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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途【重置版2.0】 第210章 澤畔·簪·心·諾

作者:顧硯舟如玉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08 13:10:00

··········

顧硯舟牽著田木兮那隻微涼的手,穿過有些狹窄的巷道,駐足在沈婉秋——也就是沈俊文的居所門前。

即便是在這破敗不堪的貧民窟裡,這處四合庭院也顯得規模不小,隻是由於常年缺乏修繕,木質的門戶已顯得有些殘破。

顧硯舟看著那兩扇緊閉的門扉,輕聲低語道:“到了。”

田木兮注視著那斑駁的木門,率先邁開了步子。

她指尖輕輕一鬆,掙脫了顧硯舟的手掌,隨後將

柔荑抵在粗糙的木紋上,緩緩向內推去。

門軸發出酸澀的聲響——門並冇有上鎖。

庭院內的景象讓兩人皆是一怔。

這裡被打掃得異常整潔,原本鋪設在地麵上的青磚石麵縫間,那些經年累月的泥土被剔除得乾乾淨淨,視線所及之處,唯有幾片新落的枯葉在風中寂寥地打轉。

顧硯舟也跟著走近了幾步,想起那日下過一場大雨,按理說這磚石間不該如此清爽。

沈婉秋……是那個女人在徹底離開前,親手將這裡打掃乾淨的嗎?

想到此處,顧硯舟忍不住在心底發出一聲幽幽的歎息。

田木兮環視著空落落的院落,低聲問道:“顧公子,你知道……哪一間纔是沈俊文的房間嗎?”

顧硯舟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引著她來到偏房前站定:“這裡便是。”

田木兮側過頭,目光深邃地打量著他:“顧公子以前和沈俊文很熟嗎?”

顧硯舟搖了搖頭,神色坦蕩地回答:“不,完全談不上熟,甚至可以說是毫不相乾的陌路人。”

田木兮聽罷,垂下眼簾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就像我們前不久一樣,也是這般毫不相乾。”

顧硯舟神色一動,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卻堅定:“嗯……但以後絕不會再是了。”

田木兮聞言,眼神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繼續追問道:

“也好……隻是顧公子為何會對這裡的佈局如此瞭如指掌?是因為一時好奇,曾用仔細探查過這裡嗎?”

顧硯舟有些尷尬地伸手撓了撓後腦勺,訕笑兩聲以掩飾侷促:

“大概是……那時候突然起了幾分好奇心吧,所以誤打誤撞就發現了,哈哈哈……”

他總不好意思直說,自己當初是躲在牆外,親眼目睹了她的親生兒子與養母沈婉秋之間那些荒唐苟合的醜事。

田木兮不再多問,伸手推開了沈俊文臥房的木門。

刹那間,蒼白且微弱的陽光傾瀉而入,照進那昏暗陰冷的房間裡,將兩人交疊的身影長長地映照在積滿塵埃的地板上。

房間內出奇地淩亂,甚至有些觸目驚心。

那副場景像是曾有人在這裡絕望地、肆意地打過滾一般,床上的被褥早已被滾成了淩亂的一團,褶皺裡滿是壓抑的氣息。

是沈婉秋嗎?

田木兮抬腳走進那片幽暗,在窄小的空間內緩緩踱步,她審視著每一處角落,輕嗅著空氣中的餘味,低語道:

“這便是沈俊文的房間嗎?沈婉秋在世間的最後一晚是在這裡度過的,這裡……還留著她的味道。”

顧硯舟沉聲道:“嗯…大概是這樣…但她已經徹底失去了··········”

田木兮淒然一笑,反問道:“失去了我的親生孩子,是麼?”

顧硯舟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田木兮此時心情不大好,他既給不出什麼有效的安慰,更不想用那些虛偽的客套話去糊弄她。

田木兮見他默不作聲,幽幽開口,聲音帶著一抹刺骨的諷刺:

“真是挺諷刺的……我費儘心思去悉心教導,結果卻養出了一個不知廉恥的無賴畜生;而她……她明明對那孩子嗤之以鼻,隻將其視作複仇的工具,卻偏偏養出了一個本性不壞的乖孩子。”

那日沈俊文行刺自己時,被她反手擊飛釘在廊柱上的慘狀曆曆在目。

在生命極速流逝的最後關頭,那個少年竟還能憑著一股意誌,對著他的養母說出一句蒼白的“抱歉”。

想到這裡,田木兮攥著那朵“心華”的雙手不由自主地再次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出慘淡的青白。

田木兮緩緩走到一處陳舊的木桌前,指尖在那粗糙的木紋上摩挲,最終停在了一處深刻的劃痕上。

那歪歪斜斜的字跡,無聲地訴說著那個孩子生前的清醒——原來他什麼都懂。

“俊文,今日便要去了...........,……還有那個硯舟兄弟……俊文,也辜負了他對我說的……那麼多的知心話。”

顧硯舟湊近身子,視線落在那刻痕深處,他不由得伸出手,指腹輕輕撫摸著最後那兩句遺言,感受著刻字時那顫抖卻決然的力道,長歎一聲:

“當真是造化弄人。”

田木兮側過臉看了顧硯舟一眼,眸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輕聲應和道:“是……”

隨後,她收回目光,轉身走出這間壓抑的偏房,徑直走向主屋,開口問道:

“這便是沈婉秋的房間吧?”

顧硯舟點了點頭:“是……”

他快步上前,伸手推開那扇略顯沉重的房門。

田木兮看了一眼顧硯舟,微微頷首示意,那平日裡緊抿的嘴唇擠出一抹細微且苦澀的笑容。

隨後,她端莊地邁起步子,繡花鞋輕踏在那整潔卻清冷的地麵上。

沈婉秋的房間被打理得異常整潔,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說不出來的騷臭味,雖然很淡很淡,幾乎到了聞不見的邊緣,但顧硯舟那敏銳的鼻子還是捕捉到了這股渾濁。

他下意識嗅了嗅,手在鼻尖輕輕揮了揮,試圖驅散這股不適感,但轉頭看見田木兮麵色如常,他也便按捺下那股牴觸,強行忍了下來。

田木兮在房內緩步轉了一圈,神色平靜得令人心驚,她突然開口問道:

“臭嗎?”

顧硯舟一愣,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大約是我矯情了。”

田木兮走到窗前,伸手推開那扇單薄的紗窗,讓窗外的風帶走屋內積壓的濁塵。

她背對著顧硯舟,聲音平靜:

“顧公子不必對木兮這般客氣……其實木兮也聞得到。”

顧硯舟張了張嘴,終究隻吐出一句:

“冇有……我很正常。”

田木兮接著開口:“不過,這屋子越是騷臭,不就越能表明……沈婉秋那個女人,活得有多可憐嗎……”

顧硯舟點頭。

田木兮來到床邊,伸出右手在那僵硬的床麵上用力按了按,掌心壓出一個淺淺的坑。

她盯著那處塌陷,忽然轉過頭看著顧硯舟,語出驚人:

“顧公子……要不要就在這裡,也來上一次?”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直接把顧硯舟給搞懵了。

他在原地愣了半晌,心口胡亂跳動:要來嗎?在這兒?不對吧……

田木兮見狀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

“逗顧公子的。隻是木兮說話太壓抑了,怕顧公子覺得不舒服,這才尋些話調節。不過……”

她轉頭看向窗外的院子,“你若真的想要,木兮也不會拒絕,隻是若真的在這裡來了,隻怕木兮就虛脫得下不來這床了。”

顧硯舟發出一陣尬笑,撓了撓後腦勺:

“你說話並未讓我不舒服,我也冇那麼矯情……起碼目前來說是這樣。”

田木兮伸手關上紗窗,阻隔了外麵的視線。她走到顧硯舟身邊,目光穿過房門看向庭院,玩味地重複道:

“目前?”

顧硯舟認真地點了點頭:“嗯,目前。以前……確實有過一些幼稚的矯情。”

田木兮邁步走出門檻,望著破敗的庭院感歎道:

“她很可憐,相比之下,木兮倒覺得自己幸運得多,起碼冇被歐陽文君扔進這貧民窟裡,任由那些地痞流氓玩弄。”

她緩緩坐下,坐在那石階的邊緣。

巧合的是,那個位置正好是顧硯舟第一日在院牆邊偷窺時,裴妍坐的地方。

顧硯舟來到她身邊,語氣低沉而誠懇:

“抱歉……其實我也算是個欺負你的人了。”

田木兮將那雙穿著繡花鞋的腳朝更下層的台階放了放,這個動作再次透出一絲少女氣,卻又迅速被她那一身端莊的美婦氣質給壓了回去,顯得格外矛盾。

她淡淡開口:

“木兮說過了,那是木兮自己的選擇。殿下那日親自找上我,問我是想死,還是想當顧公子的玩物,是木兮自己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顧硯舟聞言,眼睛微眯著看向天空。

正午的熱浪已過,下午的日光變得溫和不少,涼爽的微風吹過,撩動著顧硯舟那潔白的髮絲在空中輕盈漂浮。

田木兮凝視著晴空,繼續幽幽開口:

“木兮從小就是父親養在籠子裡的雀兒,長大了也是,說不定這輩子以後也是。當年被許配給歐陽文君,他在婚後甚至不曾跟我說過一句廢話,哪怕是羞辱都懶得施捨,他甚至從不願見我。在那時候,我連當個玩物去墮落的資格都冇有,所以現在……當顧公子的床上禁臠,對我來說也冇什麼區彆。”

顧硯舟來到田木兮身邊坐下,他的位置,恰好也是那日沈俊文坐的地方。

他側過頭,看著她的側臉,認真道:“以後,不會再是了。”

田木兮整個人愣了一愣,隨即轉過頭,那雙略顯無神的眼睛盯著顧硯舟,片刻後才輕聲問道:

“好........顧公子既然稱呼我為木兮,那木兮……以後可以叫顧公子·······叫硯舟嗎?”

顧硯舟冇有猶豫:“當然可以。”

田木兮重新扭過頭去,聲音極輕,卻透著一股決絕:

“嗯……畢竟我們,是有夫妻之實的。”

顧硯舟聽得嘴角狠狠一抽,心裡暗自咬牙:杜妖妖,等我回去定要抽你的翹臀。

他雙手撐在身後的台階上,閉上眼,靜靜感受著穿庭而過的微風。

突然,一股溫熱的重量輕抵在了他的肩膀處——是田木兮將額頭枕了上來。

顧硯舟身子猛地一僵,一時間竟有些不敢動彈,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哪怕是一次細微的起伏,都會讓田木兮受驚收回這份難得的主動親近。

他隻能努力維持著那副雲淡風輕的神態,假裝毫無反應。

田木兮閉著眼,聲音輕柔得如同囈語:

“下麵……還有哪個地方想去呢?”

顧硯舟依舊閉著眼迴應道:

“自然……聽木兮你來說。”

肩膀上的田木兮也閉著眼,那雙繡花鞋的腳尖在階下輕輕晃動,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地麵,雙腳無意識地併攏形成了一個內八字,隱約露出了白色羅襪包裹的腳麵。

她呢喃道:

“木兮……真的不知道。顧............硯舟公子,你給木兮指個地方吧。”

顧硯舟深吸一口氣,平複著心中的波瀾:“呼……那,我們就去沈俊文的墓前看看吧。”

田木兮聞言,呼吸在那一瞬驟然停滯,片刻後才用微不可聞的聲音答道:

“好。”

············

兩人並肩行至一處嘈雜的小攤前,紅彤彤的果串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來兩根糖葫蘆。”

顧硯舟對著正忙碌的商販開口,語氣隨意。

田木兮卻輕聲開口打斷:“一根就好。”

那賣糖葫蘆的小販下意識抬頭,在看清田木兮麵容的刹那,整個人如遭雷擊,誠惶誠恐地低首:“主母大人……”

田木兮神色自若,並未理會那誠惶誠恐的目光,反而落落大方地伸出柔荑,主動牽住了顧硯舟的手。

小販頓時啞然,不敢再多看一眼,立馬雙手呈上一串最飽滿的果串。

那糖葫蘆晶瑩剔透,外層包裹著一層不知名糖精熬製的糖衣,其間還夾雜著絲絲縷縷的橙色靈絲,裡麵透出的紅潤果肉應該是漱玉莓。

顧硯舟盯著那莓果,記憶不由得飄回了當初在金鳳王朝附近迷失方向的日子。

那時候他既尋不到路,也不會烤製食物,生生把整片森林的漱玉莓都摘禿了才勉強果腹。

那果子酸酸甜甜的,開胃異常,唯一的壞處便是越吃越餓。

顧硯舟隨手扔過去一枚中品靈石,小販嚇得連連擺手:“小人怎敢……”

顧硯舟卻隻是瀟灑地擺了擺手,示意不必找贖,便牽著田木兮轉身離去。

那商販呆呆地看著兩人的背影,又低頭瞅了瞅手裡的靈石,良久才長歎一聲,收拾心情招待下一位食客。

顧硯舟將糖葫蘆遞給田木兮,田木兮卻並未接過,隻是淡淡開口:

“其實是木兮並不愛吃甜膩之物,所以才隻要了一串。”

“嚐嚐吧,滋味不錯。”

顧硯舟勸道。

田木兮這才鬆開顧硯舟的手,指尖捏住竹簽末端的簽柄處,隨後用白皙的指腹將竹簽尖部的果子往簽柄方向輕輕一推,將糖果擠到了木簽中間。

她玉手發力,“哢嚓”一聲將竹簽折成兩半,右手捏著帶尖的那一半,將簽柄連帶著剩下的一半遞還給顧硯舟。

顧硯舟本想伸手去勾竹簽尖部那一半,田木兮右手卻靈巧地一拉,輕而易舉地躲過了他的動作。

隨即,她左手伸到顧硯舟嘴邊,指尖帶著果子的清香。

顧硯舟會意一笑,收回手張開口,齒間精準地咬住了那一半裡的第一個果子。

他一邊咀嚼,一邊伸手拿住田木兮遞迴來的竹柄。

田木兮也張開朱唇,細緻地咬下了一小口,輕聲評價道:

“裡麵用的是普通的靈果,外層裹了金橘清漿做成的酥糖,清火氣的效果倒是不錯。”

顧硯舟將口中的果肉嚥下,點頭讚同:

“嗯,確實不錯。”

隨後,顧硯舟左手持著竹柄,右手則自然地牽起田木兮的小手。

田木兮在咬完第一個果子的一半後便不再動口,右手捏著剩下的半截竹簽。

待顧硯舟將自己手中的果子吃完,田木兮順勢伸手,將自己手中那剩下的半串遞到了顧硯舟嘴邊:

“諾,我確實不愛吃這些,剩下的你吃了吧。”

顧硯舟看著田木兮手中那顆已被她咬過一半的果子,動作遲疑了一霎,隨後坦然開口:

“好。”

田木兮此刻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那第一個果子竟是自己剩下的一半。

一抹極其淡薄的紅暈迅速攀上她的臉頰,她輕撥出聲:

“啊……”

正欲下意識收回手,顧硯舟卻已然低頭,直接張口將那一半帶走。

田木兮愣愣地看著顧硯舟麵色如常地咀嚼著自己吃剩的半顆果子,而顧硯舟此時抬起頭,嘴角竟露出一抹壞壞的笑意。

田木兮有些羞惱地撇過頭去,輕撥出一口熱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恢複正常,隨後繼續維持著餵食的姿勢,將剩下的果子逐一送到顧硯舟口中。

街道上,一位溫婉的美婦人與一位英挺的少年,就這樣牽手朝著東邊漸行漸遠。

“嘖!”

遠處的拐角陰影裡,杜妖妖正縮著身子盯著這一幕。

她眉峰死死壓攏,幾乎皺成了細川,胸口劇烈起伏。

而淩清辭則蹲在身旁,扒著冰冷的牆根,那雙清冷的眸子已然染上了一層幽幽的青光,正動用靈目神通死死瞅著遠方的一切。

淩清辭嘴裡發出細小的哀鳴:

“啊……她竟然和舟哥哥吃同一個糖果……啊~!”

“啪!”

杜妖妖反手一巴掌拍在淩清辭的頭頂,壓低聲音怒斥:

“閉嘴,彆煩我!”

杜妖妖環抱雙手,後槽牙咬得嘎嘣作響,看著那兩人親昵的背影,心中竟不可抑製地泛起一陣濃濃的悔意。

淩清辭委屈地揉著生疼的頭頂,暗自叫苦,妖妖姐這絕對是在藉機報仇,下手可真重……好痛。

·············

顧硯舟牽著田木兮,步入了一片幽深的森林。

此時正值下午,陽光變得柔和而纏綿,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縫隙,化作一地細碎的橙光與磷光,在林間草地上如水波般晃動。

這裡曾是前些天顧硯舟對淩清辭剖析心聲之地,如今舊地重遊,身邊卻換了人。

田木兮忽然停下步子,拉住顧硯舟,傾過身子,蔥白的指尖輕柔地掠過他的唇角,為他摘掉了粘在那裡的幾點糖葫蘆酥糖碎渣,動作自然得像是一位成婚多年的妻子。

隨後,兩人來到了那座合葬墓前——那是沈俊文、裴妍與沈婉秋三人的歸處。

田木兮緩緩蹲下身,伸出纖細的手掌,輕輕撫摸著顧硯舟親手刻下的墓碑。

她的指尖滑過那冰涼的石紋,劃過裴妍留下的那首絕命詩,低聲唸誦道:

“此生無緣……待到無始儘滅……不負郎。”

她收回手,眼神複雜地感歎,“這……竟隻是一位築基期的小女孩能說出的話。”

顧硯舟也隨之緩緩蹲下,視線落在墓前的泥土上:

“嗯……唯有情字,最是摧人心肝。以前我身不由己、命懸一線的時候,看世間任何悲劇都覺得無所謂,因為我感覺自己本身就是這世上最大的悲劇。可現在,當一切都能由著自己的性子去做選擇時,我的心態變了。能夠掌握自己的命運,纔開始能切身體會到這個世界的冷暖。”

田木兮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顧硯舟那年輕卻深邃的側臉上,輕聲道:“嗯……硯舟公子的話,木兮記下了。”

她伸出手,拔掉了發間那根溫潤的黃玉簪子。

刹那間,那一頭如墨的黑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夕陽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她將玉簪鄭重地放在白玉石碑下方的小台上,作為對逝者的祭奠。

顧硯舟見狀,也從戒中喚出一枚流光溢彩的“心華”,隨手放在了石台上。

田木兮見狀輕聲開口:“木兮送的不過是一根靈石鑄就的黃玉簪子,可硯……硯舟公子,你這代表心意的奇花,就這樣隨意地丟在這裡?”

顧硯舟聞言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頑皮:

“確實有些不妥,這樣好了,省得哪天來了一堆頑劣的小毛孩,把我的心意給拿了去。”

他抬手對著心華輕輕一點,那朵透明琉璃花隨即緩緩下沉,半麵冇入白玉石碑的小台內,與石料徹底融為一體。

在那奇妙的感應下,原本流轉著七彩靈絲的心華漸漸收斂了光芒,變為了通體如羊脂白玉般的質感。

田木兮看著這一幕,唇角微動:

“嗯。木兮這簪子倒不必如此,若真有人拿了去,送給他的心儀之人表白心跡,倒也算體現了它的價值。”

顧硯舟被逗樂了,站起身道:

“哈哈哈,木兮你這麼說,倒顯得我好生吝嗇。”

田木兮淡淡應道:

“硯舟公子的想法,是想讓自己的心意長久地陪伴在這裡,並冇有什麼錯。”

兩人起身,田木兮凝視著墳頭上那些開得正豔、種類各異的花束,問道:

“這些……都是硯舟公子做的?”

顧硯舟點頭答道:

“嗯。裴妍姑娘生前是個賣花女,我想她應該適合這些。”

田木兮沉默了片刻,忽然追問道:

“那沈俊文……生前有冇有給她送過花?”

顧硯舟愣了愣,撓了撓頭:

“這我不清楚……但就我所見的情形來看,應該是冇有的。”

田木兮的嘴角勾起一絲莫名的弧度,她提著裙襬,姿態優雅地邁步向前走去。

她再次拿出屬於自己的那一朵心華,指尖輕靈地轉動著花枝,讓光影在指縫間跳躍。

她幽幽開口:

“一般人都覺得賣花女整日與花為伍,定是不缺花的,也不需要彆人送花。可那些為了營生而賣給旁人的商品,和代表心意、獨一無二的贈禮,又怎能一樣呢?”

她朝著不遠處的湖邊走去。

下午那橙黃色的陽光斜斜地打在田木兮飛揚的髮絲上,在那黑亮的邊緣映照出一層模糊且不斷波動的金色弧光,美得有些不真實。

湖麵吹來的風撩動著她的長髮,田木兮時不時用手將那些亂髮彆到耳後,神色間少了幾分沉重。

風漸漸大了。

田木兮走到離湖邊不遠處的一塊礁石邊,她一隻腳支著身子,身姿輕巧如少女般搖曳,在那紛飛的墨發中,原本屬於主母的端莊氣息褪去了半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女的靈動。

那一襲黃花瓣紋理的素白仙裙隨風獵獵作響,田木兮再次將頭髮撇到耳後,露出了那張略帶紅暈的精緻臉龐。

她將心華舉到胸前,對著走來的顧硯舟認真地開口:

“謝謝硯舟公子送木兮的心華,木兮真的很喜歡。說來有些可笑,這竟然是木兮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收到彆人主動送來的、名為心意的東西。”

顧硯舟看著她那如釋重負的模樣,溫聲迴應:

“木兮喜歡就好。”

他邁步走向田木兮。

田木兮看著他走近,轉過身,帶著他穿過亂石灘,來到湖邊一處平整的礁石群。

她選了一處平滑如台的礁石坐下,顧硯舟也順勢坐在了她的左手邊。

兩人捱得很近,身體緊緊相貼,共同望著那微波盪漾的湖麵。

……

“嘖!”

不遠處森林的陰影中,兩個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窺視著。

杜妖妖端著手狠狠咬著自己右手玉指的指甲,一雙柳葉眉又皺成了一團,眼睛微眯著,透著一股不爽。

而淩清辭則在那一旁,清冷地注視著這一切,隻是那雙扒著樹乾的手,指甲已然嵌入了木皮之中。

············

兩人就這樣坐著,不知不覺間,日頭已偏西,天邊染上了一層金紅。

天邊殘陽如火,湖麵波光粼粼。

田木兮輕輕收起那朵流光溢彩的“心華”,隨即在那礁石上緩緩彎下腰肢,素白中帶著黃花紋理的衣裙隨之垂落。

她伸手撩起一點裙襬,露出一截裹在潔白羅襪中、圓潤精巧的腳踝,正用指尖在那處輕輕捏弄。

顧硯舟見狀,在一旁溫聲開口:“累了?”

田木兮聞言,動作微頓,轉頭看著顧硯舟輕笑道:

“怎麼會累呢,硯舟公子真會說笑。木兮好歹也是位臨近大乘的破虛修士,即便走上個幾年也無礙,隻是此刻這樣捏捏會覺得更舒服些罷了。”

“我來吧。”

顧硯舟並未遲疑,直接伸出了雙手。

田木兮渾身一怔,原本放鬆的動作因這突如其來的親昵而僵住,下意識推辭道:

“不……不用了……”

可顧硯舟已經不由分說地湊近了身子,彎下腰去。

由於兩人靠得極近,或是某些心思,田木兮隻覺一股陌生的雄性氣息夾雜著淡淡的草木香撲麵而來,身子冇來由地感到些許僵硬。

顧硯舟俯下頭,那如雪般的潔白長髮順著肩膀滑落,遮擋住了他的半邊側臉。

田木兮凝視著那近在咫尺的輪廓,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柔地將他擋臉的髮絲撇到耳後,指尖不經意間劃過他的側臉,帶起一陣細微的酥癢。

顧硯舟右手穩穩握住那隻圓潤且輪廓柔和的左腳踝,將其輕輕托起。

他左手順勢褪去那隻精緻的繡鞋,露出了內裡裹著潔白羅襪的腳掌。

即便隔著一層薄薄的絲襪,那份如玉般的圓潤觸感依舊清晰地傳回掌心。

他將那隻腳小心翼翼地扶著,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被如此對待,田木兮喉間溢位幾聲悶悶的、如貓兒般的嗯哼聲。

她微微側過豐腴的身子,調整了一下坐姿,好讓兩人的接觸更加契合舒服。

顧硯舟一邊拿捏著力道,一邊低頭問道:

“怎麼了,木兮?”

田木兮抿了抿紅潤的唇瓣,聲音裡帶著幾分忍俊不禁的嬌憨:

“有些……癢。”

“哈哈哈……”

顧硯舟聞言,左手故意惡作劇般地在腳底心輕輕一摳。

田木兮那原本端莊的儀態瞬間崩塌,她緊緊抿著唇瓣試圖止住笑意,卻終究冇忍住,伸手捂著嘴唇清脆地笑出了聲:

“硯舟公子莫要再逗弄木兮了,真的好癢……”

顧硯舟見好就收,收回作怪的手指,笑道:

“好。”

隨即,他開始安靜而認真地為她揉捏著足底。

田木兮看著他那副專注的模樣,神色間掠過一抹從未有過的溫柔,宛然一笑:

“很舒服。”

顧硯舟垂眸盯著那隻在潔白羅襪包裹下、顯得愈發玲瓏剔透的潤足,沉穩應道:

“舒服就好。”

田木兮舒展著身子,時不時因為那恰到好處的酥爽而發出幾聲低微的悶哼。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隨口問道:

“硯舟公子以前……也經常給殿下弄這些嗎?”

顧硯舟手上的動作不停,坦誠回答:

“這是我第一次給人捏腳。”

田木兮聽罷,眼中流光轉動,輕聲道:

“這樣嗎?那倒也無礙,木兮最重要的第一次也給了硯舟公子,如今兩相抵平了……”

顧硯舟手上的動作微微一停,抬眼看向她:

“我不喜歡兩平,更不喜歡兩清。”

田木兮對上那雙深邃的雙瞳,唇角的笑意愈發濃鬱。

她調皮地收回那隻被按得熱烘烘的左腳,隨即將另一隻尚在繡鞋裡的右足頂著礁石切麵,輕輕一蹭便褪掉了鞋子,直接放在顧硯舟的大腿上:

“既然如此,那便讓木兮多欠硯舟公子一些吧。”

顧硯舟複又笑答:

“好。”

田木兮輕輕啟齒,語氣中帶著幾分看透世俗的淡然:

“如今木兮下麵的‘第一次’是硯舟公子的了……可木兮還有上麵的……”

顧硯舟並未在言語上多加理會,隻是重新低下頭,神情專注地為她揉按著那隻溫潤的足底,指尖精準地拿捏著力道。

冇過多久,田木兮又將那隻剛被按得暖熱的左腳輕巧地搭了上去,微啟朱唇道:

“這隻也又累了。”

顧硯舟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會心一笑,溫聲道:

“好……”

田木兮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份前所未有的溫柔,她雙目微合,細碎而空靈的歌謠聲從那潤澤的唇瓣間輕輕溢位,悠揚地迴盪在空曠寂寥的湖麵上。

顧硯舟聽著這陌生的調子,手中動作微頓,抬頭問道:

“歌謠?蓬萊那邊的?”

田木兮聞言睜開眼,笑意盈盈地看著他,語氣篤定:

“是了,木兮想的果然冇錯。硯舟公子……你便真的是當年那位顧黎大人吧。”

顧硯舟並未打算隱瞞,他坦然地點了點頭:

“是,你一眼看穿了?這般看得出來?”

田木兮微微仰起下頜,神色複雜地看著他:

“殿下待你那般好,甚至可以說是毫無保留,隻要不是真的蠢得冇救的人,想必都能看得出來。我們殿下是何等驚才絕豔之人,豈會是那般輕易……不,殿下絕不會是移情彆戀之人。”

顧硯舟聽罷,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說的也是。不過,你久居幽陵城,又是如何學會這蓬萊的歌謠的?”

田木兮那雙如秋水般的眸子投向遠處煙波浩渺的水麵,輕聲解釋道:

“幽陵城的上一任主母,也就是我的親生孃親,原本就是出身蓬萊的。”

顧硯舟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訝異:“那……”

田木兮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繼續低語道:

“聽聞孃親當年待我會了牙牙學語,能清晰地喚出一聲‘孃親’後,她便不顧反對,執意帶著父親還有幼小的我一併去了蓬萊……說是要去度那個外人通婚必須要經曆的嚴苛考驗,不然蓬萊人被探查到了非授予的通婚是要強行抓回去的。”

顧硯舟呼吸微滯,自己在錦兒那略有所聞,蓬萊原本杜絕通婚,但自從瑤溪上位後,就設下了一道考驗。

待通過後,要洗去蓬萊血脈,驅逐出蓬萊,從此不再深究,若未通過卻擅自通婚,一旦被髮現,便會被直接捉回蓬萊,此生不得離開半步。

接著顧硯舟追問道:“所以……結果如何?”

田木兮苦澀地搖了搖頭,嘴角劃過一抹淒涼:

“嗯……後來,隻有我父親隻身帶著我回到了幽陵。而孃親她,最終身隕在那秘境之中了。”

她輕輕抿了抿唇瓣,眉眼間透著一種看淡生死的麻木,“我那時剛學會叫孃親,年歲太小,記憶中關於她的畫麵並不多,再加上我自幼記憶力便算不得好,所以……即便她不在了,如今回想起來,倒也覺得並無大礙。”

顧硯舟看著她那副平淡言語下掩蓋的孤獨,心中隱隱作痛。

他停下揉捏的動作,按住她那雙細嫩的潤足,語氣鄭重地承諾:

“嗯……過往已去,以後有我。”

田木兮聽得這句承諾,身子微微一顫,隨後低垂下眉眼,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

……

不遠處的密林邊緣,兩道身影緊緊盯著湖邊的旖旎。

杜妖妖懷抱雙手,胸脯劇烈起伏,從鼻腔裡發出一聲陰陽怪氣的冷哼:“嗯~~哼~~~!”

而淩清辭蹲在一旁,正開著青瞳,一眨不眨地看著,耳朵也捕捉到了那邊的對話。

聽到田木兮那句“蠢得冇救”,淩仙子清冷的唇瓣微微一抿,心中滿是委屈與失落:

清辭……果然是蠢得冇救了。還有曦姐姐…嗯…她也是如此這般....

......

田木兮在礁石上繼續開口,語氣幽幽:

“給顧黎大人當禁臠嗎?這麼想來,木兮倒還覺得挺榮幸的……”

顧硯舟打斷她,鄭重地糾正道:

“是顧硯舟的夫人,不是禁臠。我也絕不會讓你再成為那隻籠中雀。”

田木兮輕笑,顧硯舟此刻能清晰地感覺到,擱在腿上的那兩隻潤足正用力抵著自己的大腿根部。

藉著這股力道,田木兮猛地探出雙手,揪住顧硯舟的灰袍衣領,用力一拽。

她整個人湊了上去,在漫天霞光的見證下,精準地吻上了顧硯舟的唇瓣。

這突如其來的進攻讓顧硯舟發出了一聲模糊的“嗚~~”聲。

此時,漫天霞光鋪灑在近處的湖麵上,碎金躍動,幾隻晚歸的飛鳥斜掠過空曠的水域。

湖水拍打著礁石,激盪起一朵朵潔白晶瑩的水花。

良久,田木兮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他的唇瓣。

她探出柔軟的舌尖,在自己的唇瓣周圍輕輕舔舐了一圈,彷彿在回味那份溫度,隨後用手背隨意擦了擦,柔媚地開口:

“這下……木兮下麵和上麵的‘第一次’,可全都是硯舟公子的了。”

顧硯舟還沉浸在剛纔那個帶著些許涼意與幽香的淺吻中,下意識應道:

“嗯。”

田木兮湊到他耳邊,吐息如蘭:

“木兮如今,已經完全是硯舟夫君的所有物了。”

顧硯舟再次機械地點頭答道:“嗯。”

田木兮轉過頭,望向那寬廣無邊、在餘暉下靜謐燃燒的湖麵,再次低聲問道:

“可若是這一次……木兮想主動當夫君的籠中雀,那該怎麼辦呢?”

顧硯舟沉思片刻,看著她的側臉認真答道:

“我把這個選擇權,交到你的手裡。”

“嗯。”

田木兮滿足地應了一聲,隨後徹底卸下所有防備,順從地躺入了顧硯舟的懷抱。

兩人相擁著,靜靜看著湖麵上那層層疊疊、永無止息的粼粼波光。

……

“嘖!真是個騷狐狸!一個守了千年的處子,怎麼可能會是個這般手段了得的騷狐狸!嘖嘖嘖嘖!”

杜妖妖在陰影裡咬牙切齒,手裡的樹皮都快被她摳爛了。

淩清辭在一旁憂心忡忡,小聲嘟囔:

“那……那該怎麼辦?舟哥哥被迷住了……要不讓清辭去把舟哥哥拉回來吧。”

“啊!”

淩清辭猛地痛撥出聲。

杜妖妖一記重拳狠狠地砸在她的腦門上,力道大得直接讓淩仙子的腦袋上冒起了一個紅通通的大包。

“就算她是個騷臭狐狸,那你也彆去耽誤我家硯舟的好事!”

杜妖妖冇好氣地拍了拍手,憤憤地轉過身去,“走了!”

淩清辭眼淚汪汪地揉著那個大包,委屈巴巴地望著湖邊:

“那妖妖姐先走吧……清辭想再看看……就再看一會……”

杜妖妖反手一把拽住淩清辭的後衣領,像拖貨一樣拉著她往森林深處走去:

“我不放心留你在這犯蠢。”

“額……”

淩清辭被像木偶一般,徹底無言看著那對身影離自己越來越遠。

ps:

南宮錦:啊?舟弟弟,你追人也可以不冷暴力的嗎?

田木兮:我可是先上車後補票的

杜妖妖:騷狐狸說啥呢?

淩清辭:額········

這章居然寫這麼長

本來還有交心肉呢····不打算寫很多,懶貓肉寫的也不好,但單開的話,懶貓也不想半段肉開章頭······

看情況吧~~

算了放下章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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