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169

有錢人的喜歡，就像保質期隻有三天的鮮奶

開水房裡的排氣扇“嗡嗡”作響，像隻垂死掙紮的蒼蠅。水龍頭冇擰緊，滾燙的水珠子順著鏽跡斑斑的水槽往下滴，砸出單調的“啪嗒”聲。

沈蘭溪的問題，比這開水房裡的蒸汽還要燙人。

我盯著暖水壺紅色的塑料蓋子，感覺那一瞬間，腦子裡的齒輪卡了殼。

“誰知道啊？”

我把暖水壺塞子用力按下去，發出“嘭”的一聲悶響，藉此掩飾心跳漏掉的那半拍。

“應該是……有點喜歡的吧？”

我說得含糊，底氣不足，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而不是一個身價千億的男人對我的態度。

沈蘭溪靠在滿是水垢的瓷磚牆上，雙手抱胸，那雙熬紅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名為“八卦”的光芒，瞬間蓋過了疲憊。

“姐，你彆跟我裝傻。”她嘖了一聲，伸出手指頭給我算賬，“私人飛機，那是打車嗎？那是燒錢！還有那張黑卡，剛纔繳費的時候我都看見了，護士的手都在抖。這要不是喜歡，那就是他在做慈善，普度眾生來了？”

我拎起暖水壺，熱氣熏得我臉發燙。

“也就是看著我可憐吧。”我自嘲地笑了笑，“你想啊，我是他家保姆，平時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這要是家裡出了事，我心神不寧的，回去怎麼給他乾活？資本家嘛，這叫維護生產工具。”

“拉倒吧。”沈蘭溪翻了個白眼，跟在我身後走出開水房，“生產工具壞了可以換新的。海城那麼多家政公司，隻要他陳在臨招招手，想去給他當保姆的人能從外灘排到靜安寺。他犯得著為了一個‘工具’，大半夜調飛機？還給你無限額的卡？”

她快走兩步，攔在我麵前，一臉羨慕地感歎：“真好啊。姐，說真的，陳大老闆對你真夠意思。這要是換成我那個摳門老闆，彆說飛機了，能給我批個事假不扣工資，我都得給他燒高香。”

走廊裡人來人往，幾個穿著病號服的老頭正湊在一起吹牛。

我繞過沈蘭溪，走到窗邊。窗戶縫裡鑽進來的風帶著一股涼意，吹散了剛纔那一瞬間的燥熱。

“夠意思？”

我看著樓下火柴盒大小的汽車，心裡那股子酸澀又翻湧上來。

“蘭溪，你知道嗎？這世上最難還的債，就是人情債。尤其是這種，拿錢堆出來的人情。”

我摸了摸口袋裡那張卡。它很輕，但在我心裡，比泰山還重。

“他給得起，是因為這對他來說就是九牛一毛。就像咱們路過乞丐碗裡扔個鋼鏰兒。但對我來說……”

我頓了頓，喉嚨有些發緊。

“這是命。”

沈蘭溪沉默了。她也不傻，在海城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早就看透了這社會的運行法則。

“那……你咋想的？”她湊過來，壓低聲音，“要是他真喜歡你，你就……從了唄？反正你也離了，他也單著。雖然他腿腳不好，但架不住人家有錢又帥啊！這波不虧。”

我被她這話逗樂了，伸手在她腦門上戳了一下。

“想什麼呢你？灰姑孃的故事那是寫給小女孩看的。咱們這種離異帶娃的婦女，拿的是現實主義劇本。”

我轉過身，背靠著窗台，看著醫院天花板上慘白的燈管。

“他們這種有錢人的喜歡，能持續多久？”

我聲音很輕，像是在問沈蘭溪，也像是在問自己。

“就像去超市買牛奶。看著包裝精美，順手就拿了。喝第一口覺得新鮮，挺好喝。但這玩意兒保質期短啊。等過了那股新鮮勁兒，或者放兩天變味了，隨手就扔垃圾桶裡了。”

“陳在臨是什麼人？安居集團的老闆。他見過的女人，比我吃過的米都多。那些名媛千金、女明星，哪個不比我強？我就一做飯好吃的保姆，偶爾跟他鬥鬥嘴，他覺得新鮮罷了。”

“等這股勁兒過了，我就還是那個帶著拖油瓶的於萱。到時候，這天價的賬單，還得我自己扛。”

沈蘭溪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找不到話。

半晌，她歎了口氣，把頭靠在我肩膀上。

“姐，你活得太清醒了。清醒得讓人心疼。”

“不清醒不行啊。”我拍了拍她的腦袋，“不清醒，早就被前夫那一家子吃得骨頭渣都不剩了。”

回到ICU門口，老沈還在那坐著，姿勢都冇變過。

看見我們回來，他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淡下去。

“水打來了？”他問了一句廢話。

“嗯。”我給他在一次性紙杯裡倒了杯水，“爸，喝口熱的。”

老沈捧著紙杯，像是捧著個寶貝。

“小萱啊……”他猶豫了半天，還是開口了，“那個老闆……回頭咱得好好謝謝人家。哪怕是把家裡那幾畝地賣了，把房子抵了，這錢……咱得還。”

我心裡一酸。

這就是老沈。一輩子不占人便宜，腰桿子哪怕被生活壓彎了，骨頭還是硬的。

“我知道，爸。”我在他身邊坐下，“這事你彆操心。我有數。”

我有數個屁。

那可是私人飛機。飛一趟幾十萬起步。再加上這ICU一天一萬的流水。

把我賣了都不值這個價。

除非……

我腦子裡突然蹦出陳在臨那張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還有他捏著我下巴時指腹的溫度。

“賣腎？”

“就你那兩個腰子，烤串都嫌小。”

他的話在耳邊迴響。

我苦笑一聲，掏出手機。

螢幕上乾乾淨淨，冇有新訊息。那個黑色的頭像靜靜地躺在列表置頂，像是一片沉默的海。

我點開對話框，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半天。

想問問他在乾嘛。

想問問他的腿疼不疼。

想告訴他，我剛纔跟妹妹吹牛，說他有點喜歡我。

但最後，我隻是把那些字一個個刪掉。

就在我要鎖屏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一條新訊息跳了出來。

不是陳在臨。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隻有一張圖片。

我點開大圖。

心臟猛地收縮，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照片背景是海城那家著名的私人會所“雲頂”。

燈光昏暗，酒影搖曳。

陳在臨坐在輪椅上，手裡端著一杯酒。

而他身邊，那個位置，坐著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一身白色的高定禮服，長髮披肩，側臉溫婉動人。她正微微傾身，湊在陳在臨耳邊說著什麼。

陳在臨冇有躲。

他側著頭，嘴角掛著那抹我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起來，般配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