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裡,方瑤跪坐在顧玉璋床頭,雙目失焦。
“太醫來了!”
秦院使快步走進內室,他來到床邊,扒拉了一下顧玉璋的眼皮,又把了脈,心下一驚。
這是氣血敗走的脈象啊!
他聽說過侯府和張家的恩怨,心中萌生出一種預感。
“請無關人等移步外間。”
宋堇站在隔扇邊說:“那是玉哥兒的親娘,沒什麼忌諱,太醫隻管看診便是。”
見狀,秦院使隻好當著方瑤的麵,掀起了顧玉璋下半截的錦被,小心翼翼脫去他的褻褲。
方瑤意識到什麼,呼吸猛地急促起來,她撲上前一看,呼吸瞬間窒住了。
秦院使歎息搖頭:“果然如此……可憐的孩子……”
“我的兒……我的兒……”
方瑤崩潰的嘀咕了兩聲,怒火攻心,兩眼一翻栽倒在顧玉璋身上。
秦院使忙扶起她,摸了把脈象,立即掐她的人中,方瑤幽幽轉醒,緊接著便嚎啕大哭。
“使不得使不得!你身懷有孕!過於傷心可能會小產!姨娘務必珍重身體啊!”
“我的玉哥兒啊!我可憐的兒子,他才六歲啊大夫!張家好狠的心!他們怎麼能這樣!世子呢?我要找世子告他張家的禦狀!這些殺千刀的東西!”
方瑤哭的喘不上氣。
正在這時,顧連霄和襄陽侯下了朝。
兩人一到府裡就發現氣氛不對,府上下人躲著他們不說,還個個戰戰兢兢的,彷彿有什麼事瞞著他們。
“站住!”襄陽侯叫住一個侍女,“府上出什麼事了!”
“侯爺……奴婢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啊!”
“說不說!”
侍女撲通一聲跪下:“奴婢隻是聽說玉哥兒出事了,夫人連太醫都請來了,現在正在鬆濤苑。”
顧連霄和襄陽侯心裡一咯噔,兩人不約而同齊齊往鬆濤苑奔去。
顧連霄的四輪車比襄陽侯到得快,他直進內室,見顧玉璋躺在床上麵色灰敗,人事不醒,心頭狠狠一沉。
“世子!你終於回來了!”
方瑤撲跪在顧連霄麵前,抓著他的袍角,嗓子都哭啞了。
“咱們玉哥兒……咱們玉哥兒被張家、被張家給——”
“被張家怎麼了!”顧連霄目齜欲裂,乾脆推開方瑤來到床邊。
秦院使一臉悲憫的揭開錦被,顧連霄看了一眼,像被當頭砸了一棒!
襄陽侯也在此時趕到,來到床邊一看,眼淚瞬間滾落。
這是他的長孫!長孫啊!
“張炳這個畜生!混賬!欺人太甚!待我找他去!”
“侯爺且慢。”宋堇攔下襄陽侯。
襄陽侯雙目通紅,厲聲道:“你攔著作甚!”
“不是攔著侯爺給玉哥兒討公道,是此事古怪。侯爺已經和張家談妥了放人的條件,張家為何突然害玉哥兒,隻有弄清是張家故意毀約,侯爺無需去找張家,直接去禦前告狀便可。”
“她說的有道理。”
顧連霄顫聲說:“昨日張炳明明已經答應放人,為何今日突然把這樣的玉哥兒送回來。”
“一定是他們早就下手了!”方瑤嘶吼道。
“不,孩子身上的傷是新的。”秦院使說:“最遲不超過五個時辰。”
宋堇說:“我已將送玉哥兒回來的兩個張家小廝扣下,也許從他二人口中能問出什麼。”
“人在哪!本侯親自審!”
話音剛落,琥珀就跑了進來。
“夫人!那兩個小廝說什麼都不知道,不過張家讓他們把這張紙條交給侯爺。”
“什麼紙條!拿來!”
襄陽侯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瞳孔驀地一縮,怒火讓他整張臉變得通紅,襄陽侯把紙條往宋堇身上一甩。
“看你乾的好事!”
宋堇一臉茫然:“我做什麼了?”
“你做什麼,要不是你寫這封信威脅張家!會惹到竇家嗎!玉哥兒這傷一看就是宮裡的太監做的!你這蠢貨!”襄陽侯抬手就想打宋堇。
秦院使瞪大了眼睛,一陣心驚肉跳,慌忙上前想要幫忙。
這要是讓皇上知道,襄陽侯這把老骨頭都得玩!
宋堇眼疾手快,在屋內躲閃著,大聲辯駁:“什麼信,我根本沒給張家寫過什麼信,若真與我有關,我方纔就不會攔著父親了!”
襄陽侯站在原地呼呼喘氣。
這時,顧連霄拾起了地上的信,看了兩眼他就朝方瑤望了過去。
方瑤呆坐在地,整個人像丟了魂似的,臉色慘白如紙。
“方瑤,這是你的筆跡吧?”
顧連霄強壓著怒火一字一頓說:“是你以宋堇的名義威脅了張家,才害玉哥兒淪落至此,是不是?”
“不……不是,我,我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都是……都是母親逼我的……”
這時,一旁傳來顧玉璋的聲音。
“好疼……”
“玉哥兒醒了!”
襄陽侯奔了過去,方瑤也想去,被顧連霄狠狠推開。
他眼裡冒著凶光,再也看不出曾經在她麵前溫柔的模樣,方瑤的心墜墜的疼,小腹也在這時抽痛起來,方瑤這時纔想起她腹中還有個孩子。
她空抓著顧連霄的衣角,斷斷續續說:“孩子……連霄……孩子……”
顧連霄不予理會,轉身朝內室去。
方瑤剛廢了一個兒子,肚子裡這個是她最後的指望,她可不能讓這個也出事!
“宋堇……宋堇我錯了,求你救救我肚子裡的孩子……”
宋堇看向床邊,輕聲提醒她:“方瑤,玉哥兒喊你呢。”
方瑤疼的什麼都聽不清,她腦袋裡隻有她肚子裡的獨苗。
宋堇喊人扶她出去,叮囑道:“找府醫給她看看。”
顧玉璋眼看著方瑤出去,正眼都沒看自己,眼淚不停往下流。
“嗚嗚……嗚嗚……”
襄陽侯在床邊陪玉哥兒,顧連霄把秦院使叫到了外邊。
“玉哥兒下麵,還有救嗎?”
他眼中滿是希冀,“我聽說宮內有割不乾淨,以後還能再長出來的事。”
“有是有,可給公子做割禮的公公,一看便是熟手,割的乾淨又利落,隻怕以後……以後子嗣上再無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