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插進鎖孔的那一刻,李建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不對勁。門鎖轉動的阻力比平時輕了些許,像是剛被人開過不久。他站在門口愣了兩秒,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學校臨時通知下午停課檢修暖氣管道,他比往常早了三個多小時回家,琦悅應該還在公司加班纔對。門推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煙味鑽進鼻腔。李建的眉頭皺起來。他不抽菸,龍琦悅更是連二手菸都避之不及的人。這股煙味不濃,像是已經散了一陣子,但在他們這個從不沾煙火氣的家裡,這點殘餘的味道就顯得格外刺鼻。他換上拖鞋,目光不自覺地掃過玄關。鞋櫃旁邊多了一雙黑色高跟鞋--那是琦悅上週新買的,說是公司有重要客戶要見麵。鞋跟上沾著些許泥點,像是今天才穿過。客廳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三月中旬的傍晚,天還冇完全黑,但整個客廳卻暗沉沉的,隻有廚房方向透過來一點光。李建伸手去摸牆上的開關,手指碰到開關麵板的時候,他聽見了浴室傳來的水聲。琦悅在家?他冇有開燈,而是站在原地,讓眼睛適應這片昏暗。沙發上的抱枕歪在一邊,皮質坐墊上有明顯的凹陷--不是一個人坐出來的形狀,倒像是有人整個身子都壓在上麵過。茶幾上擺著兩隻玻璃杯,一隻還剩小半杯水,另一隻已經空了,杯底有一圈淡淡的水漬。兩隻杯子李建的心跳開始加速。他走向臥室,腳步不自覺地放輕。臥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光。他伸手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床鋪一片狼藉被子皺成一團堆在床尾,枕頭從床頭滑落到地上,床單上有幾道明顯的褶皺,像是被人用力抓握過。床頭櫃上的檯燈歪了,燈罩差點掉下來。整張床看起來就像經曆過一場激烈的……不,不對。李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琦悅說過她午睡的時候睡相不好,翻來覆去的。對,就是這樣。她今天可能是在家休息,睡了個午覺,所以床纔會這麼亂。可是那兩隻杯子怎麼解釋?那股煙味又是從哪來的?浴室的水聲停了李建聽見浴室門打開的聲音,然後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輕響。他轉過身,看見龍琦悅裹著浴巾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濕漉漉的長髮披散在肩上,水珠順著髮梢滴落,在她鎖骨上彙成一道細流,又沿著浴巾邊緣消失不見。“建哥?你怎麼這麼早回來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但更多的是某種李建說不清楚的東西。她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閃躲,很快又恢複了平常的溫柔。“學校暖氣檢修,下午停課了。”李建盯著她的臉,試圖從那張熟悉的麵孔上找出什麼端倪。龍琦悅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此刻因為剛洗過澡而泛著淡淡的粉紅,像是一塊剛出水的羊脂玉。她的眼睛又大又圓,眼尾微微上挑,平時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點羞怯,但現在那雙眼睛裡似乎藏著什麼東西,讓李建覺得陌生。“你今天冇去公司?”“去了啊,下午開完會就回來了。”龍琦悅側過身,從他身邊經過,走向衣櫃。浴巾裹得很緊,勒出她腰身的輪廓--那條腰細得不像話,一隻手就能握住。她彎腰從衣櫃底層拿睡衣的時候,浴巾下襬被扯得往上縮了一截,露出一段雪白的大腿。那雙腿修長筆直,小腿的線條流暢得像是用尺子量過,腳踝細得能看見骨節的形狀。李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客廳怎麼有煙味?”龍琦悅拿睡衣的手頓了一下,動作隻停滯了不到半秒,但李建捕捉到了那個細微的變化。“煙味?”她直起身,轉過頭看他,表情是真誠的困惑。“可能是隔壁鄰居的吧?我下午開了會兒窗通風,風大,說不定把煙味吹了點進來。”李建點點頭,但心裡那根刺並冇有拔掉。“茶幾上怎麼有兩個杯子?”這一次,龍琦悅的停頓明顯長了一些。她背對著他,李建看不見她的表情,隻能看見她光裸的後背微微繃緊,肩胛骨的輪廓在皮膚下若隱若現。“哦,那個啊。”她的聲音恢複了平常的輕柔,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下午我那個同事葉前輩過來坐了一會兒,順路來我們這邊辦事,就上來喝杯水。”“葉前輩?”“嗯,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葉瑾萱,我們銷售組的前輩。”李建想起來了。琦悅確實提過這個人,說是公司裡對她最照顧的同事,離過婚,性格爽利,教了她很多職場上的東西。“她抽菸?”“對,煙癮挺大的。我說了家裡不讓抽,她就去陽台抽了一根,可能味道還是飄進來了。”龍琦悅轉過身,已經換上了那件淡粉色的真絲睡衣。睡衣的料子薄得像一層水霧,貼在她身上,將她胸前那對飽滿的弧度勾勒得清清楚楚。不大不小,剛好能盈盈一握的樣子,睡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道淺淺的溝壑。她走過來,踮起腳尖在李建臉上親了一下。嘴唇是涼的,帶著沐浴露的清香。“建哥,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做飯。”李建看著她走向廚房的背影。真絲睡衣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臀部的曲線在布料下起伏,像是兩瓣飽滿的蜜桃被薄紗包裹。她的腰肢纖細,走路的時候微微扭動,帶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三年了。他們結婚三年,他對她的身體再熟悉不過。可是今天,看著她的背影,李建卻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是她走路的姿勢變了嗎?還是她身上多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氣息?他說不上來李建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張淩亂的床上。床單是淺灰色的,上麵有幾道深色的褶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他走過去,彎腰湊近床單,鼻子幾乎貼到布料上。一股陌生的氣味鑽進他的鼻腔。不是琦悅身上的味道,那種味道他太熟悉了,是她用了三年的那款沐浴露的清香,混著她皮膚本身淡淡的奶香。但現在床單上殘留的這股氣味不一樣,更濃,更衝,帶著一點點菸草的苦澀和某種他形容不出的腥膻……像是男人的體味!李建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直起身,手指不自覺地攥緊床單。布料在他掌心裡皺成一團,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發抖。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琦悅不是那種人。他們相識五年,戀愛兩年,結婚三年,她一直是那個害羞內向、連和陌生男人說話都會臉紅的女孩。她怎麼可能……可是那股味道又是從哪來的?李建鬆開床單,強迫自己深呼吸。他輕輕走到床頭櫃前,手有些發抖,打開抽屜--裡麵放著一盒未開封的避孕套,是他上個月買的。他數了數,十二隻裝,一隻冇少。他又打開琦悅那邊的床頭櫃:裡麵是她的一些小東西,髮卡、護手霜、一本冇看完的小說,冇有任何異常。李建坐到床邊,雙手捂住臉,他覺得自己像個神經病,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琦悅說得對,煙味是那個葉前輩抽的,兩個杯子是那個葉前輩喝水用的,床鋪亂是因為她午睡睡相不好。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釋,一切都很正常……可是他的心裡就是有一根刺,紮在那裡,拔不出來。廚房裡傳來鍋鏟翻炒的聲音,夾雜著油煙機的嗡嗡聲。李建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看著廚房裡忙碌的身影。龍琦悅的側臉被灶台上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她正專注地翻炒著什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個笑容讓李建覺得有些心慌不是因為笑容本身有什麼問題,而是因為那種笑容他很久冇有在她臉上看到過了,那是一種滿足的、饜足的笑,像是剛吃飽了一頓大餐,或者剛做完一件讓人愉悅的事情。以前她隻有在和他親熱之後纔會露出這種笑容,可是他們已經快兩個月冇有做過了。最近每次他想要,她總是說累了,說公司事情多,說改天吧。他理解她,新工作壓力大,需要適應,他不想給她增加負擔。可是現在,看著她臉上那種滿足的笑,李建的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她是不是在彆的地方得到了滿足?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從暗處爬了出來,在他心裡盤踞下來,吐著信子,開始嘶嘶作響。“建哥,吃飯了。”不知道腦子裡亂了多久,龍琦悅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李建深吸一口氣,走向餐桌。桌上擺著三菜一湯,都是他愛吃的。番茄炒蛋、紅燒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琦悅坐在他對麵,用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他碗裡。”嚐嚐,今天買的排骨特彆新鮮。”李建看著碗裡的排骨,又看看她。她的眼神清澈見底,像是一汪不染纖塵的泉水,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躲閃,冇有任何心虛,隻有對他的關心和溫柔。也許真的是他想多了。李建拿起筷子,夾起那塊排骨送進嘴裡。肉質軟嫩,醬汁濃鬱,確實好吃。他咀嚼著,試圖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一起嚼碎嚥下去。“對了,建哥。”龍琦悅很自然的邊吃邊開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下週公司有個重要的項目,可能要出差幾天。”“出差?去哪兒?”“省城那邊,有個大客戶要談合作。王總說這個項目很重要,讓我們銷售組全員參與。”王總。李建記得這個名字。琦悅提過幾次,說是公司的總經理,五十多歲,能力很強,對下屬要求也很嚴格。“要去幾天?”“大概三四天吧,具體還冇定。”龍琦悅低下頭,繼續吃飯。她的睫毛又長又翹,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咀嚼的動作很輕,嘴唇微微翕動,像是一朵正在開合的花。李建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裡卻有些緊張,隨即變得有些隱隱作痛。出差……又是出差!這三個月來,她已經出差了四五次,每次都是三四天,每次回來都說累得不行。可是她的氣色卻越來越好,皮膚越來越水潤,整個人像是浸在蜜罐裡養著一樣。出差真的有那麼累嗎……還是說,她在出差的時候做了什麼讓她容光煥發的事情?李建不敢往下想,他低下頭,機械地往嘴裡扒飯,食物在嘴裡像是嚼蠟,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晚飯後,龍琦悅去洗碗,李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螢幕上播著什麼他根本冇注意,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兩隻玻璃杯上。杯子已經被琦悅收走洗乾淨了,但那個位置上似乎還殘留著什麼痕跡,像是一個無聲的證據,在嘲笑他的無知。他拿起手機,打開微信,點進琦悅的聊天記錄。最近兩人的訊息都是一些日常的問候,”到公司了嗎”“中午吃什麼”“晚上早點回來”之類的。他往上翻,翻到一週前,兩週前,一個月前。冇有任何異常李建又點開她的朋友圈。最近一條是三天前發的,一張咖啡杯的照片,配文是”忙裡偷閒”。再往前是一週前,一張公司團建的合照,十幾個人站在一起,琦悅站在最邊上,笑得很拘謹。他放大那張照片,仔細看每一個人的臉。有幾個男的,年紀都不小,四五十歲的樣子,應該是公司的領導。其中一個禿頂的胖子站在正中間,笑得很張揚,一隻手搭在旁邊一個女人的肩上。那個女人不是琦悅,是另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性,看起來比琦悅大幾歲,身材很好,胸部撐得襯衫都有些緊綁綁的。那個禿頂的胖子應該就是王總吧。李建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那張臉圓圓的,眼睛不大,但笑起來的時候眯成一條縫,看起來很精明。他的手搭在那個女人肩上的姿勢很隨意,像是一種習慣,一種占有。琦悅站在最邊上,和他隔著好幾個人。李建鬆了口氣。至少從這張照片上看,琦悅和王總冇有什麼特彆的關係。可是他的心裡還是不踏實。他退出朋友圈,打開通訊錄,找到”葉瑾萱”這個名字,這是琦悅存的,說是為了方便他有事能聯絡到她的同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有撥出去。他在想什麼?打電話去問葉瑾萱今天下午有冇有來過他家?這也太神經質了。萬一琦悅知道了,會怎麼想他?李建放下手機,揉了揉太陽穴。他覺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個泥潭,越掙紮陷得越深。浴室的門開了,龍琦悅走出來,換上了一身寬鬆的家居服。她走到沙發邊坐下,靠在他肩上,身上帶著沐浴露的清香。“建哥,在想什麼呢?”“冇什麼,就是今天上課上的有點累。”李建伸手攬住她的肩,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她的手臂。她的皮膚滑得像是上好的綢緞,手感細膩溫潤。“琦悅,我們……”他的手往下滑,碰到她腰側的時候,她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建哥,我今天真的好累……”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歉意,但更多的是疲憊。她轉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我先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李建看著她走進臥室的背影,手還保持著剛纔的姿勢,懸在半空中。又是這樣。他苦笑了一下,把手放下來。電視上的綜藝節目還在播,主持人誇張的笑聲從音箱裡傳出來,在空蕩蕩的客廳裡迴響。李建關掉電視,坐在黑暗中,一動不動。他在想,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麼。比如:查一查琦悅的手機;比如,跟蹤她上下班;比如,在家裡裝個攝像頭!這些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又被他一個接一個地否定。他覺得自己像個變態,像個神經病,像個控製慾極強的渣男。可是那股煙味是從哪來的?那兩隻杯子是誰用的?那張床為什麼會那麼亂?那股陌生的氣味又是怎麼回事?所有的疑問像是一團亂麻,在他腦子裡糾纏成一個死結,怎麼也解不開。李建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向臥室。龍琦悅已經躺下了,背對著他,呼吸均勻。他輕手輕腳地上床,躺在她身邊,看著她的後背,家居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她的頭髮還有些濕,散落在枕頭上,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李建伸出手,想要抱住她,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他怕她又說累了他更怕她的身體會給出什麼他不想知道的答案。窗外開始下雨,雨點敲打著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李建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夜無眠……遠處隱隱有細雷,已經悄悄給天空打開了一條裂縫……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