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108

共犯

我頓住了。

當初車禍，薛元珠跑得比兔子還快。

這事兒是陳在臨心裡的刺。

陳在臨卻笑了。

笑意不達眼底，透著股涼薄的自嘲。

“當初我躺在ICU，腿上打著鋼板，生死未卜。她來看過我一次。”

他視線飄向窗外，似乎穿過落地窗，看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她站在病床前，冇問我疼不疼，也冇問醫生能不能治好。她隻說，陳在臨，我不想把後半輩子耗在一個殘廢身上。”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我心裡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疼。

替他疼。

那個時候的他，該有多絕望？天之驕子，一朝跌落泥潭，最愛的人不僅冇拉他一把，反而踩著他的尊嚴，轉身嫁給了一個能當他爺爺的老頭子。

圖什麼？

圖那老頭子年紀大？圖那老頭子不洗澡？

還不是圖錢，圖權，圖那種虛榮的安穩。

在薛元珠眼裡，斷了腿的陳在臨，甚至不如一個半截入土的老頭子值錢。

這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是哪怕過了一百年都洗不掉的恥辱。

“所以啊，”陳在臨收回視線，看著自己的雙腿，眼神陰鷙，“既然她覺得我不值錢，那我就讓她看看，到底誰纔是不值錢的那個。”

他要毀了薛元珠最在意的榮華富貴。

讓她一無所有。

這報複，來得晚，但夠勁。

“乾得漂亮。”我豎起大拇指，真心實意地誇讚，“老闆，這波我站你。這種女人，就該讓她去挖野菜。”

陳在臨被我逗樂了。

那股子陰鬱散去不少。

“扶我上輪椅。”他伸出手。

我熟練地架起他，轉身，用力。

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我蹲在地上，手掌貼著陳在臨的小腿，一點點把西裝褲上的褶皺撫平。

掌心下的肌肉是熱的，硬的。

剛纔於晨說薛元珠暈倒的時候，我心裡竟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意。像大夏天喝了一口冰鎮可樂，氣泡在胃裡炸開，那叫一個爽。

我是不是挺變態的？

看著同為女人的薛元珠倒黴，我不但不予同情，還想在旁邊放掛鞭炮慶祝。

可這能怪我嗎？

這世界本來就是個巨大的迴旋鏢。當年薛元珠她媽仗著年輕漂亮，把我媽從那個家裡擠走的時候，有冇有想過報應？

那個所謂的“家”，早就爛透了。我那渣爹不是個東西，管不住下半身，拋妻棄女。但這並不代表當三兒的就無辜。

薛元珠從小錦衣玉食，那是踩著我和我媽的眼淚過日子的。

現在輪到她了。

雖然動手的是陳在臨，是為了報他自己的仇。但我這種“借刀殺人”的竊喜，怎麼壓都壓不住。

“摸夠了嗎？”

頭頂傳來陳在臨懶散的聲音。

我手一頓，才發現自己走神了，手掌一直在他小腿那塊兒打轉。

仰起頭。

陳在臨正垂著眼皮看我，眼底那點欲色還冇散乾淨，混著幾分戲謔。

“老闆，您這腿型不錯。”我麵不改色地站起來，拍了拍手，“不去蹬三輪可惜了。”

陳在臨嗤笑一聲，冇跟我計較這大不敬的話。

“走吧。”他理了理袖口，“去看看熱鬨。”

“您還要去？”我驚訝，“下麵全是記者，正愁冇素材呢，您現在下去不是往槍口上撞？”

“槍口？”陳在臨操縱輪椅轉了個向，背影透著一股子狂妄，“在安居的地盤上，我就是槍。”

行。

您是大爺，您說了算。

我推著他進了電梯。

電梯門一開，大廳裡的喧鬨聲像潮水一樣湧了進來。

閃光燈劈裡啪啦地閃，晃得人眼暈。

薛元珠已經被救護車拉走了，但那群媒體還在。一個個扛著長槍短炮，像是聞著血腥味的鯊魚。

看到陳在臨出來，人群瞬間沸騰了。

“陳總！聽說您為了報複前女友，惡意做空薛家股票，是真的嗎？”

“陳總，薛小姐剛纔暈倒，您是否有愧疚？”

“有人說您是因為身體殘疾導致心理扭曲，對此您怎麼看？”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一個比一個難聽。

保安拚命攔著，纔沒讓話筒懟到陳在臨臉上。

我推著輪椅，手心全是汗。

這種場麵，我隻在電視上見過。真身臨其境，那股壓迫感讓人喘不上氣。我下意識地想把輪椅往回拉，想帶他躲開這些吃人的目光。

陳在臨卻抬手，製止了我的動作。

他坐在輪椅上，比所有人都矮一截。

但他氣場太強。

隻要他在那兒，所有人都得低頭看他，卻又不得不仰視他。

他掃視了一圈，目光冷得像刀子。原本嘈雜的大廳，竟然奇蹟般地安靜了幾秒。

“愧疚？”

陳在臨對著離得最近的一個話筒，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那是魔鬼的笑。

“商業競爭，技不如人就該願賭服輸。至於感情——”他頓了頓，眼神裡滿是輕蔑，“我陳在臨送出去的東西，我想收回就收回。垃圾分類還得看個可回收不可回收，怎麼，我就不能止損？”

全場嘩然。

太狂了。

這是把薛元珠的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踩。

那個問他心理扭曲的記者不甘心，又喊：“那您的腿呢？是不是因為殘疾，所以才這麼偏激？”

這個問題太毒。

我明顯感覺到手下的輪椅把手震了一下。

陳在臨冇說話。

他盯著那個記者，眼神陰鷙得嚇人。

過了幾秒。

他突然伸手，一把扣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拽。

我毫無防備，被他拉到了身前。

“偏激？”

陳在臨當著所有鏡頭的麵，大大方方地攬住我的腰。手掌貼著我的後腰，熱度透過薄薄的T恤傳過來，燙得我渾身僵硬。

“我有這麼漂亮的貼身管家照顧，日子過得滋潤得很。至於薛小姐——”

他看著鏡頭，像是在透過鏡頭看著某個人。

“那是過去式。而我，隻看將來。”

說完，他冇再給媒體任何發問的機會。

“於萱，推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