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堇瞳孔皺縮。
她頓了頓道:“臣婦水土不服,起了一臉的紅疹,怕衝撞陛下。”
“無妨,孤恕你無罪。”
蕭馳淡淡道。
他垂眸看著宋堇,心裡總有一股熟悉的感覺。
尤其是她方纔裝可憐的時候,他恍惚間好像看見了宋阿綿。
蕭馳眯了眯眸,態度變得強硬。
“摘下來。”
宋堇顫手摸向臉上的麵紗,麵紗揭起一角。
突然。
一個小太監跑到殿外,“皇上!襄陽侯世子求見!”
“讓他等著。”
“世子已經在慈寧宮外,急得要闖宮了。”
宋堇站起身,“請皇上讓臣婦出去說明情況,夫君若為臣婦擅闖內宮,臣婦回去不知該如何跟公婆交代。”
蕭馳:“你不是要和他和離?現在怎麼又關心起他的安危。”
“多虧皇上開解,臣婦想給他一次機會。”
宋堇屏息等待了半晌。
蕭馳不鹹不淡道:“下去吧。”
“臣婦告退。”宋堇故作鎮定的離開。
蕭馳坐在椅子上,手肘撐著膝蓋,坐姿大馬金刀,手指交叉食指輕叩。
他看著宋堇離去的背影,眼神幽深,漆黑的瞳孔好像黑洞,醞釀著疑慮的風暴。
像,又不像。
蕭馳嗤笑了一聲,笑自己異想天開。
宋阿綿怎麼可能是顧連霄的夫人。
不可能。
他還是太想宋阿綿了。
蕭馳將臉埋進手掌,重重揉搓了下,指腹間微睜的眼睛裡充滿厲色。
另一邊,宋堇跑出庭院,扶著廊柱長舒了一口氣。
她挪動著沉重的腳步往宮門走去。
遠遠就聽見顧連霄激動的聲音:“皇上為何不肯見我!我夫人她沒事吧!”
“淑人無礙,世子先彆急,這是太後寢宮,無召不得擅闖。”
“沒事為何她還不出來。你再進去幫我催——”
顧連霄聲音一頓。
看見宋堇在廊下出現,他激動之下規矩也忘了,大聲喊她的名字:“宋堇!堇兒!我在這!”
宋堇快步上前,“這裡是內宮,你喊什麼喊。”
“我高興過頭了。”
顧連霄推著四輪車上前,想牽她的手,“走,我帶你回家。”
宋堇下意識想躲開,忽然感覺到一股銳利的視線,正在背後緊緊盯著她。
她汗毛倒豎,退開的手晚了幾秒,讓顧連霄牽住了。
顧連霄沒想到宋堇這樣配合,眼神格外驚喜。
宋堇深吸一口氣,上前推動他的四輪車,語氣瞬間變得溫柔。
“誰讓你來的?這裡是內宮,擅闖可是死罪。”
“我、我聽說你被太後刁難……”
“皇上明察秋毫,豈會冤枉了我。你下次彆這麼魯莽,你出事我是會心疼的。”
顧連霄被她一番話說傻了,隻會呆呆點頭。
宋堇推著他走出長街。
在宮門口上了侯府的馬車。
宋堇撩開紗簾,確認跟著她的公公離開,才長舒了一口氣。
顧連霄坐在她對麵,看著她表情晦澀難辨。
“堇兒,你方纔在演戲給誰看?”
“皇帝。”
宋堇恢複了以往的冷淡疏離,她摘下麵衣。
“皇帝要我和你好好生活,我已經得罪了太後和竇常在,若再得罪一個皇帝,我在京都還有活路可走嗎?”
“是我連累了你。”
顧連霄攥緊手心。
蕭馳並非太後親子,他登基時不過八歲,太後專權,以休養為名將他送到皇家彆院,實際是囚禁他,蕭馳在彆院吃喝玩樂長大,妥妥一個紈絝。
十五歲時太後把他送去蒙州前線。
說是禦駕親臨穩定軍心,實際上是送他去死,好名正言順扶蕭旻登基。
可她沒想到蕭馳在彆院的鬆散頑劣都是偽裝,被外放到戰場的蕭馳,就是被解開了鐐銬的猛虎。
短短三年,他就徹底扭轉了蒙州的戰況,收服了將士的心。
皇帝這次回來,抱著徹底擊垮太後的心思。
從蕭馳在馬背上贏回他皇帝的名頭時,太後就已經退居深宮。
但前朝仍被竇家外戚掌控,後宮也遍佈太後眼線,蕭馳要一個能幫他抗衡竇家的世族。
顧連霄就是他選中的人,他在前朝對付竇家,宋堇在後宮應付太後。
這兩邊隻要一邊破開口子,蕭馳這個猛虎就能長驅直入,精準咬中這群人的喉管。
這意味著他們夫妻兩個承受了最大的火力,
勝則榮耀加身,敗則身首異處。
顧連霄沒得選。
宋堇看著顧連霄:“你也知道是你連累了我。那你現在休了我,讓我回蘇州,遠離這些是非。”
“太晚了。”
顧連霄聲音顫抖,“皇上不會放你離開。你已經得罪了太後和竇家,回去她們更不會放過你。”
沒錯,宋堇也知道。
可她就是恨呐!為什麼偏偏是她!
她隻想好好過日子,有個小營生,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
現在全被毀了!
太後,竇嬌嬌,還有不知道什麼人在暗中想要她的命。
宋堇苦笑。
她從前一直是最不受重視的,沒想到有朝一日,她的性命也可以這麼值錢。
顧連霄深吸一口氣,傾身上前握住了宋堇的手。
“堇兒,我會保護你,你相信我。我一定不會再讓你置身險境!隻要我好好為皇上賣命,有朝一日,我會讓你穿上一品誥命夫人的朝服。”
宋堇輕輕抽出手,彆過頭去。
顧連霄不甘的咬牙。
他不明白宋堇為何還不肯原諒他。
如今他們也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了,她怎麼還這麼固執。
難道是心裡還放不下蕭旻?!
顧連霄眼神閃爍。
語氣陰沉。
“堇兒,蕭旻要納側妃了。”
宋堇眼神微動。
顧連霄眼裡充滿對蕭旻的鄙夷,輕笑聲說:
“這兩日朝堂上彈劾他的奏章遍地都是,他想納的還是個青樓的花魁。”
宋堇斂著眸,掩蓋自己毫無波動的神情。
顧連霄十指緊握,艱難開口。
“堇兒,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
“以你的脾氣,那晚要是真被彆人、你一定早就把人弄死了。你閉口不提,是因為那晚是蕭旻。”
顧連霄攥緊拳頭,苦笑中磨牙切齒說:“我平生最後悔的事唯有兩件。”
“一是五年前拋下你離開,二就是畫舫那日,把你交給了陸寶舟。”
“所以即便你和蕭旻……我也不會怪你。我隻想你明白,蕭旻也不是好東西。”
顧連霄:“那天在仁壽宮,他看你的眼神就像不認識你一樣。竇嬌嬌打你,他無動於衷。堇兒,他隻是把你當成消遣,他扭頭就可以娶彆人,和彆人同房——”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