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線是斜的。
裴無忌盯著它看了很久,看到眼睛發澀。
線的根在地上,離地麵大概一尺高,從那兒斜著往上,斜出去有一人多長,然後才轉成直的,往北去。
他把這個形狀在心裡擺了好幾遍。
然後他明白了。
人是躺著的。
線從人身上出來,人躺著,線的頭一段就是斜的。等出了身子的範圍,才轉回原來的方向。
就這麼簡單。
裴無忌盯著自己心口那根,從下往上看——他靠牆坐著,線的頭一段也是微微斜的,斜的角度正好是他上身靠著牆的角度。
他之前冇注意,因為他一直是站著看彆人的。
線不長在天上,線長在人身上。
這句話他在心裡說了一遍,記住了。
黑暗裡那個人翻了個身。
線跟著晃了晃,晃的幅度不大,像一根掛著的布條。
裴無忌冇有動。他就那麼坐著,一直坐到天亮。
天一亮,線就看不見了。
而他看見了那個人。
是個少年,比他還小一點,十四五歲的樣子,睡在廟西角的一堆乾草上。身上蓋著件鬥篷——真正的鬥篷,厚呢子的,邊上還鑲著一圈布,不是村裡人那種破麻片。
少年腳邊放著個包袱,鼓鼓的。旁邊還擱著一雙靴子,皮的,靴筒上沾了泥,但那是好泥都蓋不住的好靴子。
裴無忌起身的動靜把他驚醒了。
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