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031

烤紅薯的高光時刻

空氣凝固了大概三秒。我舉著那個牛皮紙袋，感覺自己像個向皇上進貢窩窩頭的無知村民。這可是帝豪尊邸，這裡的空氣裡飄的都是祖馬龍的香氛，而我的烤紅薯，帶著一股濃烈淳樸的城鄉結合部氣息，正在這昂貴的空間裡肆意撒野。

陳在臨轉過輪椅，視線落在那袋紅薯上，又移到我臉上。

那眼神，怎麼說呢，像是在鑒定什麼稀有生物。

“這玩意兒……”他開了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剛睡醒般的慵懶，“能吃？”

“能啊！怎麼不能！”我為了證明這紅薯的清白，差點當場表演一個生吞，“這可是純天然無公害，吸收了天地日之精華，經過炭火七七四十九分鐘的曆練……咳，反正就是特彆甜，還熱乎著呢。”

我把袋子往前遞了遞，心裡卻在打鼓。這男人平時吃的都是米其林大廚精心烹飪的有機食材，這路邊攤的東西，他大概會覺得有毒吧。

就在我準備把手縮回來，順便給自己找個台階下說“我開玩笑的”時候，陳在臨伸出了手。

那雙價值千億、指點江山的手，接過那個油膩膩的牛皮紙袋。

那一刻，我覺得這個五塊錢的烤紅薯，迎來了它薯生的巔峰高光時刻。它不再是一個普通的紅薯，它是被豪門霸總捧在手心裡的“薯貴妃”。

陳在臨動作優雅地撕開紙袋，修長的手指剝開焦黑的表皮。金黃色的薯肉露出來，熱氣騰騰。他冇用勺子，直接掰了一塊放進嘴裡。

我緊張地盯著他，生怕他下一秒吐出來，然後扣我工資。

他嚼得很慢，喉結上下滾動，側臉在窗外的霓虹燈光下，顯得格外立體深邃。這種中式傳統帥哥的長相，真是老天爺賞飯吃，連吃個烤紅薯都吃出了一種在品鑒82年拉菲的高級感。

“怎麼樣？”我小心翼翼地問。

他嚥下去，抽了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手，嘴角微微上揚，勾出一個極其淺淡的弧度：“還行。挺甜。”

說完，他把剩下的半個放在一旁的小幾上，抬頭看著我，那雙深邃的雙眼皮裡倒映著我的影子。

“謝謝。”

簡單的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卻像是在我的心湖裡投下了一顆石子。

我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笑得冇心冇肺：“老闆您太客氣了，這跟您那五萬塊獎金比起來，簡直就是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您要是喜歡，我以後天天給您買，把全海城的烤紅薯攤都給您承包了！”

陳在臨輕笑一聲，冇接我的話茬，隻是指了指自己的腿：“既然拿了獎金，是不是該乾點活了？腿有點酸。”

“得嘞！小的這就來伺候您！”

我立馬進入角色，蹲在他身前，熟練地捲起他的褲腿。

他的小腿肌肉有些萎縮，但依然能看出原本優越的線條。皮膚冷白，觸感微涼。我把掌心搓熱，覆在他的膝蓋上，開始按照康複師教的手法，不輕不重地按揉。

書房裡很安靜，隻有我按壓肌肉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我低著頭，視線裡隻有這雙殘缺卻依然好看的腿。他是高高在上的安居集團總裁，我是為了碎銀幾兩折腰的保姆。此刻，我跪在他腳邊，像個虔誠的信徒，又像個卑微的侍女。

這姿勢，真是有夠諷刺的。

“力度可以嗎？”我問。

“嗯。”他閉著眼，靠在椅背上，眉頭舒展了一些，“小於，你這手藝，以後要是失業了，去開個盲人按摩店應該生意不錯。”

“老闆，您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我手上加了點勁兒，“我要是去開按摩店，那得掛您的照片當招牌，寫上‘安居總裁親測好評’，那生意絕對爆火！”

陳在臨睜開眼，低頭看我。

那一瞬間，我們的距離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角細微的紋路，近到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好聞的冷杉味。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我看穿。

我心跳漏了一拍，趕緊低下頭，繼續跟他的小腿肌肉較勁。

“於萱。”他突然叫我的全名。

“啊？”

“冇什麼。”他又閉上了眼，聲音有些飄忽，“按得不錯。”

我撇撇嘴，心裡暗罵一句：悶騷。

……

這種平靜而詭異的日子冇過兩天，陳家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就被一股來自大洋彼岸的颶風給吹開了。

那天我正在院子裡跟王媽研究怎麼把那盆快死的蘭花救活，一輛騷包的亮黃色跑車帶著巨大的轟鳴聲，像隻憤怒的大黃蜂一樣衝進了院子，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了噴泉旁邊。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著嘻哈風衛衣、戴著墨鏡、頭髮染成奶奶灰的年輕男人。

這人一下車，摘掉墨鏡，露出一張跟陳在臨有五分相似，但更顯稚嫩和張揚的臉。如果說陳在臨是深沉內斂的古董名畫，那這位就是色彩斑斕的波普藝術。

陳家三少爺，陳在溪，留學美國五年，終於捨得回來了。

“Oh my god！Home sweet home！”

陳在溪張開雙臂，對著彆墅大喊了一聲，那動靜大得樹上的鳥都嚇飛了兩隻。

我手裡拿著鏟子，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位從天而降的“美猴王”。

“這誰啊？走錯片場了吧？”我小聲問王媽。

王媽一臉慈祥又無奈地歎了口氣：“三少爺回來了。這下家裡可熱鬨了。”

陳在溪顯然也看到了我。他吹了個口哨，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裡透著一股子清澈的愚蠢和好奇。

“Hey，美女，新來的？這身製服不錯啊。”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樸實無華的保姆圍裙，嘴角抽了抽。這少爺的審美，果然很美式。

“三少爺好，我是陳先生的……生活助理，於萱。”我儘量讓自己笑得端莊得體，不給社會主義接班人丟臉。

“生活助理？”陳在溪挑了挑眉，那雙桃花眼笑得彎彎的，“我大哥那種萬年冰山還需要生活助理？我以為他隻需要一個機器人就夠了。你好啊於姐，叫我Jason就行，或者在溪，千萬彆叫三少爺，聽著像舊社會的地主老財。”

這自來熟的勁兒，跟陳在臨簡直是兩個極端。

還冇等我說話，二樓的露台上突然傳來一個冷颼颼的聲音。

“陳在溪，你是想把我的院子拆了嗎？”

我抬頭，隻見陳在臨坐在輪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麵。他穿著黑色的襯衫，領口微敞，臉色雖然蒼白，但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瞬間就把樓下這隻花孔雀給鎮住了。

陳在溪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收斂，立正站好，衝著樓上揮了揮手，笑得一臉諂媚：“哥！親哥！我想死你了！這不是太激動了嗎？我這就滾上來給你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