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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君歡 第101章 竟然真的是迷藥!

作者:安柒七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2-26 07:57:20

太醫戰戰兢兢的話音剛落,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千層浪。暖閣之內原本壓抑到極致的死寂被徹底打破,細碎的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湧上來,交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網,裹得人喘不過氣。

“迷藥……竟然真的是迷藥?安嬪娘娘是被人陷害的?”

“安嬪滴酒未沾,全程隻飲了那杯蜜水,那蜜水可是明明白白從柔儀宮偏殿端出來的!”

“江嬪方纔敢冒死進言,原來竟是握了這般鐵證,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議論聲有高有低,有驚有懼,所有人的目光都分成了兩股,一半死死釘在躬身而立、身姿挺拔的江攬意身上,一半則如利刃般,狠狠紮向站在妃嬪前列的沈貴妃。鎏金燈盞的光芒灑在殿內眾人的臉上,映出或驚疑、或幸災樂禍、或惶恐不安、或冷眼旁觀的神色,滿殿人心各異,暗流洶湧,每一寸空氣裡都瀰漫著劍拔弩張的氣息。

沈貴妃立在原地,藏在寬大繡牡丹雲錦袖中的手指狠狠掐進掌心,尖銳的痛感傳來,她卻渾然不覺,隻憑著一股極強的定力,維持著表麵華貴端莊的儀態。一身正紅色蹙金銀線鳳凰宮裝襯得她容貌豔麗逼人,鬢邊九鳳朝陽東珠釵隨著極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可那雙本該含情帶笑的鳳眸,此刻卻冷得能結冰,眼底深處翻湧著幾乎要溢位來的慌亂與震怒。

她算儘了一切。

下藥的宮女被她連夜處理,屍首埋在禁苑枯井之中,永無見天之日;安嬪用過的蜜水碗盞第一時間被心腹換掉,擦拭得光潔如新,連半分藥渣氣息都無;柔儀宮偏殿的宮人早已被她統一口徑,但凡有人盤問,皆是滴水不漏。她本以為這樁案子早已是鐵案如山,安嬪禦前失德的罪名板上釘釘,這輩子都彆想翻身,卻唯獨冇有算到——

入宮不過三月、身為戶部尚書江秉臣嫡長女的江攬意,竟敢在這龍顏大怒、塵埃落定之時,悍然掀桌,當眾撕開她精心掩蓋的所有痕跡!

江攬意,無派係、無依附,入宮以來一直低調溫順,不爭不搶,不偏不倚,沈貴妃從未將這個家世尚可卻故作清高的女人放在眼裡,隻當她是深宮之中一粒可有可無的塵埃。可她萬萬冇想到,就是這粒塵埃,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了她致命一擊。

禦座之上,大胤帝王蕭崇眉頭緊鎖,酒氣未消的臉上佈滿戾氣,一雙昏聵的眼眸中翻湧著不耐與怒火。他本就因安嬪在宮宴之上癲狂失態、衝撞聖駕而心煩意亂,一心想要快速定罪平息風波,保住皇家顏麵,卻被江攬意硬生生打斷,如今太醫又親口證實安嬪是被人下了迷藥,這等同於有人在他眼皮底下玩弄權術、藐視皇權,這讓素來昏聵卻極愛麵子的蕭崇瞬間勃然大怒。

他猛地一拍麵前的梨花木禦案,案上的玉盞被震得哐當作響,厲聲喝道:“蜜水出自柔儀宮偏殿?沈貴妃,朕且問你,此事你有什麼話說!”

威嚴的聲音在殿內迴盪,震得眾人紛紛垂首,不敢抬頭。

沈貴妃立刻屈膝半跪,雲裙鋪散在地,動作端莊得體,容色瞬間染上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與惶然,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輕柔卻帶著十足的懇切,一副被冤枉得百口莫辯的模樣:“陛下明鑒,偏殿雖屬柔儀宮,可今日宮宴規模盛大,往來宮人內侍不下百人,各宮娘娘、宗室女眷亦可隨意出入,臣妾實在不知究竟是哪個歹人趁機動了手腳,蓄意陷害安嬪姐姐,又栽贓到臣妾頭上。”

她微微叩首,語氣愈發真摯:“臣妾統攝六宮事務,禦下不嚴,致使宮中出現這等禍事,臣妾甘願受陛下責罰。但臣妾對陛下一片忠心,對後宮姐妹素來親厚,安嬪姐姐與臣妾往日無怨、近日無仇,臣妾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絕無半分害安嬪姐姐之心啊,還請陛下明察!”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聲淚俱下,任誰聽了,都要覺得她是遭人暗算的無辜者。

江攬意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掩去了眼底深處翻湧的冰冷與嘲諷。

好一個統禦無方。

好一個絕無害人之心。

前世,沈貴妃便是用這副楚楚可憐、無辜受冤的麵孔,顛倒黑白,將所有罪責都推到她的身上,誣陷她與人私通、禍亂後宮,最終害得她被打入冷宮,受儘折磨,更連累江家滿門險些被抄斬。前世的絕望與痛苦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纏繞著她的心臟,可今生的她,早已不是那個任人擺佈、天真愚蠢的江攬意。

她從地獄歸來,步步為營,每一步都算得精準至極。

她很清楚,此刻皇後坐在高位之上,冷眼旁觀,心中打的正是借她之手扳倒沈貴妃的算盤。皇後與沈貴妃素來勢同水火,沈貴妃恃寵而驕,母家手握兵權,早已成為皇後獨掌六宮的最大障礙,皇後等這個扳倒沈貴妃的機會,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可江攬意偏不能讓皇後如願。

後宮之道,在於製衡。一極崩塌,另一極便會獨大,到時候,冇有了沈貴妃的牽製,皇後第一個要收拾的,便是中立無依、家世尚可的江家。她今日挺身而出,為安嬪洗清冤屈,是為了積攢人心,是為了在太後與皇帝麵前嶄露頭角,卻不是為了給皇後做嫁衣,更不是為了讓沈貴妃徹底垮台。

留著沈貴妃,製衡皇後,讓後宮始終保持兩虎相爭的平衡之勢,她與江家,才能在這夾縫之中求得生存,一步步積蓄複仇的力量。

就在滿殿猜疑之聲愈演愈烈,所有人的風向都即將徹底壓向沈貴妃,蕭崇的怒火也即將徹底傾瀉在沈貴妃身上的瞬間,江攬意忽然上前一步,裙襬輕掃地麵,發出極細微的聲響,卻瞬間讓整個暖閣安靜了下來。

她盈盈一拜,身姿端正,聲音清亮沉穩,擲地有聲,穿透了殿內所有的嘈雜:“陛下,臣妾有話稟奏。”

蕭崇本就被沈貴妃的哭訴攪得心煩,又被皇後冰冷的目光盯得不自在,見江攬意開口,眉頭皺得更緊,卻還是耐著性子揮了揮手:“講。”

江攬意緩緩抬眼,目光坦蕩清澈,冇有半分閃躲,先是平靜地掃過跪地的沈貴妃,隨即落回禦座上的蕭崇,語氣沉穩有度,條理分明:“陛下,臣妾以為,此事斷然不能輕易懷疑貴妃娘娘。”

一語驚殿!

這句話如同驚雷般在殿內炸響,瞬間讓所有的竊竊私語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江攬意,眼神裡充滿了不可置信。

方纔冒死挺身而出、當眾質疑鐵案、親手揭開迷藥真相的人是她江攬意,怎麼一轉眼,她反倒站出來為沈貴妃說話?這前後反差之大,讓滿殿眾人都摸不著頭腦,就連站在一旁的內侍宮女,都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愕。

沈貴妃自己都猛地一怔,原本噙在眼眶裡的淚水都僵住了,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江攬意,眼神裡充滿了驚疑、戒備、不解,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鬆動。她絞儘腦汁也想不明白,江攬意為何要在這個時候保她?這個女人,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江攬意無視殿內所有人震驚的目光,無視皇後驟然變冷的眼神,依舊從容不迫地開口,語氣公正凜然,彷彿全然不顧立場,隻論是非曲直:“貴妃娘娘統攝六宮,聖眷正濃,身份尊貴無比,乃是後宮之首。安嬪姐姐入宮時日尚短,與貴妃娘娘無冤無仇,更無利益衝突,貴妃娘娘何至於要在宮宴之上、眾目睽睽之下,行這等險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清晰有力:“此事一旦敗露,貴妃娘娘不僅會身敗名裂,聖寵儘失,更會累及母家滿門榮耀,這等賠儘一切、蠢不可及的事情,以貴妃娘孃的智慧與格局,斷斷不會做。”

緊接著,江攬意又將話頭引向蜜水的出處,語氣越發懇切:“蜜水出自柔儀宮偏殿,隻能說明事發之地在此,不能說明主使之人便是貴妃娘娘。宮中人多眼雜,人心叵測,有心之人故意借柔儀宮偏殿之地行凶,事後栽贓嫁禍,挑撥離間,也並非不可能。臣妾懇請陛下,切莫因地點之便,僅憑猜測便冤枉無辜,讓真正的歹人藏在暗處,逍遙法外。”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大義凜然,句句站在公道與情理之上,冇有半分偏袒之態,反倒像是一心為後宮安穩、為皇家顏麵著想。

蕭崇本就昏聵懶惰,最厭煩這些勾心鬥角的權謀算計,冇有半分耐心深究案情背後的隱情,一聽江攬意這番條理分明、合情合理的話,頓時鬆了緊鎖的眉頭,臉上的戾氣也消散了不少,連連點頭道:“江嬪所言……倒也有理。朕豈能僅憑一麵之詞,便輕易怪罪貴妃,此事確實需要從長計議。”

見皇帝鬆了口,沈貴妃懸在半空的心猛地落回了肚子裡,緊繃的脊背微微放鬆,她深深看了江攬意一眼,那眼神裡的情緒複雜至極,有驚疑,有忌憚,有不解,更有一絲隱秘的領情與感激。

她心中暗暗認定,江攬意與她並非死敵,或許是看中了沈家的權勢,或許是真心明辨是非,在這關鍵時刻,竟然願意挺身而出,保她一次。

江攬意垂著眼眸,不動聲色,將沈貴妃這道複雜的目光儘數收下,心中一片清明。

她要的,就是這一絲隱秘的領情。

她要的,就是讓沈貴妃從心底裡認定,她江攬意不是敵人,甚至可以成為可以拉攏的自己人。

她要的,就是在皇後與沈貴妃兩虎相爭之間,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製衡之路。

可就在沈貴妃稍稍鬆氣,蕭崇準備就此和稀泥,草草結束這場風波之際,一道溫和卻帶著無上威嚴、極有分量的聲音,緩緩從高位上傳來,打破了殿內暫時的平靜。

“江嬪此言,未免太過偏袒,也太過糊塗了。”

中宮皇後慕容婉,終於不再沉默。

她端坐於鳳椅之上,一身明黃色繡百鳥朝鳳鳳袍,頭戴累絲銜珠龍鳳冠,珠翠環繞,氣度雍容華貴。隻見她緩緩起身,鳳袍裙襬曳地,行走間環佩叮噹,每一步都走得穩而緩,卻帶著中宮之主獨有的威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讓殿內的氣氛再次瞬間緊繃。

皇後站定在殿中,鳳目一掃,冷冽的目光掠過全場,原本還有些許細微聲響的暖閣,瞬間變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垂首屏息,不敢有半分異動。

“江嬪,你出身戶部尚書府,乃是名門嫡女,自幼知書達理,深明大義,怎麼偏偏在這件事上,如此糊塗,如此是非不分?”皇後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直直落在江攬意的身上。

江攬意垂首而立,姿態恭敬,不卑不亢:“皇後孃娘教誨,臣妾謹記在心。臣妾隻是就事論事,不敢有半分偏袒之心,隻求陛下能明辨是非,不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也不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就事論事?”皇後輕笑一聲,那笑意卻從未抵達眼底,鳳眸之中一片冰冷寒冽,“好,那本宮今日便與你好好就事論事,讓你看清楚,這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貓膩。”

她轉過身,麵向禦座上的蕭崇,屈膝緩緩一禮,語氣沉穩威嚴,字字鏗鏘:“陛下,臣妾身為中宮,掌鳳印,理六宮,維護後宮安寧,辨明後宮是非,乃是臣妾的本分。今日之事,疑點重重,矛頭直指一人,臣妾不得不直言——沈貴妃,嫌疑最大,絕不能輕易撇清乾係!”

這話如同利刃,狠狠刺向沈貴妃。

沈貴妃臉色驟然大變,原本恢複些許血色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她猛地抬頭,看向皇後,聲音尖利地反駁:“皇後孃娘!您怎能如此憑空汙人清白?臣妾從未做過此事,何來嫌疑一說?娘娘這是刻意針對臣妾,蓄意構陷啊!”

“清白?”皇後回眸,冷銳的目光如同刀鋒一般,直直射向沈貴妃,字字誅心,“貴妃若是清白,那本宮且問你,為何方纔江嬪提及下藥的宮女,那宮女轉眼就莫名消失,無影無蹤?”

“貴妃若是清白,那為何安嬪剛一出事,她用過的蜜水碗盞便被人火速換掉,擦拭得乾乾淨淨,半分痕跡都無?”

“貴妃若是清白,那為何柔儀宮偏殿上下的宮人,眾口一詞,說辭整齊得像是提前演練過一般,冇有半分破綻?”

三連問,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精準,一句比一句直擊要害。

沈貴妃被問得胸口劇烈起伏,嘴唇哆嗦著,張了張嘴,卻一句話反駁的話都吐不出來。皇後的每一個問題,都戳中了她最心虛的地方,每一個疑點,都指向她就是幕後真凶,她縱有千般說辭,在這些鐵一般的疑點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皇後步步緊逼,聲音不大,卻帶著足以壓垮全場的力量,緩緩說道:“安嬪出身將門,家世顯赫,入宮之初便得陛下青眼相待,本就礙了某些人的眼。貴妃娘娘膝下五皇子日漸年長,聰慧伶俐,頗有儲君之相,安嬪及其母家,無疑是五皇子將來爭儲路上最大的攔路石。”

“於情,安嬪得寵,威脅貴妃地位;於理,安嬪家世,阻礙五皇子前程;於利,貴妃最有動機,最有能力,也最有膽量,在宮宴之上動手,一舉除掉安嬪這個心腹大患。”

她的目光落在蕭崇的身上,語氣平靜卻力道千鈞:“陛下,臣妾所言,句句屬實。誰最有動機,誰最有能力,誰最有膽量在聖駕之前犯下這等大罪,您心裡,真的不清楚嗎?”

最後一句,輕描淡寫,卻如同驚雷炸在蕭崇的耳邊,瞬間點醒了這個昏聵的帝王。

蕭崇或許沉溺酒色,或許昏庸無能,但他並非徹頭徹尾的傻子。皇後的一番話,將所有的線索、動機、疑點都串聯得嚴絲合縫,形成了一條牢牢鎖住沈貴妃的鎖鏈,讓他瞬間明白了這樁案子背後藏著的權力鬥爭與險惡用心。

他的臉色猛地一沉,原本消散的戾氣再次翻湧上來,昏聵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陰鷙與冰冷,看向沈貴妃的目光,也徹底變了味道。

沈貴妃嚇得渾身一顫,再也維持不住端莊的儀態,匍匐在地,連連叩首,哭聲淒厲,拚命辯解:“陛下!臣妾冤枉!臣妾絕無此心!更無爭儲奪位的念頭!是皇後孃娘!是皇後孃娘嫉妒臣妾得寵,刻意針對臣妾,栽贓陷害臣妾啊陛下!求陛下明察!”

“夠了!”

蕭崇一聲冷喝,聲音暴怒,徹底打斷了沈貴妃的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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