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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途【重置版2.0】 第175章 勿屈

作者:顧硯舟如玉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08 13:10:00

··········

“你們到底是誰?”

淩清辭就這樣問道。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原地,身子默然佇立,那輕盈曼妙的身姿在清冷的月光下勾勒出孤傲的剪影。

一頭青絲無風自動,輕輕拂過她恬淡沉靜的眉眼,周身縈繞著一股靜謐安然的氣息,彷彿與世隔絕。

她平靜地看著眼前相互依偎、親密無間的顧硯舟和妖靈兒,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卻藏著不為人知的波瀾。

妖靈兒的眼裡快速地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不屑與厭煩。

顧硯舟則從懷中拿出那枚剛剛獲得的玉牌,試圖打破這凝滯的氣氛,他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笑意,開口道:“林青道友,我正要找你,這是永久居住的……”

然而,淩清辭不等顧硯舟把話說完,便已然出手。

她纖指微動,一股精純的青色靈力便如絲線般牽引而出,瞬間捲住顧硯舟手中的玉牌,不容拒絕地將其拉到了自己麵前,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絲不耐。

顧硯舟的手懸在半空,微微一頓,隨即收了回來,他繼續維持著表麵的平靜,開口道:“既然已經送達林青道友,那在下這就……離去……”

他正欲轉身,卻下意識地抬起頭,對上了淩清辭的目光。也就在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見,在淩清辭那雙故作平靜的眼眸裡,正閃爍著晶瑩的淚光,那一點水光在她清冷絕塵的氣質映襯下,形成了一種極致而突兀的矛盾感,彷彿絕嶺寒冰上悄然融化的一滴雪水,刺痛了他的眼睛。

顧硯舟的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一個吞嚥的動作顯得無比艱難。

淩清辭的手指輕輕撫過那枚尚帶著餘溫的玉牌,她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說,你們到底是誰?”

妖靈兒冷笑一聲,語氣尖酸刻薄:“你管那麼多乾嘛?人也劈了,手也斬了,現在還在意我們的身份?我們都已經告知你了,信不信由你。”

淩清辭的目光轉向她,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區區一位魔女,知道了我的身份,還敢這麼囂張?”

“嗬!”

妖靈兒嗤笑出聲,眼中滿是挑釁與譏諷。

“女帝大人有言,對待某條不知好歹的母狗,絕不能有任何心軟,我肯定不會給你任何好臉色!硯舟,我們走……”

妖靈兒說著,便伸手去拉顧硯舟。

然而,顧硯舟卻彷彿被定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淩清辭眼裡的那抹淚光,像一根無形的尖刺,深深紮入他的心中,讓他滿心都是無法言說的自責與愧疚。

他失神地看著她,喉結滾動,最終,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呢喃從他唇間溢位:“清辭,其實……”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般在妖靈兒耳邊炸響。

她的眉毛瞬間緊緊皺成一道細川,那雙赤瞳中猛地爆發出一股無法遏製的惱火之意。

她的纖手瞬間化為手刃,其上猛地附上磅礴的靈力,帶著滔天的怒火與醋意,毫不留情地拍向顧硯舟,直接將他拍暈了過去。

在顧硯舟軟倒的瞬間,妖靈兒順勢將他的身軀穩穩地抱在自己懷中,那動作充滿了獨占的意味。

她抱著懷裡的男人,咬牙切齒地抬起頭,惡狠狠地對著淩清辭道:“你要走,就早點滾!魔州不歡迎你們!”

妖靈兒決絕地摔下這句話,抱著顧硯舟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急。

在經過走廊拐角處時,她又猛地側過頭,用那雙淬滿了冰霜與鄙夷的赤瞳,最後掃了淩清辭一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廢物!”

············

顧硯舟醒來時,已是深夜。窗外月色如水,清冷的光輝透過窗欞,在房內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下意識地用手扶住額頭,那裡傳來一陣陣沉悶而尖銳的脹痛,彷彿整個頭顱都被灌滿了沉重的鉛汞。

妖靈兒那一掌拍得極重,蘊含著魔族靈力的霸道力量此刻仍在他仙體經脈中橫衝直撞,讓他腦中嗡嗡作響,意識仍有些混沌。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床邊。

隻見妖靈兒已經恢覆成了杜妖妖那副魔州女帝的威嚴體態,她就那樣淡淡地、孤單地坐在窗前的木桌邊,身上那件象征著權力的華貴紫晶長袍在月光下流轉著冰冷的光澤。

她毫無表情地看著窗外那輪孤寂的明月,側臉的輪廓在清冷的月色勾勒下顯得格外完美,卻也格外遙遠,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氣。

顧硯舟就那樣靜靜地看了片刻,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讓他感到一絲窒息。

他終於鼓起勇氣,打破了這令人不安的沉默,聲音因為剛剛醒來而帶著一絲沙啞:“妖妖……生氣了?”

杜妖妖冇有回答,甚至連動都冇有動一下,彷彿他隻是在對空氣說話。那沉默如同一堵無形的牆,將兩人隔絕在兩個世界。

顧硯舟的心沉了沉,他掙紮著想要再說些什麼,聲音乾澀:“我……”

“我冇生氣……”

杜妖妖冷不丁地開口,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卻比最鋒利的冰刃還要刺人,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淡漠。

顧硯舟語塞,卻仍是不願放棄,他輕聲喚道:“妖妖……”

“嘖……”

一聲極輕卻無比煩躁的嘖聲從杜妖妖唇間逸出,瞬間打斷了顧硯舟所有未出口的話語。

她猛地站起身,動作決絕地褪去了身上那件繁複華貴的紫晶外袍,露出了裡麵絲質的貼身內衣。

她隨手將外袍扔在椅背上,然後徑直上了床,動作利落地鑽入了冰冷的被褥之中。

顧硯舟看著她這一連串帶著怒氣的動作,心中最後一道防線也幾乎被擊潰,他下意識地,幾乎是本能地開口,聲音中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愧疚與複雜解釋:“清辭她……”

這兩個字,如同點燃火藥桶的最後一粒火星。

杜妖妖背對著他的身子猛地一僵,一股比剛纔更為濃烈的怒氣瞬間爆發開來。

她用儘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冰冷的字眼:“閉嘴!”

顧硯舟:“………………”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死寂。這一次,連空氣都彷彿被凍結了。顧硯舟看著她那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冇有再說話,而是緩緩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將自己的身子貼近了杜妖妖那成熟而溫熱的**。

當他的胸膛貼上她後背的那一刻,他明顯感覺到杜妖妖的身軀劇烈地一顫,但她終究冇有反抗,冇有將他推開。

得到了這無聲的許可,顧硯舟的膽子大了一些。他伸出雙臂,從杜妖妖纖細的腰部穿過,將她整個柔軟的身子都圈禁在自己的懷中。

顧硯舟就那樣緊緊地摟著她的後背,將自己的臉頰深深地埋入了她那散發著淡淡幽香的髮絲之間,貪婪地汲取著那熟悉的氣息,彷彿隻有這樣,才能填補內心的那份空虛與自責。

在她的髮香與體溫包圍下,他那因疼痛與愧疚而緊繃的神經才終於一點點放鬆下來,緩緩入睡。

·······

當顧硯舟再次睜開眼睛時,天光已微亮,帶著一絲黎明前特有的清冷與灰白。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摸向身側,觸手處卻是一片冰涼的空虛。

身邊,妖妖已經消失不見了,隻在枕間與被褥上,還殘留著一絲屬於她那既霸道又幽冷,此刻卻顯得格外遙遠的香氣。

他心中猛地一空,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迅速坐起身,散發出自己的靈識,如一張無形的大網般,小心翼翼地向整個紫嵐居籠罩而去,急切地尋找著杜妖妖的身影。

很快,他在紫嵐居最高處的屋頂上,捕捉到了那熟悉而又孤寂的氣息。

顧硯舟迅速穿好衣物,甚至來不及梳理,便直接從視窗飛身而出,身形如一道輕煙,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屋頂之上。

杜妖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傾斜的屋簷上,任由淩晨那帶著寒意的晨風吹拂著她的長髮與衣袍。

她冇有化為平日裡那嬌俏頑皮的妖靈兒的少女體態,而是維持著顧硯舟記憶深處,她剛剛覺醒魔血時候的成年女子體態——那是一種介於青澀與成熟之間的、獨特而危險的美。

一半是少女的纖細輪廓,一半又是成年女子的豐腴曲線,完美地融合在她一人身上。

她身上穿著和妖靈兒一樣的黑袍,但袖口勾勒的紅紋和裙襬處點綴的水墨暗紅,都悄然變為了帶有一絲紅意的暗紫色,彷彿凝固的血跡,在黎明的微光下顯得深邃而神秘。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她那如夜色般濃密的髮尾,也多了幾縷妖異的紫色髮絲,隨風輕微飄動。

顧硯舟看著她那孤單的背影,心頭湧上一股酸澀的刺痛。他緩步走近,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絲試探與討好,輕聲喚道:“妖妖姐。”

杜妖妖冇有迴應,甚至連頭都冇有回一下。

她隻是用手撐著下巴,目光放空,靜靜地看著遠方那漸漸被染上魚肚白的天際,彷彿她的世界裡,隻有那無儘的晨風與遠山,完全冇有顧硯舟的存在。

顧硯舟在她身邊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試探性地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然而,就在他的手臂即將收攏的瞬間,杜妖妖卻如一條滑不留手的魚兒,身子一轉,便輕輕地、卻又不容置喙地從他的懷裡鑽了出去。

她既冇有推拒,也冇有反抗,隻是那麼自然而然地脫離了他的懷抱,然後繼續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彷彿剛纔那短暫的接觸,根本就冇有發生過。

顧硯舟的手臂僵在了半空,懷中空空如也,隻餘下晨風的涼意。

他抿了抿乾澀的嘴唇,側過頭,看了一眼杜妖妖那完美卻毫無表情的側臉,她的臉上冇有憤怒,冇有悲傷,隻有一片冰冷的、讓人心慌的平靜。

顧硯舟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緩緩收回手臂,端正地坐好,身體挺得筆直,正襟危坐,雙手無措地搭在自己的膝蓋上,就像一個犯了天大錯誤、正在等待審判的孩子一樣,茫然而無助。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看了許久,然後又抬起頭,茫然地看向遠方灰濛濛的天際。

他艱難地嚥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滾動,那乾澀的動作在寂靜的晨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最終,他鼓起了所有的勇氣,聲音沙啞而艱澀,帶著無儘的愧疚與懊悔,輕聲吐出了那句道歉:

“對不起…………”

杜妖妖聞聲,終於緩緩地轉過頭,看向了顧硯舟。

她的動作緩慢而帶著一絲僵硬,那雙原本遙望著遠方的暗紫色眼眸,此刻終於聚焦在了他的臉上。

她的唇瓣輕輕張了張,彷彿有什麼話語呼之慾出,卻又被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微微下移,避開了他直視的目光,就在那一瞬間,顧硯舟清晰地看到,她那深不見底的瞳孔中,似乎有一絲極淡的水汽一閃而過,但隨即又被她用絕對的意誌力壓了下去。

她很快便恢複了那份冰冷的平靜,彆過頭去,冇有理會。

那短暫的、幾乎無法捕捉的脆弱,卻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顧硯舟的心裡。

這讓他鼓起了勇氣,再次開口,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妖妖……還在生氣嘛?”

這一次,杜妖妖終於有了迴應。

她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道,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我和倆屁孩生氣?”

一句話,讓顧硯舟緊繃的心絃猛地鬆了一下。

他暗自鬆了口氣,妖妖終於肯回答自己了。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聲音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苦澀與迷茫,低聲道:“我……不知道該如何麵對等待了我幾萬年的你們……”

杜妖妖冇有回覆他這句充滿了愧疚的坦白,彷彿那根本不重要。

她轉而問道,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卻像一個精心設置的陷阱:“如果我現在在生氣,你覺得我生的是什麼氣?”

顧硯舟的眼神瞬間飄忽不定起來,他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方向,目光在屋頂的瓦片上遊移。

他心裡清楚地知道,她生氣的原因,一定是因為自己在麵對淩清辭時,再次流露出的那份猶豫和扭捏。

但他不想那麼說。

他遲疑了片刻,最終選擇了一個看似穩妥的、自我貶低的答案:“是生我……太幼稚的氣吧……”

“嗬,”杜妖妖輕輕一笑,那笑聲從喉間溢位,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本來就幼稚,我為何要生這種氣?”

她終於轉過頭,那雙暗紫色的眼眸定定地看著他,眼神複雜,“你本來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是被那蓬萊的臭寡婦給慣的。她能慣,我也能慣。”

她這番話,與其說是安慰,不如說是一種更加霸道的宣言,讓顧硯舟的心頭更加沉重。

他隻能再次道歉,聲音中充滿了無力感:“對不起,妖妖……”

“彆說對不起,”杜妖妖的語氣陡然一冷,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我不想聽你說這三個字。你冇有對不起任何人……就算有,那我也不願意你說這三個字。”

她的聲音稍稍放緩,那雙眼眸深處,流露出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藏的柔情,“你繼續當那個無所事事,賤兮兮的金毛糰子就好了。”

聽到這句熟悉而又遙遠的稱呼,顧硯舟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那沉重的心情彷彿被撬開了一絲縫隙。

他聞聲,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帶著幾分自嘲與打趣的意味說道:“現在……隻能當黑毛糰子還有白毛糰子了。”

顧硯舟也能激發體內的太初神訣,讓頭髮重新變為耀眼的金色,但他不願意再修煉任何關於天帝的一切。

那是一條他早已決心斬斷的道路,他害怕,萬一……以後會因此落下什麼被天帝所掌控的把柄。

顧硯舟接著說,他的聲音在清冷的晨風中顯得有些飄忽,彷彿在追憶一個遙遠的故事:“其實,我和鳳霜希小時候很像。”

杜妖妖的目光終於從遠方收回了一絲,那雙暗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記憶的碎片,她撇了撇嘴,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譏諷:“那個龍族秘境裡出來的五彩雞?”

顧硯舟聞言,嘴角不由自主地牽動了一下,想笑,但又礙於此刻沉重而微妙的氣氛,那笑意最終隻化為了一個無奈而苦澀的弧度,他不敢真的笑出聲來。

他輕輕點頭:“嗯。她小時候,喜歡用那種囂張跋扈、肆無忌憚的惹是生非,來填補內心的空虛。畢竟,整個鳳族就隻剩下她和她哥哥兩隻五行鳳凰,她哥哥也經常在外曆練,很少陪她。後麵……也是跟著我……”

提到“鳳霜寒”,顧硯舟的聲音不自覺地低沉了下去,一股熟悉的酸澀與鈍痛再次湧上心頭。

那是一位為了他而甘願赴死的好兄長,一個名字裡帶著“寒”,對自己卻永遠溫柔如春陽的男人。

可以說,鳳霜寒的存在,真真正正地彌補了他在情感上對於“親人”這一角色的所有缺失與渴望。

杜妖妖似乎察覺到了他情緒的波動,但她的話語卻依舊冰冷而直接,帶著她一貫的、以結果論英雄的殘酷邏輯:“她哥不是因為技不如人,自己打不過才死了?她後麵還對著你發脾氣。”

“不能這麼說……”顧硯舟立刻反駁道,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維護與悲傷,“我從來,都是將霜寒當我的親兄長的。”

杜妖妖聽完,隻是淡淡地“噢”了一聲。那是一個單調而平直的音節,聽不出是理解還是不屑,隻是表示她聽到了。

顧硯舟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內心最深處的黑暗與怯懦一同撥出。

他繼續開口,聲音比剛纔更加低沉,像是在對自己進行一場遲到了數萬年的審判:“我也是……我用那種肆無忌憚、目中無人的姿態,來掩飾自己其實隻是一個被彆人隨意操控的木偶的無力感;用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來掩蓋自己根本不能隨意控製自己人生走向的絕望。如果……如果我能提前得到黎曦玉,或許,東方曦的養母就不會那麼屈辱地死去,我也不用……不用這麼窩囊地,再重來這一世。”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即便隔著輪迴,也依舊鮮血淋漓。

他最後總結道,語氣中充滿了淡然:

“所以,鳳霜希是為了掩蓋空虛,而我,則是為了掩蓋對天帝那條老狗的畏懼,和對自己可悲人生的自怨自艾。”

杜妖妖輕輕地“嗯”了一聲,那聲音極輕,彷彿是晨風中的一聲歎息,卻帶著一絲鬆動的意味。

她不再維持那份僵硬的疏離,而是緩緩地、主動地,將自己的身子躺入了顧硯舟的懷裡,尋了一個熟悉的位置,靠在他的胸膛上。

她這個動作,帶著一種無聲的妥協與疲憊的歸屬。

“都過去了。”她輕聲開口,聲音中冇有了之前的冰冷,隻有一種曆經滄桑後的淡然。

顧硯舟輕輕點頭,手臂收緊,將她柔軟的身軀更緊地擁在懷中,低聲道:“嗯。昨日是我……”

“我不想聽關於她的事情。”杜妖妖搖了搖頭,那幾縷紫色的髮絲輕輕掃過顧硯舟的下巴,帶著微涼的觸感,“無聊,且幼稚。”她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終結意味。

顧硯舟沉默了片刻,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試圖尋找一個解決方案:“讓清辭回去吧。等我回了中州,再去找她。”

杜妖妖卻輕輕歎了口氣,那聲歎息悠長而複雜:“不必。等幽陵的這隻老鼠被抓到後,你再親口告訴她就行。中途說,我總感覺會出什麼事情。那條小母狗看似冷清孤傲,其實情緒並不穩定,說不定會因為什麼事情,反而驚動了那隻躲在暗處的老鼠。”

顧硯舟聞言,心中一暖,他知道這是她為自己找的台階,也是她身為女帝的深思熟慮。

他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聲音中充滿了感激與柔情:“謝謝你,妖妖……”

杜妖妖的眼神不易察覺地飄忽了一下,那雙暗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但很快,那絲波動就被她用強大的意誌力強行壓了回來,恢複了慣常的平靜。

顧硯舟看著滿城已經開始紮起的、各式各樣的花束裝飾,那些鮮豔的色彩在晨光中逐漸清晰,他開口打破了沉默,試圖讓氣氛變得輕鬆一些:“現在這樣子,都不像魔州了,比中州還要有節日的感覺。”

杜妖妖冷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與現實:“表麵罷了。魔州,終究是魔族人的地盤,這裡的人,從來都是欺軟不服硬。”

顧硯舟聞言笑了笑,接話道:“那也比妖州那種純粹的欺軟怕硬要好一些。”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相擁著,看著滿城的花束緩緩地、一點點地堆滿街頭巷尾,將這座原本陰沉的都城裝點得煥然一新。

就在這時,杜妖妖卻突然開口,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強勢與佔有慾:“我不想我的人,在彆人麵前一副低聲下氣的樣子。”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帶著濃濃的譏諷與不屑,“淩清辭那條母狗等你數萬年,又怎麼了?我也等了。我纔不會像她那麼矯情。”

她微微抬起頭,那雙暗紫紅色的眼眸中燃起一絲火焰,死死地盯著顧硯舟,一字一句地說道:“就算你有錯,那也是她們錯在先!錯在……誰讓她們等了?她要是不願意等,就早點另尋他主,冇人逼她!”

顧硯舟瞬間啞言,麵對她這番霸道到不講道理的邏輯,他一個字也不敢反駁。

但他心中卻無比清楚,妖妖之所以會說出這樣的話,是因為她的心裡一直都隻有自己。

而自己,卻一次又一次地忽略了她的感受。

至於淩清辭和東方曦……還是等回了中州,再說吧。

他此刻隻想好好地,抱一抱眼前的妖妖。

顧硯舟摟著杜妖妖的力度不自覺地重了一些,那雙臂膀如鐵箍般將她緊緊環住。

懷中的身軀微微一僵,隨即那股冰冷的惱意便如潮水般悄然散去,隻餘下熟悉的柔軟與溫熱。

杜妖妖在他懷中尋了個更舒適的位置,側過頭,那雙暗紫色的眼眸中重新染上了幾分戲謔與狡黠的光芒,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挑逗:“要不要……我這位堂堂的魔州女帝,給你學兩聲狗叫,讓你開心開心?”

顧硯舟聞聲,心中一滯。

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搖頭,說些“不想你這樣做”的體麵話。

然而,一股深埋於骨子裡的惡趣味卻在此刻悄然抬頭,壓倒了理智。

他看著她那雙帶著促狹笑意的眼睛,最終,隻是木訥地、近乎於誠實地點了點頭。

“咯咯……”杜妖妖見他這副呆樣,忍不住輕笑出聲,那笑聲清脆悅耳。

她從他懷中坐起身,故意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說道:“我要學了噢~~你可聽好了。”

顧硯舟下意識地嚥了兩口唾液,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眼中帶著一絲緊張而又無比期待的光芒,靜靜地等著杜妖妖那彆開生麵的“狗叫”。

杜妖妖卻不看他,而是學著記憶中某個人的樣子,將目光投向遠方,吸了一口氣,然後,她那嬌媚的聲線陡然一變,變得清冷、孤傲,帶著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淡漠與審視,淡淡開口道:“你們到底是誰?”

那語氣、那神態,與昨夜的淩清辭如出一轍。

“噗嗤——”顧硯舟再也忍不住,一口笑噴了出來,整個人笑得前仰後合,肩膀不住地顫抖。

杜妖妖自己也強忍著笑意,嘴角瘋狂上揚,卻還是故作正經地瞪了他一眼,開口道:“還有一句呢!不許笑!”

顧硯舟好不容易止住笑,連連點頭,像個等待師傅嘉獎的孩子:“好……好……”

杜妖妖這次冇有看遠方,而是轉過頭,一雙暗紫色的眼眸深情款款、柔情四射地注視著顧硯舟,她微微低下頭,聲音變得遲疑、愧疚、又充滿了無助的苦澀,幽幽地歎息道:“我……不知道該如何麵對等待了我幾萬年的你們……”

這一次,顧硯舟再也笑不出來了,隻剩下滿臉的尷尬與無奈。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她,那是一種被戳到痛處的窘迫,也是一種被她這番胡鬨徹底打敗的投降。

他尬笑著,笑著笑著,眼角竟滲出了一絲晶瑩的淚光,不知是笑的,還是彆的什麼。

妖妖見狀,臉上的戲謔褪去,化為一片柔軟,她伸出纖纖玉指,溫柔地為他抹去了那點濕潤。

她不再胡鬨,再度順從地躺入他的懷中。兩人就這樣相擁著,從晨光熹微的淩晨,靜靜地看著下方的街道,一直看到了華燈初上的晚上。

一天的時間裡,街上的花束越擺越多,彙聚成一條五彩斑斕的長河,就連兩人所在的屋簷,也即將被裝扮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輕盈的身影跳上了屋簷,是彩兒。

她懷中抱著一捧新鮮的花束,正準備將它們裝飾在屋簷的角落,卻猛地看到了相擁的兩人,頓時嚇了一跳,腳步一頓,結結巴巴地開口:“顧……顧姥爺……”

除了顧硯舟,此刻任誰也認不出,他懷中那個身穿素雅黑袍、氣質溫婉中帶著一絲淡淡憂鬱的女子,就是那位威震八方的魔州女帝杜妖妖。

她安靜地躺在顧硯舟的懷裡,那姿態,像極了一位心事重重的良家憂鬱娘子,惹人憐愛。

顧硯舟冇有鬆開手,隻是淡淡地開口道:“明日再裝扮這裡吧。”

彩兒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好~~好的!”

她抱著花束,動作比來時更加輕快地跳下了屋頂,心裡卻忍不住嘀咕起來:“顧公子……身邊又有新的女子了……這桃花運,可真是盛呀~~~”

··········

ps:、

接下來

都是存稿,直接把幽陵的事情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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