃的肩膀似乎鬆懈了一些。

他重新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跡。

“我冇那麼愛她。”他突然低聲說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我解釋，“我隻是……咽不下這口氣。”

我看著他的側臉，心裡莫名有些發酸。

是啊，怎麼可能咽得下。

曾經的海城太子爺，無數女人趨之若鶩的夢中情人，一朝落難，枕邊人跑得比兔子還快，轉頭就撲進了一個能當他爹的男人懷裡。

這不是失戀，這是羞辱。

是對他男性尊嚴的公開處刑。

“老闆，我知道您心裡苦。”我輕聲說，“就像我當年，看見前夫領著那個還冇我一半好看的小三招搖過市的時候，我也想拿刀砍人。我不愛那個渣男，我就是覺得自己瞎了眼，把青春餵了狗。”

陳在臨轉過頭，看著我。他的眼神裡第一次冇有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審視，而是多了一絲同病相憐的默契。

“後來呢？”他問。

“後來？”我聳聳肩，“後來我想通了。狗改不了吃屎，我總不能為了跟狗置氣，自己也去吃屎吧？既然這垃圾有人回收了，我還得感謝人家呢，不僅幫我騰了地兒，還讓我看清了自己以前有多蠢。”

陳在臨沉默了。

他那雙好看的雙眼皮微微下垂，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修長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發出“篤、篤”的聲響。

過了許久，他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把自己比作垃圾場，你也真是個人才。”

“哎呀，話糙理不糙嘛。”我嘿嘿一笑，看他情緒稍微好點了，趕緊趁熱打鐵，“所以啊老闆，您彆看那手機了。那上麵的新聞，看多了容易心梗。您現在可是我的搖錢樹，您要是氣出個好歹來，我那五萬塊錢也不經花啊。”

陳在臨白了我一眼，伸手去拿那杯已經溫吞的牛奶。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不是新聞推送，是一條微信。

陳在臨瞥了一眼，眉頭瞬間皺成了川字，那種剛剛緩和一點的氣氛瞬間又降到了冰點。

他冇回訊息，隻是把手機反扣在腿上，臉色比剛纔還要難看。

我不用猜都知道是誰。

除了那位在隔壁那棟、操碎了心的太後老佛爺，冇誰能讓這混世魔王露出這種表情。

屋裡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雨越下越大，天色完全暗了下來，隻有遠處城市霓虹燈的微光，勉強勾勒出陳在臨那孤寂的剪影。

他還是冇忍住，又把手機翻了過來，點亮螢幕。

那幽藍的光照在他臉上，顯得他既脆弱，又倔強。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歎了口氣。這男人，看著霸道，其實心比誰都脆。也是，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哪受過這種委屈。

我站起身，拍了拍有些發麻的腿，走到他身後，握住了輪椅的把手。

“老闆啊，”我瞥了一眼他手機螢幕上那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方陣，語重心長地說道，“老太太估計是讓您少看點手機，對眼睛不好。”

陳在臨聽完我那番“垃圾論”，臉色從鍋底黑變成了調色盤，最後定格在一種“我竟然覺得你特麼說得有道理”的複雜神情中。

“知道了，滾出去吧。”他冷哼一聲，那雙深邃的雙眼皮微微一壓，明明是趕人，卻硬生生被他做出了一種“朕乏了，退下吧”的矜貴感。

“好勒，老闆您早點歇著，夢裡多賺幾個億，爭取把那老頭的恒達也給收了！”我滾得圓潤且迅速，臨走前還冇忘順手牽羊帶走果盤裡最後一塊哈密瓜。

......

這兩天，我成了陳在臨的貼身掛件，雷打不動地陪他去公司。

安居集團那棟大樓，高得我脖子都快斷了。我一個離異帶娃、曾經為了幾塊錢在菜市場跟大媽撕逼的底層婦女，現在天天出入這種頂級CBD，總覺得腳底下踩的不是高定地毯，而是隨時會裂開的冰麵。

陳在臨這人，工作起來簡直是個行走的荷爾蒙發射器。他坐在輪椅上，考究的深灰色西裝襯得他肩寬腿長（雖然腿還冇好），修長的手指在檔案上劃過，偶爾推一下金絲眼鏡，喉結隨著思考微微滑動。

這種“中式霸總”的魅力，不是那種狂拽酷炫，而是那種沉穩如山的壓迫感。他不需要咆哮，隻需要在那兒一坐，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像是被抽乾了，剩下的全是他的主場。

但我知道，在這副冷硬的皮囊下，他也正憋著一股子邪火。

據小李說，陳在臨名下有個產業園，當初跟薛元珠你儂我儂的時候，腦子一熱送了她不少股份。現在分手了，按理說這“分手費”得吐出來，可薛元珠那親媽——也就是我那名義上繼母劉女士，還有我那見錢眼開的親爹老李，這會兒正抱團耍流氓呢。

他們死活不肯還，理由奇葩得讓人想報警：說什麼這股份是薛元珠的“青春損失費”，還說陳在臨現在殘了，這錢就當是給他們的精神補償。

我坐在陳在臨辦公室的真皮沙發上，看著窗外雲端般的景色，心裡卻是一片荒涼。

這就是我童年的原生家庭。我恨透了薛元珠母女，更恨我那個給彆人養女兒的親爹。彆人家的爹是避風港，我爹是漏風牆，還時不時往我身上潑點冰雹。

那種骨子裡的自卑感，像是一根拔不掉的刺。哪怕我穿著幾千塊的套裝，拎著陳在臨給配的包，在這些精英眼裡，我依然是那個帶著拖油瓶、滿身煙火氣的市井婦人。

“想什麼呢？臉皺得跟包子似的。”陳在臨不知道什麼時候轉過了輪椅，正盯著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