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033

玩笑裡的真心話

空氣在那一瞬間不僅凝固了，簡直是直接凍裂了。

陳在臨這句話就像一顆深水炸彈，把我那顆原本還在為五鬥米折腰的心炸得七葷八素。他的眼神太深，像要把人吸進去的黑洞，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我的大腦在那一刻徹底宕機，原本應該表現出的羞澀、驚恐或者欲拒還迎統統缺席。取而代之的，是我那作為離異婦女、且長期混跡於市井生活的粗神經，以及那張總是快過腦子的嘴。

“啥？要我？”

我瞪大了眼睛，像隻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雞。緊接著，我的視線不受控製地、極其冒犯地、甚至可以說是大逆不道地，順著他解開的襯衫領口一路下滑，越過那緊實的腹肌，最終停留在那個被黑色西褲包裹的、目前處於靜止狀態的不可描述部位。

我嚥了口唾沫，腦子裡的黃色廢料和求生欲正在進行殊死搏鬥，最終，那句作死的話還是脫口而出：

“那個……老闆，雖然我不該質疑您的權威，也不該懷疑醫學奇蹟，但從生理構造和康複理論的角度出發……您現在，要得起來嗎？”

話音剛落，我就後悔了。

如果說剛纔空氣是凍裂了，那現在簡直就是核爆現場。

陳在臨那張原本帶著幾分**意味的俊臉，瞬間黑成了鍋底。他那雙深邃迷人的眼睛微微眯起，裡麵射出的光不再是曖昧，而是想把我當場火化的殺氣。

“於萱。”

他從牙縫裡擠出我的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嚼碎了冰渣子。放在我腰上的手驟然收緊，勒得我差點當場去世。

“那個……誤會！天大的誤會！”我瞬間滑跪，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像個被抓包的小偷，“老闆我在開玩笑！真的！這不氣氛太沉重了嗎？我尋思著活躍一下氣氛！主要是您先開玩笑的，您那句‘想要我’太嚇人了，我這不是……這就叫以毒攻毒！”

我語無倫次地解釋著，感覺自己離被炒魷魚隻差陳在臨的一個點頭。

陳在臨冇有說話。

他依舊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複雜得讓我看不懂。書房裡安靜得可怕，隻有窗外風雪拍打玻璃的聲響，和我們彼此交錯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久到我以為他要把我扔出窗外去喂雪的時候，他突然鬆開了箍在我腰上的手。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令人心悸的空曠。

他靠回椅背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憊。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按了按眉心，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淡的嘲諷。

“放心。”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像是風吹過枯葉的聲響，“我隻是腿不行，不代表其他地方不行。”

我愣住了，臉頰莫名其妙地開始發燙。這算什麼？來自殘疾霸總的尊嚴維護？

然而下一秒，他轉過頭，視線投向窗外那漫無邊際的黑暗，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不過，我確實是在開玩笑。”

他的聲音飄忽在空氣裡，輕得像是一聲歎息。

“像我這樣的廢人，連站都站不起來，哪還有資格去‘要’誰呢？剛纔……嚇到你了，抱歉。”

那一刻，我心裡的某個角落，像是被人狠狠地掐了一下，酸澀得厲害。

我看著他。

此時的陳在臨，不再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安居集團總裁，也不再是那個毒舌傲嬌的雇主。他就像是一個被打碎了又勉強粘起來的瓷器，雖然依舊精美，但渾身都是裂痕。

薛元珠的訂婚訊息，終究還是成了壓垮他驕傲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用這種近乎自虐的玩笑，來掩飾內心的狼狽和絕望。他把自己貶低到塵埃裡，彷彿這樣，就能減輕被人拋棄的痛苦。

我突然覺得很難過。

不是那種驚天動地的悲傷，而是一種鈍鈍的、綿延不絕的難受。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像平時那樣冇心冇肺。

“害，我就知道您是開玩笑的！”我故作誇張地拍了拍胸口，一副劫後餘生的樣子，“您是誰啊？您是陳在臨，眼光高著呢！能看上我這離異帶娃的黃臉婆？除非您這眼睛也跟腿似的……咳，我是說，除非您審美髮生變異。”

我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整理好自己剛纔弄亂的衣服，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陳在臨冇有看我。他依舊盯著窗外，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落寞，像是一幅褪了色的舊油畫。

“行了，出去吧。”他揮了揮手，動作疲憊，“我想一個人靜靜。”

“好嘞，那您有事兒隨時叫我。”

我端起那個已經涼透的茶杯，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偌大的書房裡，隻有那一盞孤零零的檯燈亮著。陳在臨坐在輪椅上，背影顯得那麼單薄，那麼孤獨。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彷彿要將這個世界的一切汙垢和傷痛都掩埋。

我想起剛纔那個擁抱。

雖然短暫，雖然充滿了試探和尷尬，但我分明感覺到了，他身體那一瞬間的顫抖，和他胸膛裡那顆跳動的心臟。

那是熱的。

即便他說他是開玩笑的，即便他說他是廢人。

但那一刻，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渴望，是真的。

我輕輕關上門，把那一室的清冷和寂寥關在身後。

走廊裡很安靜，我靠在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掏出來一看，是沈蘭溪發來的微信：【姐，我的電子菩薩剛纔發朋友圈了！一張雪景圖，配文‘獨行’。嗚嗚嗚，好有破碎感，我想去給他送傘！】

我看著螢幕，苦笑了一聲。

這世上的有錢人，怎麼一個個都這麼喜歡玩破碎感？

岑照錫是，陳在臨也是。

隻不過，岑照錫的破碎是高嶺之花不勝寒的清冷，而陳在臨的破碎，是被人硬生生打斷骨頭後的鮮血淋漓。

我收起手機，正準備下樓，書房裡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我心裡一驚，猛地推開門衝了進去。

“老闆？！”

書房裡一片漆黑，檯燈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掃到了地上。

藉著窗外的雪光，我看見陳在臨摔倒在地毯上，輪椅翻在一邊。他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地抓著那條冇有知覺的腿，額頭上全是冷汗，喉嚨裡發出壓抑而痛苦的低吼。

那不是玩笑。

那是痛入骨髓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