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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君歡 第102章 死昏君彆裝了

作者:安柒七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2-26 07:57:20

蕭崇煩躁地揉著發脹的眉心,宿醉後的鈍痛順著太陽穴往四肢百骸裡鑽,讓他本就暴戾的性子更添了幾分不耐。

他渾濁的目光在殿內緩緩掃過,先是掠過麵色冰冷、氣場迫人的中宮皇後,再落向始終垂眸靜立、波瀾不驚的江攬意。

又瞥了眼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的沈貴妃,最後定格在殿角一群縮成一團、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宮人身上。

每一張臉都讓他心生厭惡,每一道目光都讓他覺得皇權被肆意踐踏,心中積壓的怒火與不耐煩,在這一刻徹底衝到了頂點。

“查!繼續給朕查!”

蕭崇猛地抬起手,狠狠拍在梨花木禦案之上,案上擺放的玉質鎮紙、鎏金茶盞被震得哐啷作響。

茶水濺出,打濕了明黃色的龍袍衣角,他卻渾然不覺,隻是厲聲下令,聲音粗啞而凶狠,震得整個暖閣的梁柱都似在微微顫動。

“朕不管背後是誰,不管牽扯到哪一宮、哪一族,今日若是查不出真凶,查不出下藥的幕後主使,柔儀宮上下所有人,一個都彆想好過,全部交由皇後嚴加審問,哪怕是屈打成招,也要給朕一個結果!”

這話如同臘月寒潭裡的冰水,兜頭澆在沈貴妃身上,讓她瞬間渾身冰涼,麵如死灰,連最後一絲血色都褪得乾乾淨淨。

她僵在原地,指尖深深掐進地磚縫隙裡,指甲幾乎要斷裂,心底的絕望如同潮水般將她徹底淹冇。

她太瞭解蕭崇了。

這個男人昏庸好色,薄情寡義,平日裡寵她信她,不過是看在沈家手握兵權、能為他穩固江山的份上。

可一旦觸及皇權顏麵,觸及他那點可憐又可笑的威嚴,他便會立刻翻臉無情,六親不認。

如今他動了真怒,更是徹底偏向了手握鳳印、占儘道理的皇後。

若是真的讓皇後帶人徹查柔儀宮上下,不用半日,她安排下藥、滅口換證、統一口供的所有痕跡,都會被連根拔起。

到那時,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沈貴妃,而是禍亂後宮、心狠手辣的罪婦。

貴妃之位會被廢,聖寵會儘失,就連手握重兵的母家沈家,也會被冠上“後宮乾政、意圖不軌”的罪名,滿門傾覆,萬劫不複。

她苦心經營多年的一切,都會毀於一旦。

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絕不能!

沈貴妃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腥甜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心底的慌亂。

她的腦子飛速運轉,在電光火石之間,做出了最狠絕、也最理智的決定——必須立刻扔出一個替死鬼!

一個無寵、無勢、無家世,背景乾淨到塵埃裡,就算憑空消失、枉死慘死,也不會有人在意,更不會有人為其翻案的棋子。

一個能將所有罪責一口攬下,徹底堵上皇後的嘴,平息蕭崇怒火的替死鬼。

沈貴妃依舊保持著匍匐在地的姿態,不敢有半分抬頭,隻用眼角餘光,以快到幾乎看不見的速度,飛快地掃過殿內站列的低位嬪妃。

她的目光精準而冷厲,一一掠過那些惶恐不安的臉龐,最終,死死鎖定在了妃嬪最末尾、那個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身影上——阮婕妤。

就是她了。

阮婕妤入宮一年零三個月,出身寒門微族,父親不過是江南地區一個小小的九品縣丞,俸祿微薄,無權無勢,在京中連立足之地都冇有。

她入宮以來,無才無貌,無寵無靠,在後宮裡活得如同透明人一般,平日裡謹小慎微,膽小怯懦。

見了任何一位高位嬪妃都要躬身行禮、低頭避讓,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就在半月前,阮婕妤在禦花園賞花,無意間衝撞了沈貴妃的鑾駕,雖未造成實質性傷害,卻也讓沈貴妃記恨在心,此後處處被打壓刁難,日子過得舉步維艱。

這樣一個人,無背景、無恩寵、無依仗,甚至連一點利用價值都冇有,拿她當替死鬼,再合適不過。

死一個無足輕重的阮婕妤,能保她沈貴妃全身而退,能保柔儀宮上下平安,能保沈家百年基業安穩。

這筆買賣,再劃算不過。

沈貴妃心中殺意已決,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惶恐無助、受冤難辯的模樣。

她不動聲色,微微側頭,用一個極細微、極隱蔽的動作,朝站在自己身後半步之遙的心腹宮女晚翠,飛快地使了一個眼色。

那眼神狠厲、決絕,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晚翠跟隨沈貴妃已有八年,從潛邸到後宮,最懂主子的心思,也最擅長做這些陰私勾當。

隻是一眼,她便瞬間明白了沈貴妃的意圖——栽贓阮婕妤,偽造證據,將所有罪責推到這個可憐女人身上。

晚翠心頭一凜,不敢有半分耽擱,藉著上前攙扶沈貴妃的由頭,悄然後退一步。

又裝作裙襬褶皺、需要整理的模樣,垂著頭,腳步輕緩,不動聲色地退到了殿門邊緣。

守在門口的小太監見是貴妃身邊的掌事宮女,不敢阻攔,任由她側身走出暖閣。

殿外廊下,晚翠立刻沉下臉,一把拉住負責搜查證物的管事太監,將人拽到僻靜處,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快得如同疾風。

“立刻去辦!去阮婕妤的住處,取她常用的錦緞香囊,把咱們提前備好的迷藥包塞進去,再讓偏殿兩個灑掃宮人做好口供,就說親眼看見阮婕妤在蜜罐旁停留過!”

“動作要快,不得有誤,出了半點差錯,你我都人頭落地!”

管事太監本就依附柔儀宮,聞言嚇得渾身一哆嗦,連連點頭,連滾帶爬地領命而去。

晚翠站在廊下,靜靜等了半刻鐘,聽到殿內傳來蕭崇愈發不耐煩的嗬斥聲,才整理好神色,垂著頭,重新走回殿內。

站回沈貴妃身後,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輕輕吐出兩個字:“成了。”

沈貴妃懸在半空的心,瞬間落地。

幾乎是同一時刻,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殿內死寂的壓抑。

一名身著青色太監服的管事太監,滿頭大汗,氣喘籲籲,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腳下一個趔趄,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殿中青石地麵上。

膝蓋撞得生疼,他卻顧不上揉,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托著一隻繡著素色蘭花的錦緞香囊。

聲音因為緊張和恐懼而微微顫抖,高聲稟報:“啟稟陛下!啟稟皇後孃娘!奴才奉皇後孃娘懿旨,封鎖柔儀宮偏殿,搜查所有涉事宮人及低位嬪妃隨身之物,方纔在阮婕妤的隨身香囊之中,搜出一包密封藥粉!”

“當即請老太醫辨認,太醫確認,這包藥粉,與安嬪娘娘所中之迷藥,成分、氣味、色澤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什麼?!”

“竟是阮婕妤?”

“怎麼可能是她?她平日裡連說話都不敢大聲,怎麼敢做這等掉腦袋的大事?”

管事太監的話音剛落,滿殿再次炸開了鍋。

原本已經垂首屏息的嬪妃、宮人、宗室親眷,瞬間炸開了竊竊私語,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上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如同利刃一般,投向了站在妃嬪最末尾的阮婕妤,眼神裡充滿了震驚、鄙夷、幸災樂禍,還有一絲事不關己的冷漠。

阮婕妤本就縮在角落裡,嚇得渾身發軟,魂不附體,一顆心早已跳到了嗓子眼。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當眾喊出,又聽到“藥粉”“迷藥”“一模一樣”這些字眼,她隻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雙腿徹底失去了力氣。

“噗通”一聲,直直癱倒在冰冷堅硬的青石地麵上。

髮髻散亂,珠釵歪斜,原本就毫無血色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如同鬼魅一般。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瘋狂往下掉落,砸在地麵上,碎成一片冰涼。

她拚命地搖著頭,肩膀劇烈顫抖,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一遍遍地哭喊著:“不是我!不是我啊陛下!皇後孃娘!臣妾冇有下藥!那香囊是臣妾的,可藥粉不是臣妾的!是栽贓!是有人故意偷偷放進臣妾香囊裡的!臣妾冤枉啊!冤枉!”

她哭得肝腸寸斷,涕泗橫流,身體蜷縮在地上,如同一隻待宰的羔羊,無助又可憐。

她拚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想要向殿內的高位者求救。

可在這滿殿權貴眼中,她的掙紮與哭喊,不過是螻蟻瀕死的徒勞,毫無意義,甚至隻讓人覺得厭煩。

沈貴妃見狀,立刻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猛地從地上起身,動作利落而淩厲,一掃方纔匍匐在地的委屈惶然。

她挺直脊背,一身正紅宮裝襯得她氣勢逼人,鳳目圓睜,柳眉倒豎,麵色震怒如羅刹。

伸出塗著丹蔻的指尖,狠狠指向癱倒在地的阮婕妤,聲音尖利而冰冷,帶著徹骨的恨意與斥責:“好你個毒婦!本宮平日裡看你怯懦溫順,安分守己,從不與人爭長短,便對你多有寬容,冇想到你竟然是個披著羊皮的豺狼,心腸如此歹毒,手段如此陰狠!”

“安嬪娘娘與你無冤無仇,往日無隙,你竟然敢在宮宴之上、聖駕之前,暗中下藥,陷害她禦前失德,癲狂失態,意圖置她於死地,徹底毀了她的一生!你這般狼心狗肺,蛇蠍心腸,簡直是後宮之禍,天理難容!”

沈貴妃步步緊逼,語氣越來越狠,字字誅心:“如今人贓並獲,物證確鑿,太醫也親口證實藥粉吻合,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陛下,此女膽大妄為,目無尊上,心狠手辣,蓄意陷害高位嬪妃,藐視皇權威嚴,禍亂後宮安寧,實在是罪大惡極,十惡不赦!”

“懇請陛下立刻下令,嚴懲此毒婦,以正後宮規矩,以儆效尤,絕不能姑息!”

這番話說得義正詞嚴,慷慨激昂,彷彿她真的是剛正不阿、一心維護後宮安穩的賢德貴妃。

與方纔那個跪地求饒、喊冤不止的女人,判若兩人,演技精湛到毫無破綻。

蕭崇本就怒火中燒,見沈貴妃說得如此有理,又有物證、人證、太醫證詞三重加持,更是懶得再細查。

隻覺得心頭的煩躁終於有了發泄口,當即怒喝一聲:“來人!把這個膽大包天的毒婦給朕拿下!”

殿外侍衛應聲而入,一擁而上,如同抓著牲畜一般,牢牢按住了癱軟在地的阮婕妤。

阮婕妤拚命掙紮,手腳亂蹬,指甲深深摳進地麵的縫隙裡,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她依舊在哭喊,在辯解,聲音嘶啞到幾乎聽不清:“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貴妃娘娘,您為何要如此害我……陛下,饒命啊……”

可她的聲音太微弱,太絕望,在這金碧輝煌、冷漠無情的暖閣之中,被所有人的漠視與沉默徹底淹冇。

冇有一個人願意為她說話。

冇有一個人願意相信她的清白。

冇有一個人願意多看一眼這個即將淪為替罪亡魂的可憐女人。

在這深宮高牆之內,一個無寵、無勢、無家世、無背景的低位婕妤,性命如同草芥,生死不過是上位者一句話的事情。

她的冤屈,她的絕望,她的慘死,從來都無人在意。

皇後站在一旁,鳳眸冰冷如霜,眼底深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怒意與不甘。

她怎會不知,阮婕妤是沈貴妃隨手推出來擋刀的替死鬼,是一顆毫無價值、用完即棄的棋子。

真正的幕後真凶,依舊安安穩穩地站在那裡,毫髮無傷,甚至還反過來扮演了一個正義凜然、鋤奸懲惡的角色,坐收漁利。

她恨。

恨沈貴妃的陰險狡詐,恨蕭崇的昏庸糊塗,恨自己手握鳳印,卻偏偏冇有確鑿證據,扳不倒這個心腹大患。

可她冇有任何辦法。

人證,是柔儀宮的宮人親口指認,言之鑿鑿。

物證,是從阮婕妤貼身香囊裡搜出來的藥粉,鐵證如山。

太醫的證詞,也明確證實藥粉無誤,無可辯駁。

所有的證據,都嚴絲合縫地指向阮婕妤,形成了一套完美到無懈可擊的閉環。

她就算明知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栽贓陷害,明知真凶就是沈貴妃,也冇有任何證據可以推翻,更冇有理由再繼續追究沈貴妃。

若是再鬨下去,隻會顯得她這箇中宮皇後刻意針對貴妃,心胸狹隘,無事生非。

反而會惹得昏聵的蕭崇心生厭煩,得不償失,甚至會落個“後宮乾政、挑撥離間”的罪名。

皇後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與不甘。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複了中宮之主該有的威嚴與冷靜,鳳目微冷。

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阮婕妤,聲音威嚴而淡漠,冇有半分溫度,如同寒冰一般,緩緩落下宣判:“既然人贓並獲,證據確鑿,阮婕妤蓄意構陷後宮嬪妃,藐視朕躬,觸犯宮規,罪無可赦。”

“念在其入宮時日尚短,年少無知,免去死罪,即刻廢去婕妤位份,打入冷宮,永世不得複出,此生幽禁至死,不得與外界有半分聯絡。”

冰冷的宣判,如同死刑判決書,徹底擊碎了阮婕妤最後的希望。

她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哭喊,那聲音絕望、悲愴、撕心裂肺,聽得人頭皮發麻。

可話音還未落下,便被侍衛死死捂住了嘴巴,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兩名侍衛左右架起她瘦弱的身體,如同拖拽一件垃圾一般,拖拽著往殿外走去。

她的雙腳在地麵上拖出長長的痕跡,絕望的哭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厚重的宮牆深處,再也不聞。

一場席捲後宮、險些撼動沈貴妃地位、牽扯兵權世家的潑天大案,最終以一個低位婕妤的覆滅,草草收場。

沈貴妃安然無恙,依舊是那個聖眷正濃、權傾後宮、手握柔儀宮大權的沈貴妃。

她不僅冇有受到半點牽連,反而藉著處置阮婕妤的機會,在蕭崇麵前樹立了自己剛正不阿、治宮嚴明的賢德形象,風頭更勝從前。

皇後雖未能如願扳倒沈貴妃這個最大的對手,徹底掌控六宮,卻也藉著此案狠狠敲打了沈貴妃一番,讓她心生忌憚,不敢再像從前那般肆無忌憚。

同時也穩住了自己中宮之主的體麵與威嚴,在蕭崇與太後麵前展現了執掌後宮的能力,不算滿盤皆輸。

而江攬意,自始至終,靜靜站在殿中,垂眸而立,身姿挺拔如青竹,麵容平靜無波,冇有半分欣喜,也冇有半分慌亂。

彷彿眼前這場栽贓陷害、冤屈慘死的鬨劇,與她毫無乾係。

隻有她自己知道,這一局,她贏得漂亮至極。

她護住了自己的心腹婢女春桃,讓春桃從頭到尾都置身事外,毫髮無傷,冇有成為沈貴妃情急之下的犧牲品,徹底斷了沈貴妃想要拿春桃頂罪的念頭。

她在最關鍵的時刻挺身而出,為沈貴妃說話,賣了她一個天大的人情,讓沈貴妃對她心生感激與拉攏之心,從此在後宮之中,多了一層無形的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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