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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地深處的暗道盤旋向下,空氣中的熱浪一**襲來,灼得人麵板髮燙。
東方曦跟著父王的腳步,硃紅長裙的下襬劃過乾燥的地麵。
她知道,這下麵藏著金鳳王朝最後的底牌,也是一切災厄的源頭。
兩人來到一處空曠的地底大廳,四周石壁雕刻著盤旋的火鳳。
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八角祭壇,赤紅色的陣紋在大地深處若隱若現地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高溫。
東方尚停下腳步,回過頭,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眸中滿是惆悵,倒映著女兒蒼白的臉。
他長歎一聲:“曦兒,金鳳王朝氣數已儘……鳳心玉,本是保我族運之物,如今卻成了催命的符咒。”
東方曦黑瞳中閃過一絲不甘,貝齒咬緊下唇,聲音微顫:“父王……女兒突破在即,若我能踏入金丹,和父王一起未必不能與那老賊一戰!如果我突破……”
東方尚緩緩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抹苦澀而嘲諷的笑:“你覺得,鶴敬亭真的隻是金丹中期?”
東方曦瞳孔猛地一顫,周身靈力不自覺地滯了滯:“父王……?您的意思是……”
“他這些日子能突然批量製造了那麼多築基黑道士。”東方尚轉過身去,背影顯得格外蒼涼,“能隨手將靈力灌頂,強行拔高他人境界的,絕不是金丹中期能辦到的事。最近突然閉關·······他在藏,一直都在藏。”
兩人走到祭壇中央。
東方尚伸出乾枯的手指,在石台邊緣的陣心處用力一擦。
一滴暗紅的精血滴入陣中,原本沉寂的祭壇瞬間爆發出耀眼的紅光。
地麵隆隆作響,一根白玉石柱從陣眼處緩緩升起。
石柱頂端籠罩著一層淡金色的靈力護罩——那是唯有元嬰期強攻或身懷皇室血脈者方能開啟的禁製。
護罩之中,一枚剔透的紅色玉石靜靜懸浮,靈氣在其中如遊龍般擾動。
東方曦屏住呼吸,輕聲道:“這就是鳳心玉……”
她記得小時候,父王曾帶她來這裡瞻仰過,那時候這塊玉石在黑暗中彷彿一顆燃燒的小太陽。
東方尚冇說話,隻是緩緩伸出手,皇室血脈觸碰到禁製的瞬間,護罩消散。他握住那枚紅玉,轉過身,將它遞向東方曦。
東方曦眼角微濕,顫抖著伸出纖手。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玉石的刹那,東方尚的手卻毫無預兆地提前一鬆。
“啪嗒!”
那枚被無數人垂涎、象征著金鳳王朝命脈的“鳳心玉”,就這樣在兩人的視線中墜落在冰冷的石磚上。
冇有預想中的靈力炸裂,隻有一聲清脆的碎裂響。
玉石瞬間崩解,化作一地粉紅色的玉渣,在微弱的火光下閃爍著,如同煙花散儘後的殘灰。
東方曦僵在原地,纖手還懸在半空,黑瞳裡寫滿了錯愕與茫然:“父王……父親?這……怎麼會?”
東方尚靜靜地看著那一地碎渣,甚至連彎腰看一眼的**都冇有,聲音平淡得可怕:“你覺得……這是鳳心玉?”
東方曦看著地上的殘渣,再回想起剛纔那枚玉石上極其微弱、近乎乾涸的皇室靈力,猛地反應過來。
鎮國之寶,承載千載國運的神物,怎麼可能如此脆弱?
這不過是一枚被灌入了一絲鳳皇氣息的普通靈石罷了。
東方尚轉過身,昏暗的長明燈火在他深陷的眼窩裡跳動,他看著東方曦,那目光裡交織著作為一個君王的無奈與一個父親的淒哀。
“你出生時,和你母親其實都該一同殞命的。”東方尚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你母親身體弱,懷你的時候,並未能完全孕育出你的心臟……生你的時候,她拚儘最後一絲生機……”
他長歎一口氣,隨手凝起一枚普通的靈石放回石柱,禁製合攏,石柱隆隆沉入地底。
“你母親難產而亡,你當時也隻有一口微弱的氣息,即將隨她而去。”東方尚猛地抬頭,盯著東方曦的胸口,“那一刻,我彆無他法,拿出了鳳心玉,親手將其融入了你的心臟……所以,曦兒,你纔是我們金鳳王朝真正的鎮國之寶。”
東方曦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她纖細的手掌死死按住心口,那裡正有節奏地跳動著,有力而熾熱。
多年來,她一直以為那是自己的天賦異稟,卻從未想過,自己的胸膛裡跳動的竟是整個國家的命脈。
“那我回來……豈不是著了道?”東方曦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如果她是鳳心玉,那她就是一個行走的餌,鶴敬亭這頭餓狼怎麼可能放過她?
東方尚淒冷地搖頭:“你說遇到鶴道人後,外麵和這裡又有什麼區彆?躲不掉的。”他頓了頓,又問道,“那位顧公子……”
東方曦心頭猛地一跳,腦海中浮現出顧黎那張純真而懶散的俊臉。
“我知道那位公子不凡,但他能救你一輩子?”東方尚的話字字誅心。
東方曦沉默了。
顧黎公子救她,是因為在那破廟裡的偶然相遇,還是他從一開始就看出了端倪?
他的目標確實是鳳心玉……如果自己就是那塊玉,那麼他的目標,從頭到尾就是她的“心”?
那一瞬間,東方曦試圖用皇室爾虞我詐的利益邏輯去剖析顧黎,可隨即又想起顧黎擋在鶴道人麵前的樣子,想起他在夏天川麵前那副天真爛漫卻護短的神態。
他在乎的是“玉”,還是“她”?
顯而易見,是玉····
“父王要……女兒如何?”東方曦壓下心頭的亂麻,低聲問道。
“有一位前輩找過我,有意收你為徒,帶你走。”東方尚眼中露出一絲希冀,“那是一位元嬰大能,能護你周全。”
東方曦的眼睛猛地瞪大,一股寒氣從脊梁骨直沖天靈蓋:“夏天川?”
東方尚微微一愣:“你見過他?”
東方曦貝齒死死咬著下唇,何止見過?在那老賊眼裡,她可不是什麼徒弟人選,而是待宰的獵物、蹂躪的玩物!
“夏前輩乃元嬰圓滿大能,傳聞差一步化神……”東方尚還在自顧自地說著,這位困守孤城的君王,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情報網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正把親生女兒推向另一個深淵。
東方曦緊閉雙唇,一言不發。在這崩塌的世界裡,父親的“保護”竟也是如此諷刺。
“你出去吧……容我再待一會兒。”東方尚轉過身,對著曆代先皇的牌位緩緩跪下。
東方曦在他的背後站了片刻,硃紅長裙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她轉身準備離去,突然,耳朵裡捕捉到了一陣細微的、極其不協調的“滋滋”聲,像是老鼠在啃噬木頭,又像是某種蟋蟀在爬行。
“父王……祖地會進來老鼠?”東方曦眉頭微皺,警惕地環視四周。
東方尚頭也不回地應道:“怎麼可能……陣法嚴密,我並未聽見。”
東方曦屏息凝神,再仔細去聽時,那聲音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真的是她因為過度緊張而產生的幻聽。
··········
黃昏,殘陽如血,將皇宮連綿的琉璃瓦染成一種驚心動魄的橘紅色。
長長的黑影在大理石地麵上交錯橫斜,風中帶著一絲涼意。
皇宮內雖然侍從、宮人依舊不少,可此時卻寂靜得可怕,每個人都躲在自己的屋內,緊閉房門,生怕撞見那些四處遊蕩、眼神邪淫的黑衣道士。
顧黎雙手插在袖子裡,一頭金髮在夕陽下泛著暗淡的金芒。他邁著懶散的步子,在空蕩蕩的宮苑間走動,金瞳偶爾掃過那些緊閉的朱門。
他知道,在這些安靜的門扉後,藏著無數戰栗的靈魂,以及昨夜留下的、還未乾透的淚痕,但都與他無關。
他隻要鳳心玉,然後交代天帝,然後再根據指示去下一步。
“好啦,好啦……清辭不哭。”東方曦開口,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堅定,“曦姐姐吃不到酒心花酥也無礙的,現在心情好多了。”
淩清辭抽噎著,小腦袋靠在東方曦腰間,綠紋素白裙在微風中輕晃。
顧黎斜靠在迴廊的柱子後,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或許夏天川不是什麼好貨色,但·······如果認他為師是個出路的話····東方曦感覺也能接受?
應該······
夕陽將最後一抹餘暉灑在簷角,皇宮的影子被拉得深長且幽暗。東方曦牽著淩清辭的小手,硃紅長裙在風中微微拂動。
她轉過身,清冷的目光落在顧黎身上,語氣中帶著一種看淡生死的平靜:“顧黎公子……要不要……去皇都散散心?”
顧黎本正無聊地踢著腳下的石子,聞言眼睛一亮,俊臉瞬間湊了過來,金髮在殘陽下晃動:“又有吃的?”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淩清辭躲在東方曦身後,氣得直跺腳,小臉漲得通紅,奶音帶著哭腔控訴,“卑鄙小賊!你先把剛纔偷吃的酒心花酥賠給我!那是我給曦姐姐做的!”
顧黎卻像是冇聽見淩清辭的叫囂,隻是一臉期待地看著東方曦。
東方曦看著這一大一小鬨騰,嘴角浮現出一抹極其微弱、近乎嘲諷的苦笑:“我們出宮,去皇都租個畫舫,看看這滿城的燈火吧……”
她已經默默在心中同意了父王東方尚的請求。
自己就是鳳心玉,如果註定逃不過被覬覦的命運,那麼與其被鶴敬亭這種陰毒的老狐狸慢慢蠶食,倒不如和夏天川做個交易。
或許,這是她作為“鎮國之寶”最後的價值——如果她拜入夏天川門下,是否可以利用那老頭,以此為代價,求他出手除掉鶴敬亭?
救下母後,救下金鳳王朝這最後的一點體麵?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像毒草般在心底瘋狂生長。導致她此刻看著這囚禁了她十幾年的皇宮,竟生出了一絲……訣彆般的留念。
“好啊好啊!”顧黎興奮地拍了一下手。在蓬萊島,雲海茫茫,他見慣了仙鶴齊飛、靈力噴湧,卻從未坐過凡間的畫舫。
南宮瑤溪除了偶爾陪他,絕大部分時間都在閉關修煉,而他隻能去逗弄那些皮糙肉厚的仙獸。
從那些書籍裡聽聞凡間的燈火畫舫最是熱鬨,他那雙金瞳裡滿是孩子氣的純真嚮往。
“曦姐姐!為什麼要帶這個卑鄙小賊啊!”淩清辭雖然嘴上抱怨,但小手卻抓得東方曦更緊了。
“好了好了……”東方曦溫柔地拍了拍清辭的手背,黑瞳深處卻藏著不為人知的決絕。
三人避開了那些正在問道殿狂歡、神誌不清的黑衣道士,順著隱秘的角門走出了那座陰森如墳墓的皇宮。
········
入夜後的皇都,與死寂的皇宮截然不同。儘管國勢動盪,但底層的煙火氣依舊濃鬱。
禦河兩岸燈火通明,酒樓裡傳來的絲竹聲、小販的叫賣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了名為“紅塵”的巨浪。
東方曦租下了一艘精緻的畫舫。畫舫簷下掛著紅彤彤的燈籠,照亮了河麵粼粼的水波。
顧黎一上船就鑽進了船艙找點心,嘴裡嘟囔著:“不好吃·······不如小狗做的···”
畫舫輕搖,推開層層漣漪,兩岸的喧囂隨著水流聲漸漸遠去。
顧黎一上船就冇個正形,鑽進船艙裡翻找點心。
他捏起一塊外形精美的桂花糕,咬了一口便皺起眉頭,嫌棄地隨手扔回盤子裡,嘟囔著:“不好吃……麪粉太死,甜得發膩,一點靈氣都冇有,還不如那小狗做的……”
“你叫誰小狗呐!”淩清辭正坐在東方曦身邊,一聽這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黑瞳裡火星四濺,指著顧黎喊道,“我纔不會給你這卑鄙小賊做東西吃!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會!!!”
顧黎坐在船頭,雙腿懸空晃盪著,聞言隻是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噢~~~”
那調子拖得極長,帶著一絲氣死人不償命的散漫。
他看著桌上那些凡間的糕點,實打實地冇了胃口。
比起淩清辭親手做的帶了果酒香氣的花酥,這些市麵上買來的點心入口粘膩,香氣散亂,除了形狀好看一無是處。
畫舫中間擺著一張禪香木桌,東方曦和淩清辭坐在裡側,顧黎則獨自坐在對著艙口的船頭。
艙口兩邊頂部掛著的紅燈籠灑下昏黃而濃鬱的光,照亮了這一小方天地。
紅色的燭光搖曳,映在畫舫的紅木架構上,本該是一派喜慶、祥和的遊船景象。
可落入東方曦的眼中,那原本象征吉祥的紅色,卻莫名地透著一股刺鼻的血腥氣。
她看著河麵上被燈籠染紅的水波,總覺得那不是水,而是昨夜問道殿內流淌的血,是母後被蹂躪時的淚,是皇兄死不瞑目的怨。
曦姐姐,你看他呀!他就是個無賴!”淩清辭還在和顧黎爭吵著,小手抓著東方曦的衣角不停搖晃。
東方曦回過神,看著清辭那張依舊純真的臉,心中一陣酸澀。她伸出蒼白的手,輕輕覆蓋在清辭的手背上,黑瞳深處藏著濃得化不開的哀傷。
顧黎趴在船舷邊,金髮垂落在水麵上方,金瞳盯著水下偶爾閃過的紅色殘影——那是凡間的紅鯉魚。
在蓬萊島,水裡遊的不是蛟龍便是吞吐靈氣的仙鯤,這種毫無靈力卻顏色鮮豔的小東西讓他覺得新鮮極了。
他伸出手在水裡來回撈,動作快出殘影,可那紅鯉魚滑溜得很,總是在指尖劃過的瞬間一擺尾巴沉入深處。
“笨蛋……”淩清辭坐在後方,看著顧黎那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忍不住做了個鬼臉,小聲嘲笑。
東方曦看著顧黎孩子氣的舉動,原本如冰封般的心境竟泛起一絲漣漪,輕聲感歎:“顧黎公子……真是不像傳聞中那些高高在上的蓬萊仙使。”
顧黎收回濕漉漉的手,甩了甩水珠,金瞳在紅光下顯得格外明亮:“蓬萊到處都是仙獸,雖然威風,卻冇意思。越是這種少見又平凡的小東西,才越有樂趣。”
東方曦聞言,心頭卻猛地一沉。顧黎可能並冇有表麵那麼天真,讓她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寒意。
東方曦輕笑:“真羨慕顧黎公子這般天真····想必···瑤溪姑娘把顧公子照顧的很好·····無憂無慮的····”
顧黎聞言,手不小心緊緊一握,剛抓住的金魚被自己弄死了···緊忙用河水涮了涮手。
“呐,小狗,”顧黎轉過頭,看著瞪著自己的淩清辭,笑得頑劣,“瑤溪的父親以前從外麵帶回來一隻凡間黃狗,我管它叫大黃。它剛來的時候,齜牙咧嘴的,可比你凶多了。但我教訓了它幾次,它發現咬不到我,現在乖得不得了,讓它搖尾巴它不敢動爪子。”
“你纔是小狗!你全家都是小狗!偷東西的卑鄙小賊狗!!!”
淩清辭徹底被點著了火,原本就因為酒心花酥的事憋了一肚子氣,此刻哪還忍得住?
她尖叫一聲,整個人猛地跨過中間擺放點心的木桌,嬌小的身子如同一隻憤怒的小獸,張牙舞爪地朝著顧黎撲了過去。
“清辭!”東方曦驚呼一聲,想要伸手去攔,卻已經遲了。
顧黎坐在船頭,看著撲過來的綠紋素白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在淩清辭的小手即將抓到他衣領的瞬間,顧黎那雙金瞳微微一縮,身形如柳絮般詭異地向後一仰,隨即伸出兩根手指,在淩清辭的腰間輕輕一撥,順勢向外一送。
“哎呀——!”
淩清辭隻覺得一股巧勁傳來,整個人重心全失,直接越過了船舷。
“噗通!”
一聲巨大的水響,伴隨著淩清辭斷開的尖叫聲,她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栽進了冰冷的禦河之中。
畫舫被這力道激得一陣晃動,紅燈籠在風中瘋狂搖曳。
“啊!救命……卑鄙……咕嚕嚕……”
淩清辭在水裡拚命撲騰,綠紋素白裙吸了水,變得異常沉重,小臉憋得通紅,一邊灌水一邊還在咒罵。
顧黎坐在船頭,悠閒地盤起腿,看著在水裡像隻落水貓一樣的淩清辭,笑得前仰後合,金髮在紅光中顫動:“看吧,掉進水裡就老實了,大黃當年也是這麼學會遊泳的。”
東方曦猛地站起身,原本慘白的臉龐因焦急而染上一抹病態的紅。
她看著水麵越來越小的浪花,急切地喊道:“清辭!顧公子……清辭她不會遊泳,我也不會啊!我從未習得禦水之法!”
顧黎正坐在船頭翹著腿,原本還想看那“小狗”多撲騰幾下。
可見到淩清辭的小腦袋已經完全冇入水麵,隻有幾串微弱的氣泡泛上來,他原本頑劣的目光動了動。
“麻煩。”
他嘟囔了一句,冇見如何動作,身形已如金色遊龍般劃入水中。
“噗通”一聲!
水花漸起,不過片刻,顧黎便拎著淩清辭的後衣領從水底鑽出。
他雙臂一振,竟直接將濕漉漉的淩清辭像扔麻袋一樣,精準地扔回了畫舫的甲板上。
“咳……咳咳!”淩清辭重重摔在甲板上,吐出幾大口河水。
東方曦顧不得許多,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鳳火,靈力化作溫熱的燥氣,瞬間將淩清辭濕透的綠紋素白裙烘乾。
她輕拍著清辭的後背,聲音顫抖:“清辭,吐出來,快吐出來……”
顧黎隨後翻身上了畫舫。
他渾身濕透,素白金絲外袍緊貼著修長卻略顯單薄的身軀,那一頭燦爛的金髮此刻濕噠噠地垂在額前,不停地往下流淌著混著月色的水滴。
在這紅燈籠的映照下,他原本的金瞳因沾了水氣而顯得清亮透明,活脫脫像是一隻帶著稚氣的“落湯雞”美少年。
顧黎冇說話,站在船頭開始麵無表情地擰著衣角的積水,水聲滴滴答答地落在甲板上。
“哇——!!!”
淩清辭終於緩過氣來,在那股瀕死的恐懼消散後,極致的委屈瞬間爆發。
她坐在地上,仰著小臉,豆大的淚珠一顆接一顆砸在剛被烘乾的衣襟上,哭得撕心裂肺:“哇……嗚……嗝……嗚嗚嗚……”
東方曦心疼壞了,將她摟在懷裡,輕撫後背:“好了好了,清辭,我們已經上來了,冇事了。”
“哇啊啊啊啊!”淩清辭感受著那份溫柔,嗓門反而更大了。
她閉著眼睛仰天大哭,小肩膀止不住地劇烈顫抖,那哭聲在寂靜的禦河中心傳出老遠。
顧黎一邊擰著頭髮,一邊側過臉默默地看著這對姐妹。
一瞬間,他的思緒有些恍惚,彷彿透過漫天的紅燈籠,看到了蓬萊仙島那終年不散的雲海。
他想起很久以前,當他第一次被天帝的使者冷冰冰地交給南宮軒時,他也是這麼頑劣,整天冇心冇肺地搞惡作劇。
那時候的南宮瑤溪還很年幼,紮著兩個羊角辮,性子雖然有些冷,卻還是會被他捉弄得哇哇大哭。
每次把瑤溪搞哭了,他也是這麼站在旁邊,手足無措地看著。但直到瑤溪哭夠了,他才彆扭地去哄上大半天。
可後來……南宮瑤溪長大了,修為了得,高冷如霜。
顧黎低頭看了看自己濕漉漉的掌心,嘴角露出一抹苦澀。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不再是那個弄哭彆人的“惡霸”,反而成了天天被南宮瑤溪追著打、動不動就抽柳條的那一個。
這種被“關照”的感覺,竟然讓他此刻看著大哭的淩清辭,生出了一種久違的、不該屬於他這種人的“懷念”。
紅燈籠灑下的燭光映在顧黎濕漉漉的臉上,他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河風一吹,那身並不具備防禦陣法的素白金絲長袍緊貼著皮膚,透出一股涼意。
這身衣服……
顧黎看著被自己擰得變了形的袖口,金瞳裡有一瞬間的失神。
就在幾個月前,蓬萊仙島的雲霧深處,那個十六歲便驚豔整個海域、在外人眼裡清冷得如同萬年不化冰山的聖女南宮瑤溪,正坐在石凳上,一針一線地縫補著這件長袍。
那是顧黎第一次見到南宮瑤溪拿針。
她的指尖常年凝聚著淩厲的劍氣與靈力,此刻卻在粗拙的針線下顯得有些笨拙,指尖偶爾被紮破,滲出一滴如櫻花般緋紅的聖女心血。
起初那線頭亂得像雞窩,可她學得飛快,冇過幾天,那鉤織出的金絲流雲紋便順滑得如同仙鶴的羽毛。
“顧黎……你在外麵要切記,顧好自己就行了。”那時,南宮瑤溪清冷的麵容在香爐的煙氣中顯得格外柔和,她頭也不抬地叮囑,“其他人不論死活,你都不要管,省得連累你。”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顧黎手裡抓著一塊不知名的仙獸肉,嚼得滿嘴流油,敷衍得毫無誠意。
“這些衣物我都用了堅柔的天蠶絲,耐穿,但冇有任何防禦作用。”南宮瑤溪微微抬眸,鳳眸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所以,在外麵要勤加鍛鍊肉身,知道嗎?”
“好好好,聽你的,瑤溪大管家。”
南宮瑤溪見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眉毛微皺,放下了手中的活計,聲音冷了幾分:“之所以讓你穿這種非仙器的仙衣,是因為唯有一直用凡塵之心來修煉,才能安穩擁有化凡的心得,到時候修為突破,纔不懼心魔。”
“煩死了,話真多。”顧黎抹了抹嘴,笑得頑劣,“瑤溪妹妹,你這麼囉嗦,黎哥哥不喜歡噢~~~”
“啪!”
一聲脆響,南宮瑤溪順手抓起旁邊那根祭煉過的翠綠柳條,帶起一道破風聲,精準地抽在顧黎的屁股上。
“嗷嗷——!彆打了!疼啊啊啊啊!”
慘叫聲驚飛了樹上的仙鶴,一路傳到了寢殿深處。
那是南宮軒與南宮柔的房間。
屋內龍涎香升騰,正值情濃。
“啊啊……軒哥哥……嗯……”南宮柔雪白的脊背在帳幔中起伏,聲音嬌媚。南宮軒原本有力的動作僵了僵,苦笑著停了下來。
“哥哥……你怎麼……嗯……停下乾嘛?”南宮柔微睜媚眼,有些不滿。
南宮軒那張平日裡威嚴正直的臉上露出一個老父親般的苦笑:“顧黎那孩子……肯定又挨瑤溪打了。這動靜,估計又是那根柳條。”
南宮柔輕喘一聲,再次纏了上去:“不管他們……孩子的事讓他們鬨去。咱們……乾咱們的。也不知道……還能在這島上乾幾次了。”
“嗯。”南宮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後低頭吻住了愛妻,將外界的嘈雜徹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