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151

綠光森林裡的詠歎調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隻有心電監護儀“滴——滴——”的聲音在儘職儘責地伴奏。

陳建邦緩了好半天，纔像個泄了氣的皮球，眼神渙散地盯著天花板。過了許久，他才聲音顫抖地問了一句：“在宇呢？他……他怎麼樣了？”

說到底，那是他疼了二十幾年的“心頭肉”。哪怕知道那是老丈人的種，這感情也不是說斷就能斷的，這就是傳說中的“戀愛腦”晚期，冇救了。

陳在溪在一旁翻了個白眼，正準備開口嘲諷，我腦子裡那根名為“滑稽”的弦突然斷了。

看著桌上那盒綠得發亮的綠豆糕，再看看陳建邦那張寫滿了“原諒色”的臉，我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幽幽地開口了：

“期待著一個幸運，和一個衝擊，多麼奇妙的際遇……”

我這一開嗓，病房裡四個大男人的目光全齊刷刷地釘在了我身上。

我冇管他們，甚至還帶了點悲憫的感情，深情款款地唱了下去：“愛上一道光，綠的發光，綠到你發慌……”

“噗——”陳在溪一個冇忍住，直接笑噴了，蹲在地上捶地。

陳在為那張老成持重的臉也崩了，憋得滿臉通紅，瘋狂推眼鏡。

陳在臨則是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漫出細碎的笑意，那是對他家保姆這種“奇葩”行為的縱容。

“你……你這賤人！你唱什麼！”陳建邦終於反應過來了，他指著我，渾身抖得像個篩子，一口氣冇上來，“綠……綠的發光……”

“滴——！！！”

心電監護儀發出了一長串刺耳的尖叫。

陳建邦眼珠一翻，兩腿一蹬，又一次光榮地暈了過去。

“醫生！快叫醫生！”陳在為雖然在笑，但職業素養還在，趕緊按響了呼叫鈴。

病房裡瞬間亂成一鍋粥。

我被陳在臨拉著出了病房。走廊裡，陳在溪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拍著我的肩膀豎大拇指：“於姐，你是真狠啊！你是想讓老頭子在綠光裡羽化登仙嗎？”

我有些訕訕地低下頭，心裡那股子擰巴勁兒又上來了。我這人，就是嘴欠，明明自卑得要命，卻總想用幽默來掩飾那點可憐的自尊。

陳在臨停下輪椅，轉過頭看著我。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射進來，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輪廓，哪怕坐著，也掩蓋不了那股子自信和陽光。

“唱得不錯。”他伸手拉過我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眼神裡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深情，“很有創意。”

我看著他，心裡莫名的一酸。

他剛剛說的那些話是真心的嗎？我女兒的爸爸？

回程的車上，陳在臨一直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車廂裡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傷感，那是關於背叛、血緣和荒誕現實的餘味。

我轉過頭，看著他堅毅的側臉，突然覺得，這個看起來無所不能的陳老闆，其實比誰都孤獨。

......

隔天一大早，我頂著兩個由於昨晚過度興奮而產生的黑眼圈，認命地推著陳在臨又去了醫院。

說實話，我這會兒心裡虛得跟什麼似的。昨天那首《綠光》是唱爽了，可後果是差點把親爹送走，我這保姆當得，多少有點“謀財害命”的嫌疑。一路上，我縮著脖子，儘量把自己縮成一個透明的球。

“老闆，要不我還是在車裡等您吧？”我小聲嗶嗶，手指絞著衣角，“我怕陳老先生看見我，心電圖直接跳成二維碼。”

陳在臨坐在輪椅上，正低頭回覆郵件。他今天換了件深藍色的真絲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結實有力的線條。聽到我的話，他掀起那雙深邃的雙眼皮，眼神在我臉上勾了一下，帶著股子讓人腿軟的荷爾蒙味兒。

“怕什麼？”他伸手拽過我的手，指腹在我手背上曖昧地摩挲，“有我在，他還能吃了你？”

我看著他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心裡那股子擰巴勁兒又犯了。他越是寵我，我這心裡就越是冇底。我一個離異帶娃、原生家庭支離破碎的“地攤貨”，站在他這尊鍍金的大佛身邊，總覺得自己像是個蹭熱度的群演，隨時會被導演喊卡踢出劇組。

進了病房，陳建邦正靠在床頭吸氧，眼神呆滯地盯著窗外，估計還在懷疑人生。

我這次學乖了，低眉順眼，雙手交疊放在腹部，拿出了職業保姆的頂級修養。我不說話，我甚至連呼吸都調成了靜音模式。

“爸，感覺怎麼樣？”陳在臨的聲音四平八穩，聽不出半點昨天氣爹的愧疚。

陳建邦緩緩轉過頭，先是瞪了陳在臨一眼，然後那刀子般的目光就落在了我身上。

“你……”他剛想開口，大概是想起了昨天的魔音貫耳，嗓子眼兒發出一聲詭異的咯痰聲，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我趕緊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自卑這種東西，就像鞋裡的沙子，平時不覺得，一走動就磨得生疼。在這間每平米裝修費都夠我女兒喝一年奶粉的豪華病房裡，我這種普通女人的侷促感，被無限放大。

就在氣氛尷尬得快要凝固成水泥時，病房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了。

冇錯，是踹。

“砰！”的一聲，震得陳建邦手裡的氧氣麵罩都掉了。

我抬頭一看，好傢夥，太後孃娘駕到了。

陳在臨的親媽今天穿了一身正紅色的高定套裝，墨鏡推在發頂，紅唇烈焰，氣場強得能直接去走戛納紅毯。她踩著那雙恨天高，噠噠噠地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陳建邦。

“喲，醒著呢？”太後冷笑一聲，那笑聲比窗外的陽光還燦爛，卻透著股子冰碴子味兒，“命真硬啊，陳建邦。我還以為你得在那大草原裡迷路，回不來了呢。”

陳建邦氣得嘴唇發抖：“你……你這個瘋女人，你來乾什麼！”

“來看看你死了冇啊。”太後從包裡摸出一麵小鏡子，優雅地補著口紅，“順便問問，你那如珠如寶的‘真愛’怎麼冇來看你？哦，我忘了，她現在好像正忙著怎麼轉移你們之間的財產？”

“你閉嘴！”陳建邦劇烈咳嗽起來。

太後收起鏡子，俯身湊近陳建邦，眼神裡全是玩弄獵物的快感：“陳建邦，你這輩子最自豪的深情，原來是個笑話。你替彆人養了二十幾年兒子，最後發現那是你老丈人的種。嘖嘖，這劇情，我寫劇本都不敢這麼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