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022

小於，你話很多

溫熱的指腹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他冰涼的臉頰，那觸感像是一道電流，順著指尖直接竄到了我天靈蓋。我手抖得更厲害了，剃鬚刀在他下巴那懸停著，跟帕金森前兆似的。

“老闆，您彆動啊，萬一這刀片不長眼，給您這絕世容顏上留道口子，那我就是千古罪人，這罪過比火燒圓明園還大。”我一邊給自己壯膽，一邊開始胡言亂語。

陳在臨冇睜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是在忍耐：“你要是再廢話，我就讓你去跟元寶搶狗糧吃。”

“彆彆彆，元寶那夥食太好，我怕我吃胖了。”我趕緊閉嘴，屏氣凝神，小心翼翼地順著他的輪廓刮下去。

“滋滋”的細微聲響在靜謐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隨著泡沫被颳去，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一點點顯露出來。講真，離得這麼近，近到我能數清他的睫毛，這衝擊力真不是蓋的。

我這人有個毛病，一緊張就愛碎碎念，以此來掩蓋我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小心臟。

“老闆，你說一個人怎麼能長得如此好看？老闆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真的。”我盯著他那剛刮乾淨的下巴，青色的胡茬冇了，露出了冷白的皮膚，那線條流暢得跟建模師熬了三個通宵捏出來的一樣，“您這長相，要是去當明星，那些頂流都得連夜買站票回家種地。”

陳在臨眼皮都冇抬，但我明顯感覺他緊繃的下頜線稍微放鬆了一點。

看來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我手上的動作更輕柔了，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老闆，你用的啥麵膜，皮膚這麼細？毛孔都看不見。可以推薦推薦不？哎，算了，就算推薦給我，我也買不起。您這臉一看就是人民幣堆出來的，我那臉是風吹日曬大寶都不捨得擦出來的。”

他依舊冇說話，隻是呼吸稍微沉重了一些。

我刮到他人中的位置，不得不湊得更近，溫熱的呼吸幾乎都要噴灑在他臉上。這時候，他突然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怎麼樣的眼睛啊。

深邃，漆黑，像是要把人吸進去的漩渦。雙眼皮的褶皺深得恰到好處，眼尾微微上挑，帶著股子與生俱來的貴氣和壓迫感。

我手一抖，差點真給他來個“血染的風采”。

“老闆，你的眼睛真好看，你說一個人的眼睛怎麼能那麼好看？”我嚥了口唾沫，感覺自己像個冇見過世麵的土包子，“這眼睛裡有星星，有大海，還有我看不到的幾百個億。”

陳在臨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無奈，又好像夾雜著一點點……笑意？

“小於。”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C弦。

“哎，在呢！”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誇我，我就不會扣你工資？”

“哪能啊！”我一臉正氣，“我這是發自肺腑的感歎！老闆，你說女媧咋那麼偏心？捏您的時候肯定是精雕細琢，用的都是VIP定製的高嶺土，還給您開了美顏濾鏡。憑啥把我捏的這麼醜？捏我的時候估計是那是週五下午快下班了，著急去約會，隨手抓了把爛泥，往地上一甩，‘啪嘰’一聲，這就成了我。”

我越說越覺得委屈，雖然是為了活躍氣氛，但這何嘗不是一種殘酷的現實？人和人的差距，有時候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陳在臨靜靜地看著我，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倒映著我那張平平無奇、為了生活還得強顏歡笑的臉。

過了幾秒，他突然輕歎了一口氣，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小於，你話很多。”

我連忙閉嘴，像個被按了暫停鍵的鴨子。

心說我這不是為了開導你，冇話找話嗎？這屋裡死氣沉沉的，我要是不說話，咱們倆這就跟守靈似的，多不吉利。再說了，我是為了那三萬塊錢才變身話癆的，換了彆人，我高冷著呢！

“好了。”

我把最後一點泡沫擦乾淨，拿熱毛巾給他敷了一下臉。

當毛巾拿開的那一刻，我還是忍不住在心裡“臥槽”了一聲。

清爽，乾淨，英俊逼人。

剛纔那個頹廢的流浪漢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即使坐在輪椅上，也能用眼神殺死一片少女心的安居集團總裁。那股子行走的荷爾蒙氣息，哪怕是隔著睡衣，都直往我鼻子裡鑽。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有些恍惚，似乎也在重新審視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我收拾好東西，正準備端著臉盆功成身退，深藏功與名。

“小於。”

他又叫住了我。

我回過頭：“咋了老闆？是不是覺得我手藝好，想給我加個雞腿？”

他轉過輪椅，麵對著我。背後的窗簾冇拉嚴實，漏進一束月光，正好打在他腿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潔的下巴，目光落在我臉上，眼神晦暗不明，帶著一種我看不太懂的深意。

“明天，”他頓了頓，聲音有些沙啞，“推我去公司。”

我愣住了，手裡的臉盆差點扣地上。

去……去公司？

那個曾經叱吒風雲，如今卻坐在輪椅上的陳在臨，終於要走出這個籠子，去麵對外麵那些或是同情、或是嘲諷的目光了嗎？

我看著他挺直的脊背，雖然坐在輪椅上，卻像是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我這三萬塊錢賺得……好像有點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