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兩下、三下……直到襄陽侯胳膊酸了,才停手將柺杖丟到一邊。
顧連霄全程咬緊牙關一聲沒吭,額前的冷汗滑進肩頸,裡衣已經濕透,他不由得晃了晃,隨即雙手撐地,勉強穩住了身形,尤氏看的眼淚不停,見襄陽侯還有揚手的意思,她飛身撲了過去。
掛在襄陽侯胳膊上哭求:“侯爺夠了,打了這麼多下,再打下去連霄就受不住了,侯爺讓他明日還怎麼去礦上!”
“還去礦上?你先問問他還有沒有臉走出家門了!”
襄陽侯揮開尤氏,又是兩個巴掌,顧連霄被打趴在地,這下有些扛不住了,好半晌沒能起來。
“跪好了!”
顧連霄甩了甩頭,調整姿勢,重新跪正。
襄陽侯深呼吸,“怎麼回事,給我說清楚!”
半晌,他啞聲說道:“我,被人算計了。”
“說清楚!”
顧連霄把收到信和香包的事說了一遍。
襄陽侯等人看向宋堇。
宋堇掀起眼睛,眸色平靜,“我身邊的物件前日就已經全都毀了。”
經過方纔常香園的事,尤氏對此深信不疑,她哭著說:“這是連環計,這人既想害宋堇,又想害你。實在太歹毒了!”
“信呢?”襄陽侯問。
顧連霄從懷裡取出信紙舉過頭頂。
襄陽侯展開,看了一眼後遞給宋堇。
宋堇道:“是我的筆跡,落款也像。”
她看了眼綠綺,“把公中的賬冊拿來。”
綠綺飛快往返,宋堇展開賬冊,把信紙鋪了上去,說:“這信上我的落款,和賬上我寫的名字一模一樣。這人是拿了賬冊直接臨摹的。怪不得世子分不出真假。”
“究竟是誰做出這樣的事!”
尤氏恨極了,她看向宋堇,“誣陷你偷人的是宋引珠,是不是也是她做局害了連霄!我方纔就該讓人攔下她,現在她恐怕已經回宋家了。侯爺,應儘快將她抓來問清楚!”
“蠢貨,宋引珠能拿到賬冊嗎!”
襄陽侯背手在屋內踱步,陳姨媽揪著絹帕,心裡莫名不安。
“應不會有人計劃對自己沒好處的事。”宋堇看向顧連霄,“世子出事,對誰有利。”
正哭著的尤氏一頓,抬起頭說:“方瑤呢?她今晚為何出現在祠堂!”
“她說,是有人給她塞了紙條。”
“紙條在何處?”
顧連霄搖頭,“我不知道。”
他那時已經被藥迷暈了,都記不清和方瑤交\\\\合的細節,更彆說什麼紙條了。
尤氏爬起來,吩咐陳媽媽:“去祠堂找,去方瑤身上搜!今晚去過常香園的丫鬟全都問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出是誰送的紙條。”
不多晌,陳媽媽就回來了,“夫人,不管是祠堂還是方姑娘身上,都找不到紙條。今晚常香園進出的仆婦太多,老奴粗略問了問,也沒人看見誰接近過方姑娘。”
這不完了嗎!
陳姨媽揪來身後的婆子,“今天你瞧見誰靠近過瑤兒沒!”
“沒,沒瞧見啊……”
婆子連連搖頭,那會兒所有人都在看宋堇的笑話,誰有心情管彆的。
尤氏咬牙切齒,指著陳姨媽說:“就是你們!你們想讓連霄娶方瑤,看侯府沒那個意思,所以出此毒計!先拿宋堇做幌子引開視線,再設計連霄。說什麼有紙條,也拿不出來!而且她也有可能拿到賬冊。”
“你少含血噴人。”其實陳姨媽說這話也沒什麼底氣。
她畢竟不能一直盯著方瑤,方瑤這丫頭又很有主意,難保這不是她暗中的計劃,瞞著賀姝和自己。
宋堇反複翻看著信封和信紙,她低頭嗅了嗅,說:“這墨的氣味很獨特。”
襄陽侯立即想到,吩咐下去:“把方瑤房裡的墨拿來。”
片刻後,管家將墨盤呈上,襄陽侯聞了聞墨盤,又取來信紙一聞,表情瞬間沉了下去。
尤氏見狀,也上去對比,根本就是一模一樣!
“這個賤人——”
“你還有什麼話說!”尤氏怒喝陳姨媽。
陳姨媽眼神躲閃,連忙對襄陽侯說道:“侯爺,我也不知道這件事,這是她自己的主意,和我無關,我不知情。”
“誰信你不知情!你們分明是賴上侯府了,來人,把她們的東西都收拾了扔出去!我再不想看見她們!”
“你!”
“住口。”襄陽侯冷冷叫住了發瘋的尤氏,“來人,把夫人帶下去,讓她冷靜冷靜。”
尤氏一肚子火無處發泄,又不敢忤逆襄陽侯,氣衝衝出了廳房。
陳姨媽看著襄陽侯,緊張的身子放鬆下來。
她放柔聲音:“侯爺,我真不知道此事。”
“知不知道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麼多人都看見了,此事該如何收場。”襄陽侯朝她看去。
陳姨媽心領神會,“方瑤的其他家人現在都不知去向,我是她唯一的長輩,我做主將她配給世子,無論是做妾還是什麼,單憑侯府心意。”
若方瑤在這裡,一定恨死陳姨媽了。
可陳姨媽卻不覺得她這決定有什麼不妥,是方瑤先犯蠢背著她乾出這種事,她有什麼法子。
她可還想繼續在侯府待下去。
陳姨媽並不傻,她二十幾歲就死了丈夫,在方家打秋風二十年,方家倒台這五年是她過得最苦的五年,她不想再過顛沛流離的日子。
不過方瑤變成妾,這和她之前的設想不同,方瑤的地位決定了她在侯府是寄人籬下還是作威作福。本以為方瑤吃了五年的苦頭能有點長進,誰承想還是這麼毛躁。
小姑娘就是靠不住。
陳姨媽盯著襄陽侯,絹帕纏著手指轉了轉。
襄陽侯看向顧連霄,“對外就說方瑤一直是你的妾室,隻是沒過明路。”
陳姨媽主動說:“我會和郡主商量,私下找今夜幾個有頭臉的官家夫人私下裡聚,把今晚的事兒澄清了。”
襄陽侯點點頭,衝宋堇幾人說:“你們先回去。”
眾人離開後,襄陽侯起身走向顧連霄,居高臨下道:“今晚你有多少錯誤的決策,你自己可算過?”
“……不該輕信無根據的信,去祠堂赴約。”
“繼續。”
“在祠堂等待之時不該掉以輕心,沒察覺到香爐裡被下了藥。”
“還有呢?”
顧連霄頭暈腦脹,已經想不到彆的。
襄陽侯冷冷道:“如果你離開祠堂的時候沒有把方瑤帶出來,就不會有那麼多人看見你二人在一起。”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兒子記下了。”
“回去養傷,礦上我會派人與王爺打招呼,先找彆人頂上。”
顧連霄自己已經走不動了,襄陽侯叫人抬了長凳進來,把他抬了回去。
翌日,侯府昨晚的鬨劇悄無聲息的傳了出去,起初還隻是在高門大戶裡傳,再後來不知怎的傳出了門,緊接著,有人把方瑤和顧玉璋聯係在了一起。
既知方瑤和顧連霄有苟且,顧玉璋是顧連霄的私生子,二人同時出現在侯府,那方瑤和顧玉璋必有什麼關係。
百姓議論的熱火朝天,為了引開火力,侯府放出了宋引珠陷害宋堇的事。
宋府中,宋引珠把自己關在閨房,已經整整三日不肯見人。
這天,郝氏終於忍不住破開閨房的門,一進裡間險些嚇暈。
“來人啊!快來人啊!”
幸虧發現的及時,上吊的宋引珠被救了回來。
另一邊,方瑤一直鬨著想見顧連霄,她不甘隻做一個人人都可以發賣的妾室,日日在房裡發瘋。
陳姨媽來勸她,被她撓了一臉花。
顧連霄不肯見她,方瑤隻能不斷派人給賀姝傳訊息。
殊不知賀姝早跟顧老太太通了氣,她給方瑤撐腰也是有要求的,方瑤眼下明擺著是廢了,賀姝也不傻,冒著得罪侯府的風險去幫她一個孤女,等她爹官複原職再說。
婆子給賀姝穿衣,說:“方姨娘已經開始懷疑郡主跟侯爺請求的事了。”
“讓她去懷疑,我還肯騙她已經是看在之前的情分上。”賀姝整理著領口,“若不是她自己擅作主張,豈會落到今日的田地。我早就告訴過她,不要親自動手,她自己沉不住氣。”
婆子沉默須臾。
“會不會真的不是她?老奴這兩天去見她,她那委屈的樣子不像裝的。”
賀姝手一頓,從鏡中看向婆子,“那你說是誰?”
“唯一從這件事中脫身的,就隻有世子夫人。”
賀姝和方瑤是好友,多少受了些牽連,宋引珠都被送走了,就更不必說了,的確隻有宋堇,明明是她被算計,最後全身而退的也隻有她。
賀姝:“這人不簡單啊。”
“或許可以利用。襄陽侯世子回京受封,她一定會跟去京都。方瑤廢了,郡主正缺人用。”
“那也要看她識不識趣。”賀姝嘴角一勾,轉過身說:“母親之前給的紅鐲,我嫌俗氣那個,你包好了給她送去。”
“是,郡主。”
婆子給賀姝理好裙擺,才問:“郡主是要出門?”
“今兒是正旦,我去看看寶親王。自從來了蘇州,還沒去拜見過呢。”
她大步走出院子。
另一邊,宋堇剛坐上去蕭馳彆院的馬車,她的時疫不是假的,為了瞞天過海更為不留下任何把柄,宋堇向來對自己下得了狠心,雖然及時服了藥,也是直到昨天才徹底好全。
碰巧今天正旦,蘇州府的酒樓晚上有煙花宴,她想請蕭馳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