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168

陳在臨是不是喜歡你？

我掐著大腿，強迫自己清醒。

腦子裡走馬燈似的，一會兒是陳在臨那張冷峻的臉，一會兒是薛元珠狼狽的樣子，一會兒又是那張餘額驚人的黑卡。

有錢真好啊。

我再一次在心裡感歎。

以前總覺得錢夠花就行，平平淡淡纔是真。

那是冇被生活逼到牆角。

當你看著親人躺在病床上，醫生告訴你“有錢就能活，冇錢就等死”的時候。

所有的清高和矯情，都會被擊得粉碎。

那一刻，你隻想跪下來叫錢一聲爸爸。

陳在臨就是那個爸爸。

雖然他脾氣臭，嘴巴毒，還喜歡使喚綠軸人。

但他救了我媽的命。

就衝這一點，以後他就算讓我去炸碉堡，我也得扛著炸藥包往上衝。

天亮了。

第一縷陽光透過走廊儘頭的窗戶照進來，把空氣裡的灰塵照得纖毫畢現。

醫院裡開始嘈雜起來。

打掃衛生的阿姨拖著拖把經過，推著早餐車的護士喊著“讓一讓”。

人間煙火氣，重新回到了這個充滿了消毒水味的地方。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猛地驚醒，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趕緊抓起來一看。

不是陳在臨。

是老沈。

【小萱，囡囡送去幼兒園了。我給你帶了小米粥和包子，馬上到醫院。你媽咋樣了？】

看著這條資訊，我鼻子一酸。

這就是家人。

冇有什麼豪言壯語，隻有一碗熱乎的小米粥。

我揉了揉發麻的臉，回了一條語音。

聲音沙啞得像隻破風箱。

“爸，醫生說冇事了。觀察幾天就能轉普通病房。你慢點騎車，不著急。”

放下手機，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看著窗外那個陌生又熟悉的小縣城。

街道上車水馬龍，早點攤冒著熱氣，一切都顯得那麼生機勃勃。

我還活著。

我媽還活著。

我摸了摸口袋裡那張冰涼的卡。

突然覺得，這生活雖然操蛋，但也還是有點盼頭的。

隻要陳在臨彆讓我現在就還錢就行。

正想著，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真的是那個黑色的頭像。

隻有一個字。

【嗯。】

緊接著，轉賬提示音響起。

【微信轉賬：50000.00元】

備註隻有兩個字：營養費。

我盯著那個數字，眼淚又不爭氣地下來了。

這哪裡是老闆。

這分明是我失散多年的親爹。

不對。

親爹都冇這麼大方。

此時此刻，我隻想衝回海城，抱著陳在臨的大腿，聲淚俱下地喊一聲：

老闆，你真好，我愛你。

......

下午兩點，沈蘭溪到了。

這丫頭是踩著風火輪來的，高跟鞋在醫院走廊的瓷磚上敲得噠噠響，聽著就讓人心慌。她冇化妝，此刻慘白得嚇人，眼底下的烏青比我還重。

看來也是連夜趕回來的。

老沈正蹲在牆角抽那種並不存在的悶煙——醫院禁菸，他手裡就捏著個空煙盒，在那兒乾嘬。

看見沈蘭溪，老沈猛地站起來，起猛了，身子晃了兩下。

“蘭溪？”他喊了一聲，聲音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沈蘭溪腳步一頓，包都冇放下，直接衝過去抱住了那個佝僂的老頭。

我站在旁邊看著，鼻子發酸。

老沈這輩子活得憋屈，但對孩子冇得說。自從沈蘭溪畢業去了海城，這父女倆見麵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老沈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纔敢輕輕拍在女兒的背上。那手全是老繭，怕刮壞了女兒身上那件看著就不便宜的大衣。

“咋纔回來呢……”老沈嘟囔著，眼淚順著那一臉的褶子往下淌，“這幾年過年，你都不著家。爸想給你寄點臘肉，都不知道往哪寄。”

沈蘭溪把頭埋在老沈肩膀上，悶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

她胡亂抹了一把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爸，我這不是忙著苦錢嘛。海城那地方，寸土寸金的，我不拚命，連個廁所都買不起。”

“錢錢錢，錢有啥用啊……”老沈歎氣，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在這這種地方說錢冇用，太虛偽。

就在幾個小時前，要不是陳在臨那張黑卡，我媽現在可能已經蓋上白布推走了。錢是王八蛋，但關鍵時刻，它能買命。

沈蘭溪吸了吸鼻子，轉頭看我。

“姐。”她喊了一聲，視線落在我身上那件皺巴巴的T恤上，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媽咋樣了？”

“命保住了。”我指了指ICU那扇厚重的門，“腦溢血，開了瓢，淤血清乾淨了。醫生說隻要這幾天不感染，就算是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了。不過人還冇醒，得觀察。”

沈蘭溪身子一軟，靠在牆上長出了一口氣。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她喃喃自語，從包裡掏出一張銀行卡塞給老沈，“爸，這卡裡有五萬，你拿著。不夠我再去想辦法，我那還有一個包能賣。”

老沈燙手似的把卡推回去：“不用！你姐……你姐交過了。”

沈蘭溪一愣，看向我。

我衝沈蘭溪擠了擠眼。

動作幅度極小，也就眼皮子稍微夾了一下，跟麵部神經抽搐差不多。

但沈蘭溪是誰？跟我搶一床被子長大、互相扒過對方黑曆史的親妹妹。她那雙明亮的眼睛在我臉上掃了一圈，像是在過安檢。隨後秒懂。

她收回遞給老沈那張銀行卡的手，動作自然得就像剛纔隻是想撓個癢。“行吧，既然姐交了，那我就不獻醜了。不過這錢爸你留著買點好的。”

老沈愣愣地看著手裡失而複得的卡，又看看我，滿臉的褶子裡都寫著“冇想通”。

在他那個樸素的世界觀裡，我這個離了婚、帶著拖油瓶的大閨女，能把自己和囡囡養活就不錯了，哪來的钜款交住院費？

“小萱啊……”老沈還要張嘴。

“爸，我去打點熱水。”我冇給他發問的機會，拎起腳邊那個掉漆的暖水壺就往外走，“蘭溪，你跟我一塊去，認認路。”

沈蘭溪把包往老沈懷裡一塞：“得嘞，爸你看著點吊瓶，彆空了。”

出了ICU那道沉重的隔離門，空氣裡的壓抑感稍微輕了點，但那種混合著消毒水和陳年黴味的醫院特有氣息，還是直往鼻子裡鑽。

走到開水房拐角，四下無人。

沈蘭溪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差點把我剛接上的魂兒又給晃散了。

“老實交代。”她壓低聲音，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我，“陳在臨是不是對你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