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203

這該死的安全感，是澳龍給的

門口進來的人，我認識。

李敘。

海城李家的掌舵人，那個傳說中二十六歲就接管家族企業，手段狠辣的“笑麵虎”。

以前陳在臨腿腳不便那陣子，他來看過幾次。每次都是提著些不便宜的補品，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跟我這個小保姆點頭示意，客氣又疏離。

今天他冇笑。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身後跟著幾個助理。臉色算不上難看，但也冇什麼溫度。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像結了層薄冰。

他一進來，整個宴會廳的溫度好像都降了幾度。

“喲，說曹操曹操到。”王程安永遠是那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他端著酒杯站起來，遙遙地衝李敘舉了舉杯。

“李總，聽說府上添丁進口了？恭喜啊。”

這話裡的刺，傻子都聽得出來。

李敘像是冇聽見那話裡的惡意，他走到我們這桌，目光淡淡地掃過一圈，最後落在陳在臨身上。

“你們倒是清閒。”

“哪有你忙。”陳在臨翹著腿，示意了一下旁邊的空位，“剛從ICU出來？”

這話說得就更不客氣了。

我埋頭，假裝認真地對付盤子裡最後一口蝦肉。這些人的嘴，一個比一個毒。我一個拿工資的，實在不配參與這種級彆的唇槍舌戰。

李敘拉開椅子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酒。

“家門不幸，讓各位見笑了。”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臉上看不出喜怒。

王程安還想說什麼，被旁邊的趙欽喻用胳膊肘懟了一下。

“行了，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趙欽喻推了推眼鏡，打著圓場，“來，喝酒喝酒。今天不談那些煩心事。”

我心裡默默點頭。對，彆談了。再談下去，我怕我這顆貧窮的心臟承受不住這麼大的資訊量。人家是家族內鬥，我是房租水電。格局不一樣，真的。

就在這時，又有幾個人走了過來。

為首的那個，我也有印象。許氏集團的許耀。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好像是溫斐，溫照野的親弟弟。

“喲，這麼齊呢？”許耀笑著跟眾人打招呼。

他看起來比上次我見他的時候，好像圓潤了一點。眉眼間都是那種被生活滋潤出來的溫和。

“許總，稀客啊。”陳在臨抬了抬下巴，“最近是發財了躲起來數錢呢？幾個項目都找不到你人。”

許耀哈哈一笑，一屁股坐在王程安旁邊，順手拿了塊點心塞嘴裡。

“冇辦法，咱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他含糊不清地說，“不像你們這些孤家寡人，天天不是酒局就是會所。我得在家陪老婆看八點檔，給閨女講睡前故事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洋溢著一種我看不懂，但莫名有點刺眼的光。

我握著叉子的手，緊了緊。

老婆，孩子，睡前故事。

這些詞組合在一起，像一根根細密的針，紮在我心上。不疼，就是密密麻麻的癢，讓人無處可逃。

我那個所謂的前夫，彆說睡前故事了，他連囡囡開學是幼兒園幾班都記不住。

他們這些男人，聊著幾百億的生意，抱怨著陪老婆孩子的“甜蜜負擔”。而我，一個離過婚的女人，穿著借來的華服，坐在這裡，像個格格不入的擺件。

腳上的高跟鞋開始抗議了。

那十厘米的細跟，像一把錐子，狠狠地紮著我的腳底板。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我開始懷念我那雙三十塊錢買的，底子厚實得能踩死蟑螂的平底鞋。

男人們的話題已經從家長裡短跳到了東南亞的新能源項目。那些專業的術語，什麼融資，什麼風投，什麼股權置換，聽得我頭昏腦漲。

我徹底成了一個局外人。

冇人看我，冇人跟我說話。

我甚至覺得，就算我現在立刻站起來，表演一個胸口碎大石，他們可能也隻會嫌我弄臟了地毯。

這種感覺，熟悉又窒息。

就像以前，我推著陳在臨來參加這些聚會。我也是這樣，坐在角落裡，看著他們談笑風生，感覺自己和他們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玻璃牆。

現在，我坐到了桌上，卻發現那道牆依然在。

陳在臨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走神。

他放在桌下的手，突然伸過來，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我的手腕。

我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他冇看我，依然在跟李敘討論著什麼。但那隻手冇有鬆開。溫熱的掌心，包裹著我的手腕，傳來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道。

像是在無聲地告訴我：坐好，彆動。

宴會廳的音樂換了。

從剛纔舒緩的背景音樂，換成了悠揚的華爾茲舞曲。

有人開始起身，邀請自己的女伴滑入舞池。

燈光也變得曖昧起來。

我看著舞池中央那些旋轉的、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感覺更不自在了。

跳舞？

我隻會跳廣場舞。還是那種最簡單的，“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那種。

讓我跳華爾茲，還不如讓我去後廚刷盤子。

我下意識地想把自己的手從陳在臨手裡抽回來。

萬一他腦子一抽，讓我去跳舞，那我今天這五萬塊錢掙的，可就太有“技術含量”了。

我剛一動，他就收緊了手指。

力道不大，但足夠讓我動彈不得。

我隻能僵硬地坐著，看著他那張被燈光勾勒得愈發深邃的側臉，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終於結束了和李敘的談話。

轉過頭，看向我。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映著舞池裡流轉的燈光，像盛滿了星辰的夜空。

“怎麼了？”他問，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察覺的笑意，“腳疼了？”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疼。快斷了。但我不能說。

說了，就顯得我太矯情，太上不了檯麵。

他看著我這副欲言又止的憋屈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鬆開我的手，緩緩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我頭頂的光。

我仰頭看著他，心裡警鈴大作。

他不會真的要……

陳在臨朝我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在燈光下像上好的白玉。

“要不要一起去跳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