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宋堇醒來後發現蕭馳不在寢殿裡。
她正想睡個回籠覺,發現帷幔後站著個人。
宋堇睡意全無,蕭馳是不準宮人隨意進來的,這人隻能是蕭馳提前吩咐好的。
見她坐起身,帷幔後的宮女也走上前。
“娘子醒了。”
“你在這做什麼?”
“皇上吩咐,等娘子醒了給娘子梳妝,送娘子回擷芳殿。”
“……”
宋堇心驚肉跳,一時間僵在原地。
她抓緊錦被,眼珠轉動,啞聲道:“他這是什麼意思,為何不自己同我說。”
宮女沉默片刻:“聖心奴婢不敢揣測。”
宋堇躺了回去,聲音冰冷。
“我不走。有本事你便架著我回去。不然就讓皇上親自來跟我說,為何莫名要趕我走。”
身後的宮人沉默了許久,等宋堇悄悄回頭,她已經不見了。
宋堇咬著指尖,眼裡泄出幾縷不安。
等待的時辰叫人格外煎熬,宋堇抱膝坐在床頭,一動不動。
袞服的衣角出現在帳後,隨著他走近,高大的身影也將陽光徹底遮擋住。
宋堇就蜷縮在這黑暗中,頭埋在膝蓋裡,看不清表情。
蕭馳站了幾息,捲起帷幔。
“……為何不回去。”
他淡淡開口:“你這兩日這麼聽話,不就是不想孤讓你假死。隻要你現在回擷芳殿露個臉,孤就不能再讓宋淑人消失,你的目的就達到了。”
宋堇垂著的眼神猛烈顫抖。
原來這兩日蕭馳從沒信過她。
宋堇的沉默讓蕭馳皺了皺眉。
他傾身摸了下宋堇的臉,指尖觸及到一片冰涼。
蕭馳動作微滯,坐到床沿想抬起宋堇的頭,卻被她晃著身子躲開。
“彆碰我……彆碰我……!”
宋堇抓住他手腕狠狠一咬,隨即撲到床側錦被上,蜷起的身子瑟瑟發抖。
蕭馳看見了,宋堇臉上斑駁一片,膝頭的布料已經濕了一大片,絕不是剛哭一會有的效果。
他強硬的將宋堇拖了過來,不顧她的捶打捧起她的臉。
宋堇眼睛腫得嚇人,紅血絲遍佈眼球,下唇全是齒印和傷口,她目光凶狠又悲慼,像隻被拋棄的小獸,壓抑的哭聲在喉嚨裡像小獸的凶鳴。
蕭馳呼吸微頓,歎息都打著顫,指腹拂過她的淚痕。
“哭這麼用力做什麼……”
其實大可不必演的這麼好。
她掉兩滴眼淚,自己就能閉眼信。
“彆動手動腳。”
宋堇重重將他的手拍開,清脆的聲音在寢殿內清晰可聞。
蕭馳沉默不語看著她。
宋堇坐直身子,顫聲道:“好了,你說罷。”
“說什麼?”他聲音艱澀。
“說你從未信過我,沒想和我正大光明的在一起,沒想隻要我一人,沒想扶我做皇後。”宋堇豆大的淚珠滾落,聲音打著顫,還是眼睛不眨地看著蕭馳。
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你說讓我好好做世子夫人,我就聽你的。聖命難違,我現在就回侯府,和顧連霄和好。”
蕭馳忍無可忍打斷了宋堇。
“你這是剜孤的心。”
“你明知孤不是這個意思。”
蕭馳解釋道。
“那你是何意!什麼叫回擷芳殿我的目的就達到了,原來這兩日你一直懷疑我彆有用心。你一直這樣,往後永遠不會信我,有猜忌的夫妻是走不下去的,不如及時止損。”
蕭馳毫不猶豫的說:“我錯了。”
“皇上不是知錯了,是怕了。既然皇上也準備放手讓我走了,那便斷了吧。隻當過往是癡夢一場,從今橋歸橋路歸路。”宋堇作勢要摘頸上的玉佩,被蕭馳抬手按住。
他抱著宋堇,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啄吻著她的臉頰,放低姿態,輕哄著認錯:“綿綿,我真的知錯了。”
“方纔我是胡說的,讓你回去是因你消失的日子太久,再不出現會惹人懷疑。我沒有不信你。”
宋堇歪在他肩頭,聲音委屈:“都說帝王多猜忌,我算是明白了。”
“沒有……”
“沒有你這麼試探我!何嘗不是剜我的心。”
蕭馳哄了半個時辰,宋堇才安靜下來。
他讓李忠送了冰帕子和消腫的藥膏。
冰涼的帕子敷在眼睛上,緩解了腫脹的刺痛。
宋堇視線被阻,隻能感受到蕭馳的視線落在她臉上。
然後是他微涼的唇,宋堇看不見,躲都沒法躲,總是被他得逞。
蕭馳將藥膏抹在她唇上破口的地方。
歎息聲說:“綿綿,以後不要折騰自己,隻要你說,孤就會信。”
“信不信,隻有皇上自己知道。”
蕭馳沒有說話。
宋堇問道:“我何時回擷芳殿?”
“……”
“可以再多住幾日……”
“罷了,不是說快被人懷疑了麼。我可不想背上紅杏出牆的罵名。”
“與你無關,是孤先對你動了情。”蕭馳更正道。
“我今晚就要回擷芳殿。”
蕭馳目光陰沉,盯著宋堇半晌,吐出一口濁氣。
“好。”
蕭馳在乾清宮待到下午,一整天宋堇都沒有理他,敷完了眼睛便躺在床上睡覺,臉朝著床內,蕭馳批摺子的間隙抬頭看她,隻能望見她單薄的背脊。
夜深,宋堇穿上麵衣走小路回到了擷芳殿。
坐到鏡台前,宋堇長舒一口氣。
在這裡,她終於不再是進出要穿戴麵衣的人。
宋堇眼神冷靜清明,梳洗一番後,秦院使來給她‘斷脈’。
二人都對這幾天發生了什麼心知肚明。
宋堇也根本不必診脈。
秦院使裝模作樣半晌,整理藥箱準備離開。
這時,殿外傳來李忠的聲音:“皇上駕到——”
宋堇心下一驚。
秦院使忙跪下接駕,殿門被推開,宋堇和顧連霄四目相對。
她呼吸一滯,下意識看向蕭馳。
他又想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