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姨媽會意,環顧周遭漸漸聚起的百姓,拉起方瑤的手說:“上馬,咱們去侯府。”
方瑤剛進馬車,就看見了坐在正中笑盈盈的女子,她怔楞過後又是一陣狂喜。
“阿姝!阿姝你怎麼來了!你真的來蘇州救我了!”
“知道你還活著,又落了難,我豈能不來。你也是,在蒙州竟一封信不發我,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賀姝拉著她坐到身邊。
陳姨媽說:“瑤兒,你得好好謝謝郡主,若不是郡主知道你還活著,讓駙馬向皇上求情,即便真凶落網,方家的案子也不會翻出來重判。”
“阿姝……”方瑤感動不已。
“你受苦了,這五年你怎麼過來的。”
方瑤把蒙州的事擇要說了,咬牙道:“其餘的,我都在信裡告訴你了。宋堇那個賤人,勾引連霄與我離心,我現在夫君兒子都被她搶走了,她還想要我的命,若沒有你,我還不知要被那媽媽折磨成什麼樣。”
陳姨媽心疼的握住她的手,“放心吧瑤兒,姨媽和郡主等會就替你討回公道!”
…
…
侯府前廳中,襄陽侯和顧連霄等人聞訊趕到,隔著屏風,賀姝和陳姨媽正在裡間與顧老太太說話。
陳姨媽說:“方家沉冤昭雪,郡主和瑤兒又是姊妹情深,此行是特地來蘇州看她的。瑤兒這幾年蒙世子與侯府照顧,我先在此謝過了。”
顧老太太乾笑兩聲,未及多言。
顧連霄步伐一頓,郡主,姊妹,翻案……
他對襄陽侯輕聲說道:“父親,我去去就回。”
襄陽侯並未阻攔,顧連霄撤出前廳,四下環顧找到一個小廝,“你去雲樂居告訴少夫人……”話沒說完,宋堇就從抄手遊廊走了過來,他立刻撇下小廝上去攔下。
“你先彆進去!方瑤帶了靠山過來,定是衝你來的。你先出府躲躲,等郡主走了再回來。”
宋堇還未說話,就聽顧連霄身後方瑤咬牙切齒道:“連霄,既然來了怎麼不進去。宋堇,今日可是毓嘉郡主到訪,你身為世子夫人,躲避不見,可是不敬之罪。”
顧連霄全沒注意到方瑤來了,他惱恨的鬆開手回頭。
方瑤見他若有若無把宋堇擋在身後的姿態,心裡更恨了,
就在三人僵持不下時,廳房內傳出清悅女聲:“可是世子夫人到了?怎麼不進來。”
顧連霄深吸了一口氣,帶著宋堇朝廳房走去,路上撇過頭輕聲叮囑她:“等會你少說話,不要逞強,待她走了,我自然幫你出氣。”
宋堇不置可否,幾人邁進廳房,繞過屏風來到裡間。
宋堇福身行禮,“郡主萬福。”
賀姝打量著她,眼裡掠過一絲訝異,方纔馬車上方瑤跟她說過,宋堇隻是蘇州府商賈家的庶女,她腦中想的是個風塵膽怯,俗氣的小家子氣的女人,沒想到本人竟和她所想相差甚遠。
怪不得方瑤在蒙州還能和顧連霄恩恩愛愛,回了蘇州就不行了。
尤氏在一旁介紹:“這位是陳姨媽。”
宋堇轉向陳姨媽,依禮再拜,陳姨媽目光如刀刮過宋堇全身,喝道:“就是你欺負瑤兒和玉哥兒,害她們母子分離,讓瑤兒在彆莊吃苦受難?這惡仆日日欺辱瑤兒,可也是受你指使!”
她手一指,宋堇這纔看見跪在一旁的魏媽媽,她視線落在魏媽媽紅腫充血的臉上,眼神漸漸冷了下去。
魏媽媽朝上磕頭,聲音含糊卻堅決:“無人指使老奴,老奴所作所為皆是自己的主意,和任何人都無關。”
顧老太太順勢道:“她既認了,便拖下去打二十板子發賣,陳姨媽你覺得如何?”
陳姨媽哼道:“尚可。”
顧老太太正要喊人,宋堇箭步上前擋在了魏媽媽麵前。
“她是我派去彆莊,所作所為自然也我是預設,後果我來承擔,與她無關。”
“少夫人!”魏媽媽扯住宋堇的裙角不停搖頭。
或許陳姨媽好對付,可坐在這裡的還有一個毓嘉郡主,她可是連襄陽侯都要恭敬對待之人。
陳姨媽嗤笑一聲,“好,你也算敢作敢當。既然你這麼說了,那你就幫她擔了那二十板子,這件事我就不再追究。”
“此事本就與她無關。”顧連霄上前一步,冷著臉說:“是這刁奴擅作主張,宋堇這些日子忙於府裡庶務,根本無心去關心彆莊的事。她憑什麼捱打。”
方瑤眼圈通紅,顧連霄維護宋堇的姿態,刺的她眼睛和心都鈍鈍的疼。
為什麼要這麼對她?為什麼!
宋堇到底哪裡值得!
顧連霄這樣維護宋堇,陳姨媽也是沒想到,今日隻怕動不了宋堇,不過她如此護著這個婆子,打殺了這個婆子,也能殺殺宋堇的威風。
陳姨媽道:“這婆子以下犯上,合該打死。都這個年紀了也賣不動了。”
顧家人預設了陳姨媽的話,尤氏咳嗽了聲,示意外麵的人進來拖走魏媽媽。
陳姨媽慢條斯理的端起茶,“等她死了,這件事就算翻篇了,我也不是那得理不饒人的人。”
眼看魏媽媽就要被拖走,宋堇一開口,陳姨媽又愣住了。
“這件事翻篇了,宋堇下毒殺我的事可就翻不了篇了。”
陳姨媽手腕一抖,茶水險些濺出。
下毒?她朝方瑤看去。
方瑤大步上前,眼神絲毫不懼:“你少胡說八道。我從沒下毒害過你,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給你下毒?”
半個月過去,藥鋪關門了,阿青和采月全都被打死,有襄陽侯在,侯府哪個下人敢給宋堇作證,侯府巴不得下毒這件事永遠無人提及。
方瑤與宋堇對視,眼裡藏不住的得意。
宋堇微笑,“我手裡有藥鋪掌櫃和幾個夥計的證詞,都是畫了押的。不管他們走到哪裡,隻要我把證詞遞上公堂,官府就會將他們緝拿歸案,同時,也會把你緝拿歸案。”
方瑤的笑僵在了臉上,一點點瓦解,變為不可置信的恐慌,腳跟向後挪動。
“你——”
她抬起胳膊,表情猙獰想掐住宋堇的脖子,想這張臉這個人永遠從她麵前消失!
顧連霄大步上前扯住方瑤的衣裳,將她用力丟開。
陳姨媽接住方瑤。
“你這狗娘養的小娼婦!如此下作!你會遭報應的!”陳姨媽衝宋堇破口大罵,什麼汙言穢語都說出了口。
“夠了!”顧連霄忍無可忍,突然的一吼嚇得陳姨媽瞬間噤了聲。
“這是侯府!不是你們方家!你再敢罵一句,彆怪我找人叉你出去!”
陳姨媽的出現更讓顧連霄厭惡方瑤,他冷聲說道:“方家翻案了又如何,她父親官複原職了嗎?翻案不過是因為他方家不是主謀,可不證明他方家就是清白的!她現在不是賤籍,那也不是方家大小姐了。”
“連霄……”尤氏急著製止他。
“顧連霄!”
方瑤叫聲淒厲,她不敢相信這種話是從顧連霄嘴裡說出來的。
“好了。”
看了半天戲作壁上觀的賀姝終於張了金口……
她說:“我聽明白了,瑤兒是做錯過事,受些管教是應該的。不如各退一步,陳姨媽不追究這婆子打罵瑤兒的事,少夫人你也彆再拿她之前的事做威脅,交出證詞,兩兩相抵?”
襄陽侯眯起眸催促:“堇兒,還愣著做什麼,快把證詞取來。”
這證詞留著也是對侯府名聲不利。
宋堇沉默半晌,把綠綺叫了進來,綠綺聽後一怔,宋堇看著她,“就放在我妝奩下的夾層裡。”
目光交彙綠綺眼神微動,心領神會,斂眸應了聲是。
片刻後,綠綺帶著證詞折返,賀姝撕開看了一眼後,叫人扔進了一邊的香爐。
宋堇扶起魏媽媽,用絹帕替她擦了嘴角的血,理了理發鬢,魏媽媽熱淚盈眶,幾次張口說不出話,宋堇安撫的拍拍她的肩,把她交給綠綺。
“帶魏媽媽下去。”
事情被強行按下,陳姨媽和方瑤心裡都難受極了,可賀姝完全沒有要替她們繼續出頭的架勢,二人也隻能忍。
女眷說話,襄陽侯和顧連霄坐到了屏風後的外間。
顧老太太問:“郡主這次來蘇州,是遊玩還是辦事?”
賀姝麵露哀傷,“母親病重,我哪還有心思遊玩。眼下隻有尋到衡陽秦氏流落在南方的嫡係一脈,纔有可能治我母親的病。聽聞他們當初落腳就在蘇州府附近,我才來為母親尋醫。”
“郡主真是孝心可嘉。既然如此,老身叫侯爺也幫郡主留意附近的名醫。”
“那我先代母親謝過老夫人了。”
“郡主此行住在何處?”
“蘇州有我母親的彆莊,不過瑤兒與我分開五年,想我多陪她兩日,不知侯府方不方便收留我。”
顧老太太愣了一息後笑著說道:“當然方便,我這就叫人給郡主安排住處,隻是府裡沒有可供郡主住的上房,常香園與侯府一牆之隔,園林寬敞,眼下也隻住了方瑤一個,郡主以為如何?”
“甚好,對了,還有陳姨媽,她身邊隻剩方瑤一個親人,不知侯府能不能也留下她。”
陳姨媽的性子留下一定多是非,可賀姝在此,顧老太太不敢說不,隻能笑笑點了頭。
賀姝站起身,“我去看看玉哥兒,瑤兒和陳姨媽陪著我就好,太太休息吧。”
“郡主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