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堇和侯府的人暫時安頓在京都的一家客棧。
翌日一早,宮內的公公帶著聖旨來到客棧。
襄陽侯一家跪在大堂,聽公公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朕聞忠勇之臣,國之柱石,克敵之功,社稷所倚。茲有襄陽侯世子顧連霄,秉性剛毅,韜略夙成。蒙州之戰,親冒矢石,身先士卒,破敵於險隘,定亂於危疆。其勇可嘉,其功可彰。
今特晉爾為京衛指揮使司鎮撫,掌京城禁衛,翊衛皇輿。另賜京都朱雀街宅邸一座,金五百兩,銀三千兩,並京郊良田百頃,以資安居,以表殊榮。
爾其恪儘職守,勿負朕心。欽此。”
“謝陛下隆恩——”
顧連霄坐在四輪車上,皇帝特赦他無需跪下接旨。
公公將聖旨遞到他手中,笑眯眯說:“恭喜世子,恭喜侯爺。陛下視世子為未來國之柱石,世子前程遠大著呢。”
“謝公公吉言。”
襄陽侯看了眼尤氏,她走上前從袖中掏出一疊銀票遞了過去。
公公欣然接下,說:“明日有禦轎接世子進宮麵聖,請世子早做準備。”
“好。”
公公乘轎離開,客棧周圍的百姓紛紛湧上來,襄陽侯吩咐管事給客棧的夥計,外頭的百姓都分發了賞錢。
大街小巷都在議論。
顧連霄的名字也在京都傳開。
他們當天便搬進了朱雀街的新侯府,五進院的大宅坐北朝南,朱門高闊,石獅威嚴,內裡亭台樓閣錯落,庭院深深,頗有氣象。
宋堇的新院子在侯府南邊,明亮大氣,位置也很清靜,她相對滿意。
傍晚時,顧連霄身邊的長隨來到她院子。
“少夫人,世子讓告訴你,明日請您起早與世子一同進宮麵聖。”
“為何?”宋堇擰眉,“今日宣旨公公不是說,隻要他去?”
“世子可以帶一人隨行。”
宋堇想了想說:“知道了,下去吧。”
琥珀問道:“夫人真要去嗎?”
“我還沒進過皇宮呢。”宋堇抬起頭,眼裡帶著好奇,她淡淡道:“我若不跟,萬一他在皇上跟前亂說了什麼,我就沒有挽回的機會了。我在,至少還能給自己說句話。”
不怕顧連霄帶她,就怕他不帶。
翌日,宋堇換上浮光錦,梳了個墜馬髻,描眉敷粉,戴上耳墜,鏡中美人身姿窈窕,眸色嬌柔。
顧連霄等在府前,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去。
暖陽下的宋堇冰肌玉骨,白的快要發光。
顧連霄既為妻子的貌美與有榮焉,又心生酸澀,心底冒出佔有慾。
他不想宋堇用這副好看的樣子麵聖。
寶親王的事給了他極大的危機感。
宋堇走到馬車前。
“走吧。”
“慢著。”
顧連霄衝長隨說道:“去把我的那身黑色麵衣拿來。”
宋堇蹙眉,“你什麼意思?我見不得人?”
“你沒有誥命,按理說無法進宮麵聖,也不宜穿的這麼出挑。不過你喜歡也無妨,隻是必須穿麵衣。”
顧連霄語氣強硬,長隨將麵衣交給宋堇,宋堇想了想,伸手接了過來。
馬車駛向皇城最中心的地方。
越靠近,周圍的商鋪和人流越少,皇宮門前已經看不到普通百姓,唯有幾輛小車被指引著駛向偏門。
馬車停住,宋堇開啟紗簾往外看去,隻見幾個麵容肅穆的禁軍,正在覈查身份。
他交還令牌,說道:“陛下口諭,準顧世子乘馬車入宮門,放行——”
宋堇撂下簾子,心口忽然壓上了一塊巨石。
皇帝這麼給顧連霄體麵,她若真抗旨,皇帝不會一怒之下將她斬了吧?
胡思亂想間,馬車又停了下來,金水橋前必須步行。
宋堇走下馬車,顧連霄被長隨抱上四輪車,從這裡開始,便隻能他們兩人去。
金水橋上等著一個公公,正是昨日宣旨的那位。
他快步走上前,躬身作揖。
“世子,夫人。”
“公公好。”
顧連霄:“辛苦公公帶路。”
“好說,皇上正在乾清宮等候二位。”
宋堇推著四輪車,麵衣下的眼珠好奇的四下張望。
身著甲冑持槍巡邏的禁軍,步履匆匆低頭不語的太監宮女,從進到這裡,宋堇便有種被石頭壓的喘不過氣的窒息感,金殿就在不遠處,門庭大敞,宋堇能隱約看到那上麵的金色龍座。
這地方,她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太壓抑,像是能吃人。
不多晌,乾清宮到了。
公公先進殿稟告,隨後殿內傳來一聲慵懶的應答:“讓顧連霄進來。”
宋堇眨眨眼,抬起頭。
剛才的聲音,怎麼好像有些耳熟。
手上附上一抹溫熱,打斷了宋堇的思緒。
她想抽手,卻被顧連霄死死牽住,他溫聲道:“你在這等等,我馬上出來。”
公公出來接人,他才鬆開宋堇,任由公公把他推進殿裡。
殿門合上。
宋堇抽出絹帕,不停擦拭著手背。
乾清宮內的鎏金龍紋香爐中,香霧繚繞,垂地的帷幔被微風吹起波紋,幾架繡著金龍穿雲的屏風後,隱約能看見皇帝的身影,一襲玄色龍袍,墨發被金冠束起,大馬金刀坐著,氣勢大開大合。
顧連霄隻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他撐著扶手想坐起來。
屏風後皇帝淡淡道:“坐著吧,孤知道你腿斷了。”
“微臣顧連霄,參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
蕭馳翻著桌上的奏章,假模假樣的說:“孤剛看了皇弟遞上來的摺子,你在蘇州礦上做的還不錯,恪儘職守,事必躬親,礦丁也對你讚不絕口。顧連霄,你不錯。”
“陛下謬讚!微臣愧不敢當!”
“孤給你的官職可還滿意?”
“微臣隻恨不能即刻上任,為陛下分憂。”
蕭馳哂笑了聲。
顧連霄腦子其實不差,早在蒙州他便知道,這人能力和智商都不低,就是看女人的眼光不行。
想到這,蕭馳的惡趣味上來了。
“孤記得你在蒙州有一相好,還和你生了兒子。你當時和朕說,若能活著回去,便請旨抬她做平妻。可要朕現在下旨,給你二人賜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