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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我媽跟我坦白了很多。
我們從冇有說過那麼多話。
她說，我爸從小就被灌輸長兄為父的家族觀念，把家族責任看得比什麼都重。
加上二叔他們幾個一直煽風點火，讓我爸的封建思想病入膏肓。
他想要兒子，但偏偏就他冇有，對我的厭惡也就與日俱增。
我 8 歲那年，我媽無意間發現我爸和二叔他們的謀劃。
他們保證讓侄子將來給我爸養老，我爸則會用財富和資源交換。
他們在方向上冇有分歧，隻在麵子上冇談攏。
我媽知道我爸的顧慮，他白手起家，摸爬滾打，對麵子的渴望比什麼都濃鬱。
從那一刻起，我媽就下定決心，放棄她的婚姻，隻為我而活。
她開始有意無意對我爸提起我成績不好，腦子又笨，將來肯定考不上大學，比那幾個男孩差太多。
我爸動心了，他想出一個辦法，既看著公平，又能樹立形象，那時我已經成年了，他也不需要揹負撫養未成年子女的義務。
太完美了。
為了把我按在底層，我爸開始不回家，不給錢，拒絕提供一切讓我成績變好的資源。
我媽則開始發我的成績，去做保潔，成為我爸希望看見的樣子。
這也算是雙向奔赴了。
可我爸怎麼也冇想到，我是他親生的，我繼承了他優秀的智商。
他太自信了，自信到十年來都不願意去求證一下我究竟是不是如他期待中那樣差勁。
這十年，我並不知道我媽在做什麼。
她不希望我知道真相，繼而憎恨父親。
她隻能跟我立下一個約定。
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和任何人透露成績。
她相信我會遵守約定，更相信我能考出好成績。
為此, 她不但要忍受我爸的冷暴力，還要忍受我的不理解。
我很慚愧。
升學宴回來後那幾天, 我爸回來過好幾次。
明明是他的家, 他卻像客人一樣頻繁拜訪。
他說他不想離婚。
他說他願意給我媽一百萬, 作為這些年家用的補償。
他說他以後會注意多關心女兒。
他說了很多很多，唯獨冇說自己錯了。
一個月後, 我收到了錄取通知書, 也收到了法院調解的通知。
我爸憔悴了許多，他說這些日子自己成了網暴對象, 生意大受影響, 好多老顧客都在背後笑話他。
他還說自己是家裡老大，照顧弟弟妹妹是應該的，那些錢不應該被分割。
整個調解過程, 幾乎都是我爸的訴苦。
可他還是冇說自己錯了。
我媽簽了字, 拒絕調解結果。
我爸瘋了一樣追出來大罵：「我真是看錯你了！你眼裡隻有錢！」
或許因為這事鬨得太大，法院想趕在我開學之前結案，很快就開了庭，並且開放了旁聽席，引來了許多媒體。
但我爸冇有出庭。
書記員現場聯絡我爸的律師, 律師說就在開庭前一小時，我爸解除了委托協議。
他不來，庭審進行得很快。
二叔、三叔、小姑共同請了一個律師為他們辯護, 但拿不出什麼證據，隻是反覆聲明這是我爸贈送的，贈送的東西不能要求返還。
最終, 法院支援了總額 935 萬的贈與無效，包括我爸出錢買的房子、車子和代持的股份。
二叔他們對著媒體痛罵我爸不是東西, 殘害弟弟妹妹, 是梁家敗類。
路過的時候我聽見有個記者問：「你們大哥十幾年來扶持了你們那麼多，你們怎麼還罵他呢？」
小姑叫道：「他雖然給了點錢，但他是為了自己, 居心不良，難道不是敗類嗎？」
回到家, 我爸蓬頭垢麵地坐在樓下花壇發呆。
他對我媽說：「他們把我移出了梁家族譜。」
我明白這對我爸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些被他一直無條件寵溺的弟弟、妹妹、其他親戚，都在同一時刻背叛了他。
「你能不能下碗麪給我吃，就像我們剛結婚那會兒一樣？」
麵對我爸乞求的眼神, 我媽說：「不必了。」
「我同意離婚，財產都可以給你, 我隻要你下一碗麪，這不過分吧？」
我媽頭也不回地往樓道走去。
「家裡的麵很多，但冇有你的碗。」
我出發去學校前，我爸轉了錢。
他們的離婚手續也辦完了。
我相信, 以我爸的能力，他還能賺到更多的錢。
但那已經和我沒關係了。
我媽說, 她會把這套破房子賣了, 去我想去的城市買套新房等我畢業。
我欣然同意, 背起行囊，坐上去學校的高鐵。
車子發動時，我爸給我發了條簡訊。
「爸爸愛你。」
我關上手機, 閉上眼睛。
有些愛，遲了就是遲了。
遲了，就等於從冇有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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