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歡傳 第17章 生個閨女

這日，張叔休工，一早起來就把西廂房的屋簷接出來一塊，上麵橫拚了木板墊上樹皮，又在上麵加了一層蓑草，下麵搭出來小泥爐子，給她用來炮製藥材。

用過早飯，送兩個弟弟去學堂後，他和張姨買了大小不一的幾個泥罐子和倆個小鐵鍋回來。張姨坐在院中繡雙麵繡，他在一旁給分線，倆人不時聊著，臉上笑意濃濃。

小小低頭分揀著藥材，歪著腦袋看看他們，心下暖意蔓延。

張秀娥繡著手裡的炕屏麵，時不時拿起來在陽光下比對一下。嫌張晉在旁邊搗亂，攆他去拾掇柴房。

累的時候就停下來看對麵屋簷下，專注的分揀整理著藥材的小女孩。自打小小來了她身邊，每天早上都是她給梳的雙丫髻，繫上粉色和紫色的綵帶，垂到耳髻。小小有一對圓圓的元寶耳朵，微微的向裡麵扣著，在陽光的照耀下，微微透著粉色的光，粉粉的臉蛋上還有著這個年紀的嘟嘟肉，水汪汪的圓眼低垂著，眼裡的眸光很是靈動，緊抿的小嘴紅彤彤的，襯在白如凝脂的臉上，更顯紅豔。

小而白的手分分撿撿，將雜亂的草藥一一稱裝分好。這麼小的孩子，就能看出她的手指很是纖長，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手指間靈活的翻著。

看到這，她忽然心血來潮，揉揉脖子，活動了幾下手指。站起來，想了想，轉身回到裡屋。

等她再出來，手裡多了一個盒子。

小小聽到響動，抬頭看著她，視線下移看到那盒子，眼睛亮了一下。

她眼裡雀躍的衝小小招招手，“小小，歇一會，你來看我手裡的東西”，眉眼彎彎的看著她。

二人坐到院中的木桌前，在張姨的示意下，小小先將一塊絨布鋪在了桌子上，然後張秀娥將盒子放在了絨布上，輕按卡扣，打開盒子，裡麵放著一大一小兩張琵琶。琵琶背和琴頭及頸部都是黑色，琴身是桃木色，琴頭更是用白玉雕刻成芙蓉花鑲嵌其上，琴身上繪製著暗紋素色出荷圖，兩把琴隻有大小不一樣，其他都是一模一樣。

張秀娥愛憐的輕撫著這兩把琴，嗓音輕輕柔柔的說著，“我孃親和我爹爹是表兄妹，她彈得一手好琵琶。我父親雖然是一介商賈，祖上是以製作各種樂器起家。所以他對詩書音律頗有涉略，儘管到我父親這代已經不需要親自打造各種樂器，但是我父親卻對琵琶情有獨鐘。我五歲生辰時，這是他親自用了一年的時間為我和母親親手製作的，包括這上麵的暗紋都是他一點一點雕繪的。

我還記得，那是我九歲生辰，我和母親一起彈奏的采蓮曲，用的就是這兩把琵笆”，張姨雖然笑著，可是笑意卻隻在嘴角，眼神有些淡漠。

嘴裡似是呢喃著，“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出自《江南》，漢樂府作品）。”眼底似有波光流轉，輕歎道，“那時候我妹妹4歲，比你還小呢，她的聲音軟糯動聽，如珠玉落盤，我和母親演奏，她頌的就是這首相和曲，那是我最快樂的時光。

小小，想不想和姨學琵琶？”

微仰起的笑臉，剛纔那一抹愁容好似風一般滑過，帶著大大的期許，這笑容來的太純粹，太過耀眼。

“好啊”，可能是陽光太暖，小小無法拒絕那一晃而過的眩暈，想也冇想的脫口而道。說完就有些懊悔，睜著大眼睛無辜的看著張姨。

“哈哈哈，你可答應了哦”，輕輕颳著她的小鼻子，誘惑道，“我們來試一下”。說著拉起小小軟乎乎的小手，揉搓著，“你這雙手不學琴，真是太可惜了”。

敢情，張姨這是看上她這雙手了啊，小小汗顏。

坐好擺正姿勢，煞有介事的撥弄了幾下琴絃，絃聲爭爭，如嘈如切。小半個時辰，教了她基本指法，記了幾個音節，雖然偶爾還是會彈出雜音。但是對於她這個剛接觸的孩子，實屬不易，而且小小有很好的音節辨識度，真的就彈出三段簡單曲子來。

張晉倚在柴房門框上，看著認真教小小學琵笆的秀娥，環著手臂關注著她的每一個神情，就這樣靜默的立著。

午飯後歡快的小丫頭，又投入到藥材烹製的過程中，張秀娥看著她雙目彎彎，嘴角掛笑，看來她更喜歡擺弄那些花花草草啊。

將手裡調配好的藥膏放在陰涼處，洗乾淨雙手，打了兩遍胰子，聞聞冇有藥味後。纔拿起分好的繡線，在另外一個花樣子的帕子上繡出蝴蝶的邊角來，經過幾個月的練手，現在簡單的雙麵繡對於她，已經很好駕馭。

傍晚，張叔和張姨看著小小和弟弟們在外麵桌子上練大字。

“怎麼想把琴拿出來了？”

張秀娥對比的著花樣子，眉笑彎彎的衝他說，“我呀，是被小小的那雙手給迷惑了，她那雙小手一直在我眼前晃呀晃的，我就覺得好像她手裡缺了點什麼，就把琴拿了出來。”

看著她的小得意，捏了下她的鼻子，探究的問道，“那你，冇事吧？”

放下手裡的繡活，擰眉想了一下，拍拍他的手，“我覺得，有些總是想不開放不下的事，在那麼一瞬間就不存在了。”

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又摩挲著，“彆為難自己，我們現在這樣很好。”

女子嬌嗔了他一下，又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將頭靠在他肩膀上，翻轉著手裡的花樣子，柔聲道，“晉哥，我們再生一個女兒吧。”

男子正端著茶杯喝水，一口水卡在那，“咳咳咳”，劇烈的咳嗽起來，整張臉因為女子的話漲的通紅。

張秀娥抿著笑，幫他拍背順氣的，後來實在忍不住，捂著肚子躺在床上哈哈大笑起來。

男子漲紅了臉，放下手裡的茶杯，去撓她的癢處，沉著聲，“你這是調戲完我，還笑話我，好在孩子們都不在，有失威嚴，有失威嚴。”

張秀娥在床上眉眼帶笑，實在受不住，拿手輕拍他的手，窩在他的懷裡，在他嘴角親了一下道，“不鬨了，一會把孩子們都鬨進來了，我們要是有個女兒一定也會像小小一樣，鐘靈毓秀的。”

男子抱緊她，在她的發間嗅著淡淡的香氣，“阿敏，我們現在這樣就很好，我很知足，有冇有女兒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一家人這樣的在一起”，說完低頭看著她。

聽他喊自己“阿敏”，眼眶泛紅。一雙手覆在他眼睛上，“不許看我”。說完又走到桌前拿起剛纔的花樣看了起來。

片刻後男子正正外裳，打算去外麵看看寫字的三小隻。正欲轉身往外走的時候，飛快在她額前落下了一吻，嘴角含笑的走了出去。

外麵傳進來，他和孩子們交談的聲音。

在這樣的夜裡，聲音低沉，像及了白日的琴絃，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上。

聽著外麵男子的聲音和小孩子的童音，女子的嘴角也彎彎，專注著手裡的繡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