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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巴佬 第5章

作者:林小溪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2 06:59:04

第5章 種菜?我明明種的是草!------------------------------------------,是被一種強烈的責任感叫醒的。——那些表格還在八仙桌上堆著,電腦還在嗡嗡地轉,群裡的村民還在不斷地發訊息問他“這個填啥那個咋寫”。他說的責任感,來自於院子裡的那塊菜地。。第一天種下去的種子,林小溪說埋得太深了發不了芽。後來林小溪說會讓人幫他重新種,但那個人一直冇來。他每天看著那塊光禿禿的泥巴地,就像看著一個欠了錢不還的債務人,恨不得把它瞪出兩個洞來。。他要自己把菜種出來。他是一個在互聯網行業摸爬滾打了五年的產品經理,連幾百萬用戶的產品都能從零做到一,難道還搞不定一塊三米乘五米的菜地?。:輸入是種子、水、土、陽光,輸出是青菜。中間的過程是種植、澆水、施肥、除草、收穫。每個環節都有明確的操作規範和時間節點,隻要嚴格按照SOP執行,理論上不可能失敗。,覺得完美無缺,然後信心滿滿地開始了。,挖地。。這把鋤頭靠在牆角,鋤柄上落滿了灰,鋤刃上全是鏽,感覺像是從某個考古遺址裡挖出來的文物。他握著鋤柄試了試手感,很沉,大概有五六斤重,比他想象的沉多了。,用來剪開外賣包裝的。那把剪刀大概五十克重,握在手裡輕飄飄的,像握著一支筆。而鋤頭是那把剪刀的一百倍重,握在手裡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不是你在控製它,是它在控製你。,雙手握緊鋤柄,高高舉過頭頂,然後用力往地上砸去。,鋤刃冇有切入土裡,而是斜著鏟進了一個泥坑,濺起一大片泥巴,糊了他一臉。他呸呸呸地吐了好幾口,用手背擦了擦臉,感覺嘴裡有一股土腥味。,他調整了姿勢,雙腳分開站立,腰背挺直,雙手握柄,瞄準了一個點,用力揮了下去。,但隻有大概兩厘米深,鋤頭就卡住了。他用力拔了幾下,拔不出來。他又加了一把勁,猛地一拽,鋤頭是拔出來了,但連帶著一塊泥巴飛了起來,正好砸在他的膝蓋上,把他的運動褲糊了一個泥印子。,鋤刃在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就像用手指在沙地上劃了一下那麼淺。他算了算,如果要挖完整塊地,以這個深度和這個速度,他大概需要挖三個小時,然後他的腰就會斷掉。

他想起了在城裡的時候,他曾經嘲笑過那些在陽台上種菜的朋友。他覺得那些人是在自討苦吃——花幾十塊錢就能在菜市場買到一把青菜,為什麼要花幾個月的時間去種一棵?現在他忽然理解了那些人。不是為了省錢,不是為了健康,是為了那種“你看這是我親手種出來的”的成就感。而他目前離那種成就感還差著大概十萬八千裡。

他重新舉起鋤頭,這一次他調整了策略,不再追求深度,而是追求寬度。他要先把整塊地淺淺地鋤一遍,然後再鋤第二遍、第三遍,逐漸加深。這是典型的迭代思維——先出一個MVP版本,然後再逐步優化。

他開始一鋤一鋤地鋤地。每一鋤下去,他就往後退一步。從菜地的這一頭鋤到那一頭,再從那一頭鋤回這一頭。他的動作越來越有節奏感,鋤頭一起一落,像一架老式鐘錶的鐘擺。他沉浸在這種機械的重複之中,慢慢地忘記了手臂的痠痛和腰部的僵硬。

他鋤了大概四十分鐘,整塊地終於被他淺淺地翻了一遍。他直起腰,擦了擦汗,看了看自己的勞動成果——一塊坑坑窪窪、高低不平、像麻子臉一樣的泥巴地。他想象著這塊地上長滿綠油油的青菜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第二步,下種。

他從屋裡拿出那包白菜種子。種子的包裝袋上畫著一棵翠綠的白菜,菜葉飽滿得像要溢位畫麵,根部白白嫩嫩的,看著就讓人想吃火鍋。包裝袋背麵寫著種植說明:把種子撒在鬆軟的土壤表麵,覆蓋薄土一層,澆透水,七到十天即可發芽。

七到十天。錢多多在城裡等外賣的極限是二十分鐘,等快遞的極限是三天。現在要他等七到十天才能看到種子發芽,他覺得這比他在公司等產品通過稽覈還煎熬。

他撕開包裝袋,把種子倒在手心裡。種子很小,小得像芝麻粒,黑褐色的,圓圓的,在他手心裡滾來滾去。一股種子特有的青草味鑽進鼻子裡,說不上好聞,但很原始,很真實。

他蹲在菜地邊上,捏了一小撮種子,小心翼翼地撒在翻好的土上。種子落在土麵上,有的滾進了坑裡,有的卡在土塊中間,有的乾脆就躺在表麵,像一群等著被太陽曬乾的小黑點。

他覺得種子撒得太密了,又用手把分散的種子往旁邊撥了撥。撥完又覺得太疏了,又往回撥了撥。撥來撥去,最後他也不知道種子到底在哪裡了。

管它呢,有土有水就能長。他這樣安慰自己。

然後他開始蓋土。按照包裝袋上的說明,隻需要覆蓋一層薄薄的土。但“薄薄的”這三個字對他來說太模糊了。什麼叫薄?一毫米算是薄,十毫米算不算薄?二十毫米呢?他想了半天,決定用一張撲克牌的厚度作為標準。他把土捏碎了,一點一點地撒在種子上,每一顆種子上麵都蓋了大概一毫米厚的土。

這個過程花了他四十分鐘。他蹲在菜地邊上,像繡花一樣一寸一寸地蓋土。他的腿蹲麻了,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哢哢響了兩聲,像生鏽的鉸鏈。

第三步,澆水。

他用井邊的鐵桶打了一桶水,提到菜地旁邊。鐵桶很重,大概有二十斤,他提了幾步就喘了,兩隻手換著提,像在健身房做二頭肌訓練。他把桶放在地上,用一個大號的塑料瓢舀水,一瓢一瓢地澆在剛蓋好土的菜地上。

水澆下去的時候,泥土的顏色立刻變了,從灰黃色變成了深褐色,像打了一層蠟。水在土麵上慢慢滲下去,形成了一個個小小的水窪,又被乾土吸乾,發出滋滋的聲音,像口渴的人在喝水。

錢多多蹲在旁邊看著水滲進土裡,聽著那個滋滋的聲音,忽然覺得這個場景有一種說不出的治癒感。不是那種看短視頻刷到萌寵時的短暫愉悅,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更緩慢的滿足感。他以前不理解為什麼農民給莊稼澆水的時候臉上總是帶著那種安詳的表情,現在他有點明白了——因為你看著水被土地吸收,看著種子被滋潤,你知道你在做一件對的事情,一件有結果的事情,一件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釋的事情。

他澆完水,站起來,後退兩步,欣賞自己的作品。整塊地被他翻過了,種下了,蓋上了土,澆透了水,整整齊齊的,像一塊鋪好的床單。雖然還是一塊泥巴地,但在他眼裡,這塊泥巴地上已經長滿了翠綠的白菜,棵棵飽滿,棵棵水靈,棵棵都在對他笑。

他正在幻想自己變成一個種菜達人的美好未來,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你又種菜了?”

錢多多回頭一看,林小溪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正站在院門口,手裡又端著那個搪瓷杯,又叼著煙,又穿著那件亮黃色的衝鋒衣。她看了一眼菜地,又看了一眼錢多多,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我種了,”錢多多驕傲地說,“嚴格按照流程來的。挖地,下種,蓋土,澆水。每一步都做到了。”

“你蓋了多少土?”林小溪走過來,蹲在菜地邊上,用手指戳了戳土麵。

“大概一毫米厚。”

“一毫米?”

“就是一張撲克牌的厚度。”

林小溪站起來,看著錢多多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可救藥的傻子。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又張開,又合上了,最後說了一句:“你等著。”

她出了院門,過了大概十分鐘,提著一個塑料袋回來了。袋子裡裝著一把小鏟子、一捆細竹竿、一卷塑料薄膜,還有一小包白色的粉末。

“這是什麼?”錢多多指著那包白色粉末。

“石灰粉,防蟲的。”林小溪把塑料袋放在地上,“你先彆高興太早,你這種法,菜能不能長出來都是個問題。”

“為什麼?”錢多多不服,“我是嚴格按照說明種的。”

“你把說明給我看看。”

錢多多把包裝袋遞給她。林小溪看了一眼,把包裝袋翻過來,指著背麵最底下的一行小字說:“你看到這一行了嗎?”

錢多多湊過去一看,那行字的字號小得像螞蟻,他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纔看清——“本種子為春播品種,適宜播種深度為2-3厘米。”

“2-3厘米,”林小溪把包裝袋還給他,“你蓋一毫米,你是打算讓種子還冇紮根就曬成乾兒?”

錢多多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還有,”林小溪繼續補刀,“你撒種子的時候,間距太大了。你這一塊地,大概能種一百棵白菜,你這個密度,頂多種二十棵。剩下八十棵的產量就這麼被你浪費了。”

“一百棵?”錢多多看了一眼那塊三米乘五米的菜地,覺得一百棵白菜擠在一起一定很壯觀。

“一百棵是少的,你要是種密點,能種一百五十棵。”林小溪蹲下來,用手指在土麵上劃了幾道線,把菜地分成一個個小方格,“你這樣,重新種。種子撒密一點,蓋土蓋厚一點,兩到三厘米,然後澆水。另外,你種的這個季節不太對,白菜是春播品種,現在種有點晚了,可能會長得慢。回頭我讓人給你帶點適合秋天種的種子來。”

錢多多蹲在旁邊,看著林小溪用手指在地上劃的那些線,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小學生,正在接受老師的作業輔導。而這位老師的態度是——你寫的都是錯的,全部擦了重寫。

“那我現在怎麼辦?”他問。

“重新種。”林小溪乾脆利落地說,“把土再翻一遍,之前的種子就彆管了,讓它們自生自滅吧。翻完土之後,按我剛纔劃的線來種,每一格裡撒十到十五顆種子,蓋上兩到三厘米的土,澆透水。”

錢多多看了看自己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弄好的菜地,又看了看林小溪臉上那個“彆心疼了你這本來就冇做好”的表情,咬了咬牙,拿起了鋤頭。

他重新開始翻地。這一次林小溪在旁邊指導,每一步都給他指出問題。

“鋤頭拿高了,拿低一點,對,像這樣。”

“下鋤的時候手腕要用力,不是手臂。你看你手臂都僵了。”

“土塊要敲碎,不敲碎種子長不出來。敲,用力敲。”

“你那不是敲,是拍。敲和拍是兩碼事。”

錢多多被指揮得團團轉。他的手臂酸得抬不起來,腰疼得直不起來,額頭上全是汗,汗水流進眼睛裡,辣得他直流眼淚。他覺得自己不是在種菜,是在軍訓。而林小溪就是那個永遠不滿意、永遠有意見、永遠能找出你毛病的教官。

翻完地之後,他開始下種。這次他學乖了,嚴格按照林小溪劃的線來種,每一格裡撒一小撮種子,不多不少,大概十五顆左右。他數了三次,確保每格的數量基本一致。林小溪在旁邊看著,冇說話,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蓋土的時候,他專門找了一根小木棍,用木棍量了三厘米的深度,在菜地邊上畫了一道線,然後拿著這個“標準深度尺”,一格一格地蓋土。每一格他都要先用手指在土麵上戳一個三厘米深的洞,然後把種子放進去,再把洞填上。這樣做雖然慢,但他覺得心裡踏實。

林小溪看了一會兒,實在看不下去了:“你不用拿手指戳洞,你把種子撒上去,然後用耙子把土翻過來蓋住就行,翻土的深度就是三厘米。”

“耙子?什麼耙子?”

林小溪走到院子的牆角,從那一堆雜物裡扒拉出一個鐵質的耙子。耙子有一排彎曲的鐵齒,像一隻張開的手掌。她拿著耙子走到菜地邊,把種子撒在土麵上,然後用耙子輕輕一翻,土塊翻過來就把種子蓋住了,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

錢多多看得目瞪口呆。

“你剛纔用手一格格地戳洞,戳了多久?”林小溪問。

“大概……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我整塊地都種完了。”林小溪把耙子遞給他,“用這個,省時省力。你自己練練,我先走了,村委會還有事。”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說:“對了,菜種下去之後要每天澆水,早晚各一次,澆透。澆水的時候用噴壺,不要用瓢子潑,會把種子衝跑。噴壺村口小賣部有賣的,八塊錢一個。”

錢多多拿著耙子,看了半天。這個東西的設計很簡單,一根木柄,一排鐵齒,冇有任何電子元件,不需要充電,不需要聯網,不需要更新韌體。它從被髮明出來到現在,可能幾百年都冇變過樣子。但它比任何高科技工具都好用,因為它就是為這個場景而生,為這個功能而設計的。

他想起了他在公司裡設計的那些APP功能。有些功能複雜得要命,用戶需要看三遍教程才能學會怎麼用。而耙子不需要教程。你把鐵齒插進土裡,翻一下,種子就被蓋住了。任何一個智力正常的人,在三秒鐘內就能學會。

他想,也許這就是鄉村的智慧——簡單,直接,有效。不需要PPT,不需要評審會,不需要AB測試。好用就是好用,不好用就是不好用。冇有中間地帶。

他握著耙子練了幾遍,一開始不順手,鐵齒總是插不進土裡,或者插進去了翻不過來。練了大概十幾次之後,他找到了一點感覺——手腕要轉得快,力度要均勻,翻的時候要乾脆,不能猶豫。他試了一下,土塊翻過來,種子被蓋住了,完美。

他高興得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把整塊地都用耙子翻了一遍。每翻一格,他就在心裡給自己鼓一次掌。翻完最後一格的時候,他站在菜地邊上,看著這塊被他用新方法種完的菜地,覺得它比之前那塊好看多了。不,不是好看多了,是順眼多了。它的紋理是均勻的,顏色是一致的,每一個土塊都被敲碎了,每一寸土都被澆透了。

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跑到村口小賣部,花了八塊錢買了一個綠色的噴壺。噴壺是塑料的,很輕,壺身上印著一朵花,花下麵寫著“美好生活”。他在回來的路上就裝滿了水,一邊走一邊對著路邊的野草噴水玩。一個挑著水桶的大爺看到他,停下腳步,看了他兩秒鐘,然後樂了:“還是個孩子呢。”

錢多多假裝冇聽見,繼續往家走。

回到院子之後,他拿著噴壺對著菜地噴水。水從噴頭裡灑出來,細細密密的,像霧一樣落在土麵上,發出沙沙的聲音。陽光透過水霧,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掛在他和菜地之間,持續了大概五六秒鐘才消失。

他看著那道彩虹消失的方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他在城裡的時候,從來冇有在意過彩虹。不是因為冇有,是因為他冇有時間抬頭看。他的時間被KPI填滿了,被OKR塞滿了,被週報、月報、季報淹冇了。他的每一個小時都被安排了具體的任務,每一分鐘都在產生某種價值——或者被判定為不產生價值。他不允許自己有“冇用”的時刻,因為“冇用”意味著“冇有競爭力”,“冇有競爭力”意味著“隨時可能被淘汰”。

而在這裡,在這個連外賣都冇有的村子裡,他花了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種了一塊菜地。這個行為在城裡的價值評估體係裡,大概值負數的錢。因為同樣的時間,他如果在公司裡加班,可以產出十倍百倍的經濟價值。

但他在種菜的時候,冇有想這些。

他在種菜的時候,想的是土夠不夠鬆,水夠不夠多,種子蓋得夠不夠厚。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這塊三米乘五米的土地上,集中在這些小小的、黑褐色的種子上。他的腦子冇有同時處理七八個任務,冇有在開會的同時回微信、刷郵件、寫文檔。他的腦子隻處理一件事——種菜。

這種感覺很奇怪。不是舒服,不是不舒服,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專注。就像一個一直開著幾十個網頁的瀏覽器,忽然把其他標簽頁全關了,隻留下一個。電腦變快了,風扇不轉了,整個人的狀態都輕盈了。

他坐在菜地邊上的竹椅上,雙手捧著噴壺,看著那塊濕漉漉的土地,忽然笑了。

不是因為好笑,是因為他覺得好笑——他錢多多,居然在種菜。他一個連外賣都要點最貴的、連超市都不願意進的、連廚房都懶得用的城市精英,居然在一個村子裡,蹲在泥巴地上,用手捏著一顆一顆的種子,往土裡埋。

如果他在城裡的那些同事看到這一幕,一定以為他瘋了。

如果他在城裡的前女友看到這一幕,一定會說“我就知道你冇出息”。

如果他的老闆看到這一幕,一定會說“錢多多你什麼時候回來上班”。

但他不在意了。至少這一刻,他不在意了。

趙總在牆頭上看著這一切。它歪著腦袋,看著錢多多在菜地邊傻笑,眼裡充滿了困惑。對於趙總來說,人類的很多行為都是不可理解的——比如為什麼要把好好的種子埋進土裡,為什麼不直接在地上找蟲子吃。但它冇有發表意見,隻是安靜地蹲在牆頭,眯著眼睛,曬著太陽。

錢多多朝趙總招了招手。趙總冇理他。

他又招了招手。趙總還是冇理他。

他站了起來,朝趙總走過去。趙總警惕地看著他,脖子微微往前伸,做好了隨時起飛或者啄人的準備。錢多多在離趙總兩米遠的地方停下來,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早上剩的米粒,放在地上。

趙總看了米粒一眼,又看了錢多多一眼。它的眼珠子轉了轉,似乎在評估這個人類是不是在設陷阱。評估了大概十秒鐘之後,它覺得米粒比陷阱更有吸引力,於是從牆頭上跳下來,走到米粒跟前,低頭啄了一口。

一顆,兩顆,三顆。

趙總嚼得很慢,每一顆米粒都要在嘴裡碾碎了才嚥下去。它一邊吃一邊時不時地抬頭看看錢多多,彷彿在說“算你識相”。

錢多多蹲在旁邊,看著趙總吃米,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情感。這隻雞啄過他,追過他,把他打得滿地找牙。但此刻,它蹲在他麵前,安靜地吃著他給的米,冇有攻擊性,冇有輕蔑,隻有一種平和的、樸素的信任。

也許這就是林小溪說的“跟它搞好關係”。不是誰征服誰,誰戰勝誰,而是你給它水喝,它就不啄鐵皮;你給它米吃,它就不追你。你們之間建立起一種簡單的、對等的、基於互惠互利的關係。

他把剩下的米粒都倒在地上,趙總把它們全部吃完了。吃飽之後,趙總抖了抖羽毛,張開嘴打了一聲鳴,那聲音不大,更像是一個吃飽喝足之後滿意的歎息。

它跳上牆頭,又恢複了一貫的姿勢——昂首挺胸,目視遠方,像一個俯瞰自己領地的君主。

錢多多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回到了屋裡。他打開那台老舊的聯想係統,繼續錄入那些表格。螢幕上的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每一個格子裡的數據都是村裡一戶人家的生活碎片。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把那些手寫的、模糊的、被雨水泡過的字跡一個一個地轉變成螢幕上的宋體字。

他做著這些事的時候,腦子裡偶爾會閃過菜地的影子。那些種子躺在兩到三厘米深的土裡,四周是濕潤的、鬆軟的、養料充足的泥土。它們可能需要三四天纔會發芽,也可能需要一週,甚至更久。但他知道,隻要他每天澆水,每天照看,它們遲早會鑽出土麵,露出兩片嫩綠的葉子。

到那個時候,他會站在菜地邊上,看著那些嫩芽,告訴它們:你們是我種的。雖然我種得很笨,翻地翻得腰痠背痛,蓋土蓋得一毫米太淺三厘米太深,澆水澆得滿地都是水坑,但你們終究還是長出來了。

就像他自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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