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巴佬 第2章

第2章 全村第一個“外賣難民”------------------------------------------，錢多多是被自己的胃叫醒的。，不是公雞，是胃。那隻昨天隻吃了半碗夾生麵和幾口小炒肉的胃，此刻正在他體內進行一場轟轟烈烈的抗議活動，發出的聲響之大，讓錢多多一度懷疑是不是有人在院子裡敲鼓。，木板床照例發出一聲慘叫。手機上顯示早上六點四十三分——他在城裡的鬧鐘是八點半，到了這兒自動提前了兩個小時。不是因為早睡早起身體好，是因為這破房子的窗簾（如果那塊花布能叫窗簾的話）根本遮不住光，太陽一出來，整個屋子亮得跟白天一樣，想睡懶覺門都冇有。，最終還是被胃逼著起了床。他穿著拖鞋走到廚房，掀開鍋蓋看了一眼——鍋是空的，乾淨得能照出他的人中。他又打開櫃子，那半袋掛麪還在，鹽和醬油也還在，但他的靈魂在昨天已經被那碗黑色糊狀物重創過了，短時間內冇有勇氣再次挑戰。“外賣。”他腦子裡蹦出這兩個字，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打開外賣APP，手指熟練地滑動。他已經在城裡練就了一套行雲流水的點餐技巧：早上要喝粥，但不能太稀；中午要吃輕食，但要有肉；晚上要放縱，炸雞燒烤都行。他的收藏夾裡躺著三十多家店，每一家的招牌菜他都爛熟於心。，螢幕上赫然寫著：附近暫無商家。，退了重進。冇有。重啟手機。冇有。他把定位從“智慧推薦”改成“手動選擇”，在地圖上瘋狂地放大縮小，像一隻試圖從玻璃缸裡跳出去的青蛙。結果還是一樣——他所在的李家溝，在地圖上就是一片綠色的空白，冇有任何商家的圖標，冇有“即將開業”的灰色標記，甚至連“暫時打烊”的牌子都不配擁有。。這個平台更絕，直接彈出一個彈窗：“您所在地區暫未開通服務，如需開通請撥打客服電話。”錢多多盯著那個客服電話看了三秒鐘，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打過去讓他們開通？他是誰？他能讓外賣平台為一個村子專門配騎手？，覺得自己可能還冇睡醒。，他的手機震了一下，一條簡訊進來了。是外賣APP的推廣簡訊：“親愛的用戶，您有一張滿30減12的優惠券即將過期，快下單吧！”錢多多看著這條簡訊，又看了一眼螢幕上“附近暫無商家”的提示，覺得這個APP的人工智慧已經進化到會諷刺人了。，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冇有外賣的第1天，想它。”配了一張外賣APP的截圖。發完之後他又覺得這條朋友圈太矯情了，想刪掉，但手指還冇點到刪除鍵，評論已經來了。第一條評論是他前同事發的：“哈哈哈你不是去鄉下體驗生活了嗎？好好享受農家樂啊！”第二條是他大學同學發的：“兄弟，你冇被村民打死吧？”第三條是他媽發的：“你爸說活該。”，不想看了。。作為一個在城市裡生活了二十八年的成年人，他相信自己具備覓食的基本能力。畢竟他是食物鏈頂端的智人，不是寵物貓。冇道理離開了外賣小哥就活不下去。——一件灰色的衛衣，一條深藍色的運動褲，腳上還是那雙白板鞋。他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覺得雖然比不上城裡的光鮮亮麗，但至少像個正常人類。他出了門，站在大槐樹下，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的覓食之旅。

村子裡的早晨比他想象的要忙碌得多。路上不時有人經過，有的挑著水桶，有的扛著鋤頭，有的騎著電動車，車後麵綁著一捆捆的青菜，葉子在風中嘩啦啦地響。錢多多注意到，每個人經過他的時候都會多看他一眼，那眼神裡包含了太多的資訊量：好奇、打量、審視，還有那麼一點點看猴戲的意味。

他走了大概十分鐘，終於看到了一個希望——一家小賣部。說是小賣部，其實就是一戶人家的堂屋被改成了商店，門口用油漆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便民商店”。玻璃櫃檯裡擺著幾包煙、幾袋鹽、幾瓶醬油，貨架上放著方便麪、火腿腸、餅乾，還有一個落滿灰的塑料桶裡插著幾根棒棒糖。

錢多多的眼睛亮了。方便麪！他衝進小賣部，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正坐在櫃檯後麵嗑瓜子，看到他進來，瓜子殼從嘴角掉下來，粘在衣領上。

“老闆，方便麪多少錢一包？”錢多多的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

“三塊五。”

“來五包！”

“隻有三包了。”老闆從貨架上拿下三包方便麪，放在櫃檯上。錢多多看了一眼，是那種最普通的紅燒牛肉麪，綠色包裝，他以前從來不屑於吃的檔次。但現在，這三包方便麪在他眼裡就是滿漢全席。

“還有火腿腸嗎？”

“賣完了。”

“雞蛋？”

“冇有。”

“那……有開水嗎？”

老闆看了他一眼，指了指牆角的一個暖水瓶：“自己倒，一毛錢。”

錢多多毫不猶豫地掃了二維碼，付了十塊五毛錢，又加了一毛錢開水費。他撕開一包方便麪，把麪餅放進老闆給的一個搪瓷盆裡，倒上開水，蓋上蓋子，蹲在小賣部門口等。三分鐘，他覺得這是他人生中最漫長的三分鐘。他盯著搪瓷盆的蓋子，看著蒸汽從邊緣冒出來，聞著那股熟悉的味精味，眼眶竟然有點濕潤。

三分鐘後，他揭開蓋子，用叉子攪了攪麪條，夾起一筷子送進嘴裡。

那一刻，他覺得這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方便麪。

不是因為麵好，是因為他餓了。不是因為餓了，是因為他冇有彆的選擇了。不是因為冇彆的選擇，是因為他是一個連生火都費勁的城市廢物。他在心裡把這幾個因果關係捋了一遍，覺得越想越心酸。

他蹲在小賣部門口，把一整盆方便麪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完了。喝完之後他才發現，這個搪瓷盆的底部印著一行字：“某某鎮計劃生育先進戶獎品”。他看了兩秒鐘，決定假裝冇看到。

吃完麪，錢多多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正準備回去，小賣部老闆叫住了他：“哎，你就是二舅家那個城裡的親戚吧？”

“對，是我。”錢多多已經對這個稱呼免疫了。

“你昨天是不是去老張家買菜了？”

“是啊，怎麼了？”

老闆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同情，又像是覺得好笑：“老張家的菜不打農藥，蟲子多。你是冇仔細看，那菜葉子上全是蟲眼。”

錢多多回想了一下，昨天他確實冇仔細看。他當時光顧著選那些賣相好的西紅柿和黃瓜了，根本冇注意到葉子上有冇有蟲眼。不過話說回來，有蟲眼說明冇打農藥，冇打農藥說明更健康？他在心裡試圖說服自己，但胃顯然不太接受這個說法，發出了一聲微弱的抗議。

“冇事，蟲子也是蛋白質。”錢多多說完這句話，自己都覺得噁心。

他告彆了小賣部老闆，沿著路往回走。走了冇多遠，看到路邊有一個菜園子，一個老大爺正蹲在地裡拔草。錢多多走過去，站在籬笆外麵看了幾秒鐘，發現這片菜園子裡的菜長得整整齊齊，綠油油的，冇有一點蟲眼。

“大爺，這菜賣嗎？”錢多多問。

老大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不賣，自家吃的。”

“我多給點錢。”

“多給也不賣。”

“兩倍價錢。”

老大爺放下手裡的草，站起來，扶著腰，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你們城裡人是不是覺得什麼東西都是拿錢能買到的？這塊地是我老伴兒生前開的，這些菜是我自己種的，留著給兒孫吃的。你要吃菜去老王家買，他家專門賣菜的。”

“老王不在家。”錢多多說。

“那就等著。”老大爺說完又蹲下去拔草了，明顯不想再聊了。

錢多多在籬笆外麵站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像個要飯的。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綠油油的菜地，嚥了咽口水，加快了腳步。

回到老宅之後，錢多多坐在院子裡發呆。他的手機響了，是二舅打來的。

“多多，住得還習慣嗎？”

“還行。”錢多多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跟嘴巴說出來的話完全不是一回事。

“吃飯問題怎麼解決的？”

“叫了外賣。”錢多多說完就後悔了，因為他想起來二舅可能根本不知道外賣是什麼。

果然，二舅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外……賣？啥是外賣？”

“就是……手機上點餐，有人送過來。”

“哦，你是說送飯的啊。”二舅恍然大悟，“我們這兒也有，村口王大爺家開了一個小飯店，你打電話過去他就給你送。不過老王前幾天腿摔了，店關了。”

錢多多想說“我已經知道了”，但他忍住了。他不想讓二舅覺得他連吃飯這點事都搞不定，雖然事實就是如此。

掛了電話之後，錢多多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幾圈。他決定再打開外賣APP碰碰運氣。他點開之後，習慣性地往下滑，滑到最底部的時候，突然看到了一個灰色的按鈕，上麵寫著“到店自取”。他愣了一下，然後點了一下，係統顯示正在搜尋兩公裡內的商家。

兩公裡？他這個老宅到村口的王大爺家都不止兩公裡吧？但他還是抱著一線希望等著。

十秒鐘後，螢幕上跳出來一個結果：一家叫“小芳快餐”的店，距離當前定位1.8公裡。錢多多激動得手都抖了，連忙點進去看。菜單很簡陋，一共就三道菜：番茄炒蛋、青椒肉絲、土豆燒肉，每個菜十五塊錢，米飯兩塊。店家的頭像是一張模糊的照片，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農村院子。

錢多多毫不猶豫地點了一份青椒肉絲加米飯，選擇了“到店自取”，支付成功。他看了一下地址，在村子的另一頭，走過去大概要二十分鐘。二十分鐘算什麼？他連兩小時的泥巴路都走過來了，二十分鐘就是小菜一碟。

他興沖沖地出了門，按照導航的指引往前走。這一路上他經過了三個路口，繞過了兩棵大樹，跨過了一條乾涸的小水溝，還差點被一隻從草叢裡竄出來的野貓嚇掉了半條命。二十分鐘後，他站在了一戶人家的院子前麵。

院子裡冇有人，院門上掛著一塊木板，上麵用粉筆寫著“小芳快餐”四個字，字跡已經被雨水衝得快看不清了。錢多多推開院門走進去，喊了一聲：“有人嗎？”

冇有迴應。

他又喊了一聲：“老闆，我來取餐！”

還是冇有人。

他站在院子裡等了兩分鐘，正當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的時候，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姑娘從屋裡出來了。姑娘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一件粉色的圍裙，手裡拿著一個飯盒。她看到錢多多的時候，表情跟村裡其他人不太一樣——不是好奇或者打量，而是一種“又是你啊”的無奈。

“你是那個城巴佬？”姑娘問。

錢多多已經放棄了掙紮：“是。”

“你的飯。”姑娘把飯盒遞給他。

錢多多接過飯盒，打開一看，青椒肉絲，菜量很足，肉絲切得粗細不勻但看起來還挺誘人。米飯上麵還蓋了一個煎蛋，金黃色的，邊緣煎得有點焦，但很香。

“謝謝啊。”錢多多掏出手機準備掃碼付款，“我網上已經付過了，確認一下就行。”

“不用確認了，”姑娘擺擺手，“你就是今天第一個單。”

錢多多愣了一下：“今天第一個？那昨天呢？”

“昨天零單。前天也是零單。大前天也是。”姑娘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我上個月剛上的外賣平台，本來想多接點單，結果整個李家溝就你一個用外賣APP的。你昨天那一單是我開店以來接到的第四個單，前三個是我自己點的，為了刷好評。”

錢多多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為什麼這家店評分五分但月銷零單，為什麼騎手定位總是飄忽不定，為什麼那個送餐的小夥子說“前兩單是給我媽送的”。原來整個李家溝的外賣生態，就是由他一個城巴佬加上幾個自己刷單的店家組成的。他以為自己在養活一個外賣係統，實際上這個係統就是為他一個人量身定做的——不，不是量身定做，是勉為其難地陪他演戲。

“那我昨天那單……是那個叫二狗子的小哥送的？”

“對，二狗子是我堂弟，他聽說有人在外賣平台上點了我的店，高興得跟過年似的，騎著他爸的摩托車就衝出去了。”姑娘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結果他跑到半路才發現定位錯了，你家在村東頭，他定位定到了村西頭，繞了一大圈才找到你。”

錢多多想起昨天那個騎手距他2.1公裡、1.5公裡、1.2公裡的緩慢移動，終於明白了那個小藍點為什麼像迷路的螞蟻。不是騎手慢，是騎手根本找不對地方。

“那我今天是到店自取，就不用麻煩他送了。”錢多多說。

“對，”姑娘點點頭，“以後你直接來這兒吃也行，彆用APP了，還省得我交平台抽成。”

錢多多想了想，覺得她說得有道理。他現在麵臨的已經不是“要不要用外賣”的問題了，而是“要不要成為李家溝外賣體係唯一的支柱”的問題。如果他每天點一單，也許這個小芳快餐就能活下去，也許二狗子就能繼續他的騎手事業，也許整個村子的外賣生態就能從零到一、從小到大、從弱到強地發展起來。

然後他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他一個落難至此的城巴佬，竟然在操心一個村子的外賣基礎設施建設。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可能被趙大將軍啄壞了。

“行，那我以後天天來。”錢多多說。

姑娘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多了一點善意：“你一個人住那邊，會做飯嗎？”

“不會。”

“會生火嗎？”

“不會。”

“會洗菜嗎？”

“……會吧？”

姑娘歎了口氣，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嬰：“行了，以後你每天中午來我這兒吃，晚上我給你多做一份帶回去熱一熱。早餐你自己想辦法，我不做早餐。”

錢多多感動得差點又要跪下。

“多少錢？”他問。

“一頓十五，米飯管夠。”

“太便宜了，”錢多多說，“我給你二十。”

“你錢多少的？”姑娘白了他一眼，“十五就十五，愛來不來。”

錢多多覺得這個姑孃的性格跟林小溪有點像，都是那種不跟你廢話、不占你便宜、但也不讓你占便宜的類型。他忽然意識到，李家溝的女人可能都是這個路數。

他端著飯盒走回老宅的時候，路過那棵大榕樹，樹蔭下的那幾箇中年婦女還在。這次她們冇有交頭接耳，而是直接問他：“小夥子，又去小芳那兒吃飯啦？”

錢多多點了點頭。

一個大姐笑著說：“小芳的手藝可是我們村最好的，你要是覺得好吃，幫她多宣傳宣傳。她那個外賣店開了兩個月了，就你一個客人。”

另一個大姐接話：“可不是嘛，上次她媽在村口逢人就說‘我家芳芳開了個外賣店，大家多支援’，結果全村冇有一個人會用那個什麼APP。”

第三個大姐補充道：“對了，上次老王家的孫子回來，說要教大家用手機點外賣，教了半天，就學會了怎麼刷短視頻。點外賣？還是不會。”

幾個女人一起笑了起來，笑聲在樹蔭下迴盪，驚飛了停在電線上的兩隻麻雀。

錢多多賠著笑了一下，端著飯盒快步走了。他回到老宅，坐在八仙桌前，打開飯盒，青椒肉絲還冒著熱氣。他吃了一口，發現味道真的不錯。肉絲雖然切得不均勻，但炒得很嫩，青椒脆生生的，鹹淡剛好。米飯上麵那個煎蛋，蛋黃是溏心的，咬一口會流出來，配著米飯吃，香得他想哭。

他一邊吃一邊想：一個手藝這麼好的姑娘，在村裡開個小飯店，卻因為冇有客人而快要倒閉。而她唯一的客人，是一個連生火都不會的城巴佬。這到底是他的幸運，還是她的不幸？他想不清楚，但他決定不想了，先把飯吃完再說。

吃完了飯，他把飯盒洗乾淨——這個他倒是會，因為洗潔精的說明書他看得懂——然後放在灶台上晾著。他走到院子裡，看著那片昨天剛種下去的菜地，種子還在土裡，什麼動靜都冇有。他不知道種子發芽需要幾天，但他知道，即使發芽了，他也不知道怎麼照顧它們。澆水？澆多少？施肥？施什麼肥？除草？哪棵是菜哪棵是草？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一顆被種錯了地方的種子。他這棵城市苗，被硬生生栽進了鄉村的土裡。土是好土，水是好水，陽光是好陽光，但這棵苗就是長不好，因為他連根都冇有。

錢多多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打開外賣APP。他看著“小芳快餐”的店鋪頁麵，想了想，寫了一條評價：“老闆人美心善，青椒肉絲一絕。本店唯一的客人前來報到，希望大家多支援。另外，老闆不做早餐，這一點差評——開玩笑的，五星好評。”

發完評價之後，他又刷了一下頁麵，發現自己的評價下麵多了一個回覆，是小芳本人回的：“謝謝老闆。你那條‘萬壽無疆’的評論已經被我截圖發朋友圈了，我媽說她活了五十年冇見過這麼會拍馬屁的人。”

錢多多看著這條回覆，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他忽然覺得，這個村子好像也冇有那麼討厭。冇有外賣，但有一個人願意為他做飯。冇有騎手，但有一個二狗子願意為他迷路。冇有超市，但有一個小賣部願意為他提供三包方便麪和一毛錢的開水。

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但這是他目前能過上的最好的生活。

他躺在院子裡那張吱呀作響的竹椅上，看著天空飄過的雲，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外賣APP的推送：“您有一條新訊息：小芳快餐的老闆邀請您成為店鋪合夥人，共同打造李家溝外賣新生態。”

錢多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點了“拒絕”。

然後他又點了“關注店鋪”，設置成了“特彆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