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313

破鏡能重圓嗎？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從陳在臨身上，轉移到了我的身上。

我那個【帶走千億總裁六百萬的傳奇女人】標簽，此刻在大螢幕上亮得刺眼。

主持人拿著麥克風的手都在哆嗦，估計腦子裡正在瘋狂計算這場直播事故能給節目組帶來多少違約金，或者多少破天的流量。

我僵硬地坐在那張軟塌塌的弧形沙發上，感覺自己像一隻被扒光了毛、架在燒烤架上翻麵烤的鵪鶉。九塊九包郵的加絨秋衣瞬間失去了保暖功能，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

陳在臨，你這個殺千刀的資本家！你不要臉我還要命呢！

但我於萱是誰？我是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過無數次的單親媽媽，是星耀娛樂手握頂流生殺大權的藝人統籌。在二百四十萬的片酬麵前，我的臉皮比城牆拐角還要厚。

我穩住狂跳的心臟，乾笑兩聲，拿起麥克風。

“陳董，您這位前任，理財觀念相當超前啊。”我迎著全場探照燈般的目光，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嘉定雖然在郊區，但通了地鐵十一號線，二手房性價比極高。拿六百萬全款拿下，不用還房貸，這算盤打得比我這超市特價區常客還要精明。不過拉黑您這事兒，乾得確實欠妥。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怎麼也得給前老闆留個售後服務熱線不是？回頭您要是需要法律援助，我可以給您推薦幾個專打經濟糾紛的律師，爭取把那六百萬要回來。”

這番話一出，現場緊張到凝固的空氣總算流通了。

觀眾席爆發出鬨堂大笑。主持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趕緊順坡下驢：“於老師真是幽默，看來對海城的樓市頗有研究啊！”

我冇理會主持人的打趣，用餘光瞥向左手邊。

陳在臨冇反駁。他靠在沙發上，那雙黑漆漆的眼珠子死死鎖著我。喉結上下滾了滾，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字：“是麼。”

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常人難以察覺的咬牙切齒。

導播生怕直播間被這千億總裁的八卦撐爆，趕緊切了畫麵。

大螢幕開始播放第三段VCR。

主題：破鏡能重圓嗎？

畫麵裡，一對分手三年的情侶在雨中的街頭重逢。男生撐著一把透明雨傘，紅著眼眶，聲淚俱下地說“我們重新開始吧，我一直冇忘掉你”。女生哭得梨花帶雨，咬著嘴唇猶豫不決。配樂是那種苦大仇深的傷感情歌，就差把“快給我哭”四個字打在螢幕上了。

我看這劇情，直犯困。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玩瓊瑤阿姨那一套。有這淋雨的功夫，去店裡吃頓熱騰騰的火鍋不香嗎？非得在大馬路上澆成落湯雞，回頭還得花錢買感冒藥。

VCR播完，主持人拿著台本，滿臉期待地看向觀察席：“各位嘉賓，關於分手後複合，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破鏡重圓，大家有什麼看法？”

Lisa率先搶過話頭。她挺直腰板，傲人的事業線呼之慾出，聲音夾得九曲十八彎：“哎呀，太感人了。如果是我，我一定會答應的。隻要兩個人心裡還有彼此，破鏡重圓就是最美的童話。就像我，雖然離了三次婚，但我依然相信真愛呀。愛情嘛，總是需要一些波折來證明它的偉大。”

我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溫熱的枸杞水，把嗓子潤開。

“Lisa姐，破鏡重圓這詞兒，聽著文雅，實際操作起來風險極高。”我放下保溫杯，拿著麥克風開腔，“你拿502膠水把碎玻璃粘起來，看著是圓了，但裡麵全是裂縫。稍微一用力，又得碎一地，還得紮你一手血。”

網紅妹妹眨巴著貼了三層假睫毛的大眼睛，好奇地問：“那於萱老師，如果是你，前任拿著鑽戒回來找你複合，你會怎麼做呀？”

“鑽戒多大？鴿子蛋的話，我可以考慮把戒指留下，人就算了。”我理直氣壯地回答，引得台下一陣鬨笑。

我清了清嗓子，繼續輸出我的窮人哲學：“好馬不吃回頭草。昨天吃剩下的黃燜雞米飯，放冰箱裡凍了一夜，今天再拿出來微波爐熱一熱，那雞肉都柴得塞牙縫了。有那功夫，我重新點一份新鮮的不好嗎？再說了，分手就是因為不合適。複合不過是把以前踩過的雷區再踩一遍，把以前吵過的架再吵一回。我這人怕疼，更怕重蹈覆轍。生活已經夠苦了，何必再給自己找個祖宗供著？”

這段話我說得極其順溜，主打一個清醒獨立搞錢人設。

但隻有我自己知道，說出“重蹈覆轍”四個字的時候，我心尖上泛起了一陣極其細密的痠痛。

階層壁壘是跨不過去的。他有他的名媛未婚妻，有他龐大的商業帝國。我隻有嘉定的二手房和每天接送幼兒園的吞金獸。我們之間的差距，比海城到江城的高鐵軌道還要長。

後半場錄製，陳在臨異常安靜。

他冇再拋出什麼驚世駭俗的重磅炸彈。高大的身軀靠在弧形沙發上，長腿交疊，姿態閒適。那件剪裁極佳的黑色西裝冇有一絲褶皺，襯得他整個人穩重又內斂，透著成熟男人的極致魅力。

他不說話，存在感卻強得要命。

那股子清冽的木質香，絲絲縷縷地往我這邊飄，無孔不入地鑽進我的鼻腔。

我用餘光偷瞄他。他手裡把玩著一支黑色的鋼筆，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轉動鋼筆的動作行雲流水。那張極具中式骨相美的側臉，在演播廳的強光下，立體得像刀削斧鑿。

他冇看我，但我能感覺到他的注意力全在我這邊。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頭蟄伏的獵豹盯著。他收起了獠牙，安靜地趴在草叢裡，耐心等待著一擊斃命的時機。

我如坐鍼氈。

接下來的幾個話題，我全憑本能在胡說八道。腦子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生怕這位活閻王再整出什麼幺蛾子。

熬了整整兩個半小時，直播終於結束。

導演喊“卡”的那一瞬間，我比聽到下課鈴的小學生還要積極。抓起桌上的保溫杯，提起裙襬，踩著高跟鞋就往後台跑。

二百四十萬賺得真不容易，這簡直是拿命在走鋼絲。

我順著昏暗的員工通道往外走，隻想趕緊叫個網約車，回城中村抱我那軟乎乎的囡囡。

通道裡很安靜，隻有我高跟鞋踩在瓷磚上發出的“噠噠”聲。

走到拐角處，前方光線一暗。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我腳下一頓，差點崴了腳脖子。

陳在臨單手插兜，站在那裡。

他背對著走廊的安全出口指示燈，幽綠色的光打在他寬闊的肩膀上。他冇有說話，邁開長腿，一步步朝我逼近。

男人的陰影完全籠罩了我。

我往後退，直到背脊貼上冰涼的牆壁，退無可退。

木質香混著淡淡的菸草味撲麵而來，帶著極強的侵略性，將我周身的空氣擠壓得一點不剩。

他低下頭，那雙看狗都深情的雙眼皮近在咫尺。黑漆漆的瞳仁裡，倒映著我慌亂的臉。

“黃燜雞米飯？”他聲音低啞，透著危險的意味，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額頭上，“於萱，你這是把我當剩飯了？”

我嚥了口唾沫，強撐著那點可憐的底氣：“陳董，綜藝效果，您彆對號入座。您可是安居集團的活閻王，怎麼也得是滿漢全席級彆的……”

話音未落，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掐住了我的腰。

力道極大，燙得我渾身一哆嗦。

“是麼。”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貼上我的鼻尖，嗓音蠱惑得要命，“那就讓我看看，你這吃慣了滿漢全席的人，還咽不咽得下特價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