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127

資本家的脆弱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突然嗤笑一聲，鬆開了手。

“俗不可耐。”

“謝謝誇獎，俗人比較長命。”

我手腳麻利地收尾，拿熱毛巾給他擦乾淨臉。

不得不說，刮乾淨鬍子的陳在臨，帥得簡直有點犯規。那種成熟男人的淩厲感稍微收斂了一些，顯出幾分清爽的少年氣，卻又因為那雙深沉的眼，多了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行了，推我出去曬曬太陽。”他對著鏡子照了照，似乎對我的手藝還算滿意，“這屋子裡全是你的窮酸氣，熏得我頭疼。”

我：“……”

行，您是老闆，您放的屁都是香奈兒五號。

我推著他來到花園。

初夏的陽光正好，草坪綠得流油，幾隻不知名的鳥在樹上嘰嘰喳喳。

陳在臨心情似乎不錯，指著那片開得正豔的月季花，問我：“好看嗎？”

“好看。”我點頭，“跟紅燒肉一樣喜慶。”

陳在臨：“……”

我以為他會把我丟進池塘裡餵魚。

結果陳在臨隻是沉默地看了我兩秒，然後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從他胸腔裡震出來，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把周圍嘰嘰喳喳的鳥叫都壓了下去。

“於萱，”他轉過輪椅，正對著我，陽光在他背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你這張嘴，遲早要吃大虧。”

“那也得先吃飽飯才能吃虧。”我梗著脖子回嘴，“總比餓死強。”

他冇再說話，轉過身伸出手，輕輕捏住了我的下巴。

他的指腹帶著常年不見陽光的微涼，還有一絲剛剛刮完鬍子後殘留的鬚後水清香。

我心跳漏了一拍。

完了，這該死的荷爾蒙。

就在我以為他要上演什麼霸總強製愛戲碼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賓利悄無聲息地滑進了院子。

車門打開，下來兩個人。

陳在為和陳在溪。

兄弟倆都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神情嚴肅，步履匆匆，跟前幾天在家裡的閒散模樣判若兩人。

陳在臨鬆開手，臉上的那點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又變回了那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安居集團總裁。

“怎麼來了？”他問。

“哥，有點急事。”陳在為快步走過來，看都冇看我一眼，直接對陳在臨說，“去書房談。”

陳在溪跟在後麵，路過我身邊時，衝我擠了擠眼，用口型說了兩個字：救命。

我冇空理他。

我看著他們三兄弟的背影，陳在為和陳在溪一左一右，簇擁著輪椅上的陳在臨，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鐵三角。

他們有自己的世界，那個世界裡風起雲湧，動輒就是幾個億的生意，是普通人無法窺探的雲端。

而我，隻是這個世界裡一個負責端茶倒水的背景板。

“於萱。”

陳在臨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冷硬，不帶一絲溫度。

“把書房門關上，冇我的允許，誰也不許進來。”

“好的老闆。”

我看著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在我麵前緩緩關上，將我徹底隔絕在外。

走廊裡安靜得可怕，隻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聲一聲，敲在我的心上。

我突然覺得很冇意思。

無論是昨晚那個脆弱的陳在臨，還是早上那個會逗我的陳在臨，都隻是海市蜃樓。

門一關，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陳老闆，而我，還是那個月薪幾萬的保姆。

我回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靠著流理台慢慢喝著。

於晨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鑽了出來，一臉的生無可戀。

“於姐，又開會了。”他小聲說，“你看二老闆和三老闆那臉色，跟要去上墳一樣。估計公司又出什麼大事了。”

“出大事也輪不到我們操心。”我把杯子放下，“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話是這麼說，可我還是忍不住豎起耳朵聽樓上的動靜。

什麼也聽不見。

那書房的隔音效果好得離譜。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我把午飯做好，又熱了一遍，書房的門依舊緊閉。

我站在樓梯口，看著那扇門，心裡莫名地煩躁。

就像在等一個永遠不會有結果的宣判。

終於，下午三點多，門開了。

陳在為和陳在溪一前一後走出來，兩個人的臉色比來的時候更難看。

陳在為的領帶扯鬆了，陳在溪的頭髮也亂了，像是剛在裡麵打了一架。

他們看到我，都愣了一下。

陳在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陳在為用眼神製止了。

兄弟倆什麼也冇說，腳步沉重地從我身邊走過，帶著一身的低氣壓，離開了彆墅。

我站在原地，等那輛賓利開遠了，才慢慢走上樓。

書房的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麵而來。

陳在臨一個人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口，麵前的落地窗開了一半，初夏的風吹起白色的紗簾。

他麵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他很少抽這麼多煙。

“老闆。”我走過去，聲音放得很輕，“飯菜都涼了，要不要現在吃？”

他冇回頭，也冇說話，隻是抬手揮了揮，示意我出去。

我看著他孤單的背影，心裡那點自卑和委屈，突然就變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我冇走。

我走過去，從他手裡拿走那根快要燃儘的煙，在菸灰缸裡摁滅。

“彆抽了。”我說，“對身體不好。”

他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轉過輪椅，抬起頭看我。

房間裡光線很暗，他的臉隱在陰影裡，隻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裡麵翻湧著我看不懂的驚濤駭浪。

他就那麼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會發火，會罵我多管閒事。

他卻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於萱。”

“在。”

“你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嗎？”

我愣了一下。

冇想到他憋了半天，問出這麼個青春疼痛文學的問題。

房間裡煙霧還冇散儘，嗆得人嗓子發癢。

陳在臨眼底全是紅血絲，像隻被困在籠子裡的困獸，看著讓人心裡發慌。

“會啊。”我回答得乾脆利落。

怎麼不會。

我那個親爹，眼裡心裡隻有薛元珠母女倆。

我對於他來說，就是個多餘的累贅，是提醒他曾經有過一段失敗婚姻的恥辱柱。

隻要薛元珠那個小白花掉兩滴眼淚，他就能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