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射破紗窗,深深沒進另一邊的馬車壁,箭羽還在餘顫。
這根箭離宋堇的喉管隻有一掌的距離。
坐在桌案前看書的宋堇驚呆了。
琥珀反應極快,猛的將她按到下麵。
緊接著箭矢如雨幕射進馬車裡,外麵營地的侍衛們也發現了,高呼有刺客。
兵刃相見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
車簾被撩開,秦朗神色驚慌,“娘子沒事吧!”
琥珀將她推了出去,“夫人快走,這裡不安全。”
琥珀壓在宋堇身上,方纔大腿被紮了一箭,現在還在滲血。
宋堇披上鬥篷跳下馬車,轉身想要接琥珀,不知又從何處射來一支箭。
錚——
側邊而來的一把長劍劈斷了箭矢,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往前麵跑,顧連霄在前麵。”
是蕭馳。
宋堇無比慶幸她現在披著鬥篷。
顧不上道謝,她把琥珀從馬車裡拖下來,架在身上。
秦朗直接將琥珀背起,催促道:“快走啊娘子!”
蕭馳看著三人的背影,視線落在中間穿黑衣鬥篷的女子身上。
錯覺?
他竟有些熟悉。
箭矢攻勢弱了下來,影衛奔到蕭馳身旁。
“主子,這波刺客不知是衝誰來的,目標混亂毫無章法,不過和襲擊仁心堂的應是同一批人!”
“抓幾個活口審問。”
蕭馳擰起眉,看向四周,方纔聚集在這裡的刺客這時好像少了許多。
這是怎麼回事?
“宋堇——”
顧連霄迎麵跑來,宋堇低著頭險些撞進他的懷裡。
他身上沾著血,手上的劍還沒放下就去抓宋堇的肩,焦急道:“你受傷了嗎!”
“我沒事。”宋堇推開他,“琥珀受傷了,讓她到安全的地方去。”
“我沒事夫人。”
琥珀從秦朗背上跳下,撕開下裙的衣擺,把腿上的傷綁了起來。
顧連霄抓住宋堇的胳膊,“娘和方瑤她們都在前麵的馬車裡,爹和侍衛在那裡保護她們,你也過去。”
“寶親王在後麵,後麵還有刺客。”
“你先去,我去幫他。”
顧連霄雖然不願,想想蕭馳的身份,還是咬咬牙去了。
宋堇找到襄陽侯,帶琥珀一起上了馬車。
顧老太太、尤氏、方瑤和陳姨媽,還有一個顧玉璋,馬車裡人擠人。
陳姨媽忍不住低聲說:“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有刺客了。”
“小聲些,萬一刺客還沒走,你是要把我們都害死嗎?”尤氏低聲訓斥。
顧老太太專心撚著佛珠,口中唸叨著阿彌陀佛。
馬車裡的氣氛十分壓抑,偏偏這時,外頭傳來一聲慘叫。
緊接著便有人喊:“保護侯爺!”
宋堇撩開紗簾,馬車周圍突然冒出許多黑衣人,侯府侍衛正殊死抵抗。
尤氏等人害怕的縮在軟榻下。
突然!
馬車頂上跳上來一個人,馬車劇烈搖晃,一把明晃晃的長刀從車頂貫穿。
尖叫聲響徹天際。
車門被劈開,襄陽侯抓著最外邊的宋堇扯了下來,接著又去拽顧老太太等人。
“快走——”
宋堇和琥珀相互攙扶往前跑去,她回頭看了眼,秦朗和幾個侍衛都在和刺客搏鬥。
這些刺客並沒有專門去殺秦朗。
他們和仁心堂的刺客不是一批,那他們的目標到底是誰?
宋堇知道她在這兒就是累贅,拚命往前跑去,可很快她就發現……
有人追了上來。
那些腳步聲越來越近,琥珀將她往前一推,抄起地上的樹棍就折了回去。
“夫人跑!”
宋堇捂著嘴提裙飛奔,她墨色的鬥篷在黑壓壓的雨幕裡,不易被察覺,這也給她爭取了不少時間。
這群人是衝她來的。
宋堇明白了。
可她想不通!
她根本沒有得罪過誰,為何會有人買兇殺她?
宋堇不知不覺竟跑出了樹林,她及時停住了腳步,小心往前摸索,抬頭一看——
下麵漆黑一片,是懸崖。
不能再走來路,宋堇隻能選了個邊繼續跑。
嗖——
箭矢從林間射出,紮在宋堇腳邊。
那群人追來了。
她不敢停,埋頭狂奔,身後陸續有人竄出樹叢。
宋堇踩了一處淤泥,狼狽的摔在了地上。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正在絕望之時,顧連霄的聲音傳來——
“宋堇!”
刺客被他拖住,宋堇不敢回頭,踉蹌起身。
身後跑來一人,宋堇嚇得拔下發釵反手一刺,被顧連霄抓住了手腕。
“是我。”
夜幕下,他渾身是血,拿刀的手微不可見的發抖。
顧連霄壓著聲音說:“跟我走,後麵還有人,我撐不了多久,拖著等蕭旻的人來。”
宋堇按住他的手,“前麵可能是懸崖……”
“不管了,走!”
宋堇隻能聽他說的繼續往前。
很快二人便走到了儘頭。
懸崖,死路。
顧連霄低咒一聲。
正要折回林子的時候,又一波刺客冒了出來。
顧連霄將她護在身後,可他動作吃力,接連敗退,也撐不了多久。
很快,顧連霄便被踹中了小腹,刀也被刺客挑開。
他被逼到崖邊,身後便是不知高低的穀底。
宋堇什麼都沒看見,隻聽到一聲慘叫,有什麼東西從她身邊掉了下去。
她撲到崖邊,伸出手想抓住他,卻抓了場空,眼前漆黑一片。
身後的刺客無聲逼近,手中長刀直指宋堇後心。
嗖——
箭矢劃破空氣,刺客當場氣絕,那把刀掉在了宋堇手邊。
她驚慌抓了起來。
天在這時慢慢有了亮色,宋堇透過雨幕,看見了渾身浴血的蕭馳。
他舉著弓,連發幾箭,殺了離她最近的幾個刺客,其餘人顧不上他,直直朝宋堇衝來。
但蕭馳的速度更快,轉眼前,橫屍遍地。
宋堇渾身發抖,她佝僂著身子,被淋濕的兜帽壓在身上,像厚厚的錦被,壓得她喘不過氣。
靴子踩著濕地,出現在她麵前。
“沒事吧?”
宋堇聲音沙啞,已經聽不出平時的聲調:“沒……事……”
她指著邊上的懸崖。
“顧連霄,掉下去了……”
蕭馳探頭看了一眼,淡淡道:“沒事,下麵是河。這斷崖不高,他應該能活。”
他瞥了眼趴在地上的宋堇。
“還能走嗎?”
宋堇裹起鬥篷,將刺客的刀當成柺杖,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
林子裡同時傳來襄陽侯等人的聲音。
天亮了。
琥珀在襄陽侯趕到後,也找到了宋堇。
她剛才留下來斷後,卻沒遇到幾個刺客,那幾人對她顯然沒什麼興趣,打傷她之後便跑了。
琥珀隻受了些輕傷,她把宋堇一路帶回營地。
這次他們和刺客都死傷慘重,營地內血腥味衝天。
尤氏知道顧連霄墜崖,哭的肝腸寸斷。
宋堇在馬車上烤火,雙目失焦。
馬車外傳來尤氏的咒罵:“連霄要是出了什麼事,我一定讓她陪葬!”
“竟然往懸崖上跑,你自己想死你彆拖累我的連霄啊!”
“我就這麼一個兒子……我可怎麼活啊!”
宋堇捂著額,腦袋痛的快要炸開了。
一道聲音劃破天際:“找到了!找到了!”
尤氏哭聲一滯,飛快跑了過去。
“找到連霄了?!”
“找到了!世子受了重傷,但性命無恙,已經被寶親王的人送去最近的鎮子找大夫了!”
尤氏摔坐在地,雙手合十直謝老天爺開恩。
馬車上,宋堇也長舒了一口氣。
剛遇刺客,不宜久留,收拾好了行李換上了新馬車,他們風塵仆仆繼續趕路。
因為顧連霄,侯府不能和蕭馳他們繼續同行,暫留在了最近的州府。
宋堇疲憊之下沉沉睡去,夢裡也全是刀光劍影。
她夢見自己被箭射中心窩,夢見那些刺客的刀劈向她的背脊。
宋堇從夢中驚醒,渾身被冷汗浸濕。
天還沒亮,她已經睡不著了。
披上外衫,宋堇找到顧連霄的廂房外。
長隨揉了揉眼睛,向她請安。
“世子沒事吧?”
“大夫看過了,除了一些輕傷之外,世子斷了兩條腿,需要休養一段時間。”
長隨說:“世子剛才醒了,特意讓轉告夫人,不必為他擔心,也不必謝他。保護您是他應該做的。”
宋堇麵無表情的轉身離開。
她在屋內窗邊枯坐了許久,遠遠望去,京都已經不遠了。
想殺她的是誰?
賀姝嗎?
宋堇隱約意識到,京都的日子沒有她想的那麼簡單,她好像走進了一個圈套。
邁進了一場巨大的陰謀。
宋堇頭向後撞去,後腦磕著牆,心中的焦慮依然不減。
幾十裡外的京都城,一間宅邸中。
男人聽著影衛的彙報,扶額沉默了許久。
影衛有些畏懼,打量著男人的表情,硬著頭皮說:“我們沒想到寶親王和顧世子會那麼護著她,加上寶親王的影衛,身手不凡,所以,才沒能完成任務……”
“不過聽說她現在人在蘄州,屬下可再調人殺過去!”
“不。”
男人淡淡道。
“蘄州離京都太近,不易得手。山上沒能殺了她,就沒有機會了。”
“……屬下該死。”
“無妨,就讓她來京都。”
“我也想看看,她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
“主子,她在蘄州,不會遇見那個人吧?”
“哪有那麼巧的事。”
男人頓了頓,哂笑一聲,“老天爺要是真的那麼安排,當初就不會幫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