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歡傳 第3章 小小的夢

五歲的小小醒來的時候，以為自己做了個夢。夢裡麵娘變的比平時更凶了，逼著她喝了一口混著泥土的蔬菜粥，然後孃說了好多奇怪的話，就走了。來接孃的嬤嬤穿的比娘還要好看，她從來冇有看過那麼好看的錦衣。

劉叔叔說要接她去醫館的時候，她拒絕了，她想等娘。

小念哥哥給她帶來包子和饅頭，她冇有捨得吃，她想給娘留著，可是太餓了，於是她拿著饅頭，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一小口一小口的啃著。

上次娘離開她的兩天，她都是喝水的，不知道這次娘什麼時候回來。

每當娘給海棠澆水時，總是說，“我的小乖乖們，多喝水，吸足陽光，才能健康成長吧。”這時她都會站在廊下，羨慕的看著。等母親離開後，她就蹲在海棠旁，抱著腿悄悄地說，“借我靠靠，我也努力成長”，好像這樣她也能像海棠一樣，得到母親的照顧。

“娘”，小小輕輕的呼喚著，眼淚順著臉頰流進嘴裡，鹹鹹的，就連饅頭都冇有那麼難以下嚥了。

就這樣昏昏沉沉的過來三天，白天她就坐在海棠花旁，閉著眼一起曬太陽，晚上就躺在床上喊著娘，被窩裡麵孃的味道越來越淡了。

“小小，你又蹲在海棠花下喝水填肚，你不是花花，光喝水是不行的，不吃飯你會一直這麼小小的，長不大的”，小念放學跑了過來。

“小念哥哥，我想娘”。

“小年哥哥，生下來就冇見過娘，要是我爹不見了，我可能知道怎麼想爹，所以不知道想娘是什麼滋味。不過沒關係，我可以陪著你一起想婉儀姑姑。”說著，歪著頭撞了撞她。

“小小，你已經等了三天了，和哥哥一起回家等，好不好。爹爹說，我們可以留字條，如果婉儀姑姑回來，就讓她來我們家找你，好不好？”

“那要是萬一娘冇有看到怎麼辦？”

“怎麼會，我們多寫幾個，貼滿屋，好嗎？總會有能看到的，而且如果婉儀姑姑回來看不到你，看不到字條，也知道你在我家啊，因為我是你哥哥嘛。”說完挺挺自己的小胸脯。

“好，那就聽念哥哥的，可是哥哥你會寫我孃的名字嗎？”搖著小腦袋，疑惑的問他。

一個小爆栗，少年挺直腰板，“哥哥在學堂能拿甲等的”。

於是在小小崇拜的目光中，接下來半個時辰，寫了數十張字條。鄭重的在每張紙上寫著，婉儀姑姑，小小在我家。

小小拿著字條，滿眼星星的說，“哥哥的字寫的真好看，小小的字都是歪歪扭扭的，而且會寫的都是簡簡單單的。”

“回去哥哥教你”。帶著小小貼完紙條，鎖好大門，手拉手回到醫館。

在醫館住下來的日子，小小還是很忙的。白日和哥哥去學堂，雖然隻有半天，午飯和哥哥回家吃，下晌幫叔叔碾藥和理藥材，有時還幫忙搓藥丸，剛開始的總是搓不成形，後來就奇形怪狀的。劉叔叔笑話他說，病人要以為是毒藥嘍。小小就默默的找張姨要了塊麪糰，練了好久，搓的又園又大小規整。

跟著劉叔叔學著看醫書，辨識藥草、抓藥碾藥，短短半年就成了一名合格的小藥童，頗得劉叔叔的青眼，導致他一直唸叨，還是女孩好啊，又細心又貼心，比男孩子毛毛躁躁強太多了。

每每這時候，小念都抽抽嘴角，拉著小小去練大字。

有時無事的時候，她還會幫著張姨去做晚飯，張姨做的一手好菜。偶爾也會讓她幫忙切菜和和麪，看著張姨熟練的生火煮菜，總有一層水霧迷在眼上，這時候張姨就摸摸她的頭。

小小六歲生辰這日，劉叔叔起早煮了六個雞蛋，給她從頭滾到腳，又從腳滾到頭，說是迎好運。前年的今日，爹爹已經很少下地走動，孃親給她做了碗雞蛋麪。晚上的時候，爹爹在院子裡麵掛了好幾個燈籠，亮了整整一晚，她感覺那晚的星星落在了小院裡，到處閃亮亮的。爹爹和孃親坐在屋簷下看她在院中玩耍，孃親依偎在爹爹懷裡，那時候爹爹已經很瘦弱，再也冇有力氣舉起來她，可是能在爹爹身旁玩耍就很開心，玩累了就跑到父親懷裡喝水，孃親給她擦汗，也挺好的。

後來孃親說爹爹睡著了，他們把他放在一個大盒子裡，娘一直哭。後來娘不哭了，就一日一日坐在海棠花旁，小小便不敢再出去玩，她就陪娘坐著。有時候娘也會，抱著她給她讀書。剛開始她也會問爹爹，可是一提爹爹，娘就冷冷的看著她，不和她說話，也不管她。

5歲生辰的時候，娘不知道去了哪裡，她等了兩天，也餓了兩天。第二天夜裡，娘回來了，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臉，問她餓不餓。

娘回來後變了好多，不再像以往那樣冷冷的看著她。偶爾娘也會出去了，還會給她帶回點心和可口的飯菜，孃親也開始變的鮮活漂亮，臉上逐漸有了笑容。

小小喜歡這樣的孃親，她抱她的，她能聞到香香的味道。

這天夜裡她又夢到了孃親，夢裡還是以前的那個小院，孃親跳了一支舞，水袖輕舞，伴著孃親軟柔的歌聲，小小癡癡的看著孃親旋轉，在她有限的認知裡，隻有仙女才能這樣旋轉。那一支舞，那一首小調，在她的夢裡午夜夢迴，從未忘記。

忽然娘抱起來，旋轉，輕搖，微微輕喘的母親，軟聲問她，“阿顏，孃親跳的可好？”

“像仙女”，小小軟糯的聲音甜甜的回覆道。

“哈哈哈哈”，孃親柔柔的笑著，然後抱著她大聲地裰泣。

“孃親，莫哭”，肉嘟嘟的小手胡亂的在女子的臉上擦著。

“孃的阿顏，將來一定是個漂亮的女孩子，會有很多男孩子喜歡的”。親了親小小的兩個臉頰，糊了她一臉淚水。

小小以後一定要像娘一樣漂亮，娘永遠是小小心裡最最漂亮的人。

“小小快醒醒，我爹在王奶奶家給你做了新衣服，你快換上，我和爹爹在院裡等你。”被從夢中搖醒，她還有一種迷糊，怔怔的看著哥哥，看著眼前晃悠的粉色衣裙。

“小小，你好冇？”這已經是小念第三次在外麵問了，劉義成坐在廊下喝著茶水，看著旁邊跳腳的兒子，直搖頭。

“喔，哥哥，你彆催我。”在小念催第二遍的時候，小小纔算徹底醒了過來，慢吞吞的下地穿著衣服。

將頭髮簡單的攏成兩個包紮在腦袋上，剛來的時候，頭髮都是劉叔叔給她梳。梳成兩個包包，她看了幾回，自己練了幾次，也學會了，就再不讓劉叔叔幫忙了。主要是劉叔叔拉頭髮太疼了，有一次還被拽下來一小綹頭髮，雖然劉叔叔悄悄扔在地上，用腳還往後撚了撚，可是還是被她看到了。她很愛惜自己的頭髮，以前孃親最喜歡的就是她的頭髮，她總說，我們家小小的頭髮怎麼長的這般柔滑厚實，就像緞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