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橘察覺到眼前的人類不大喜歡它,它低頭舔了舔毛,衝身後喵喵叫了幾聲。
宋堇將它抱回懷裡,小橘蹭著她的下巴,叫聲甜的能掐出水。
倒也不用這個新人類喜歡,它有這個香香軟軟的就夠了。
“怎麼今天這麼粘人。”宋堇撓著小橘的下巴,狐疑的說道。
突然冒出一隻手,拎起小橘的後頸肉將它從宋堇懷裡提了起來。
小橘被撇到地上,氣得弓背哈氣,撲上前狠狠給了蕭馳一爪子,撓壞他的衣裳後以閃電之勢逃走了。
“王爺沒受傷吧?”宋堇忙問。
“沒。”蕭馳淡淡拂了拂衣擺,示意宋堇進去裡屋。
看宋堇幾次往窗外看,蕭馳邊倒茶邊說:“等會我叫人給你抓回來。它出不了山莊。”
“沒事,小橘很乖,會自己回家。”
宋堇捧起茶喝了一口,小心翼翼說:“我有個不情之請,小橘,我能放在王爺這裡養著嗎?”
“不要它和你作伴了?”
“前兩日我被禁足,才找它來陪我,現下我的禁解了,府裡人多手雜,我怕它被人欺負。”
禁足?
蕭馳眸色一沉,怪不得她這幾天又杳無音信。
他剛想問為了什麼,就想起和影一說過的話,沉默片刻,道:“我可以給你養著。”
宋堇都做好了被盤問的準備,她拿不準蕭馳是不是已經查過她,心裡七上八下。
“王爺……不問我為何被禁足嗎?”
“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
蕭馳看透了她的心思,淡淡道了句:“放心,本王沒查你。你何時想通了,本王隨時聽。”
宋堇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宋堇和蕭馳一起用的午膳,這回她發現蕭馳上次並非是不肯吃東西,而是他吃的和常人不同,他那飯菜都是冷的,酒也是涼的,偏偏他吃的麵不改色,彷彿早已經習慣了冷炙。
宋堇裝作無意打聽:“王爺什麼時候開始這樣吃飯的?”
“五年前。”
“是王爺的喜好嗎?就喜歡冷的。我看王爺穿衣也是隻穿一件,冬天裡還穿木屐,而且王爺睡的東間也從不燒炕。”宋堇不知不覺就說多了,等她反應過來,蕭馳直勾勾的看著她。
宋堇喉頭滑動,蕭馳過了幾息才淡淡開口:“宋阿綿,本王這就是在治病。”
治病?
吃冷菜穿涼衣睡涼榻治病,宋堇聞所未聞,醫書上也沒看過記載。
蕭馳:“有些事本王不便和你說的太清楚。你隻需知道,本王如今沒病即可。”
“哦。”
宋堇塞了兩口飯,心說還好沒急著勸他,得想想迂迴之策。
蕭馳看得出她沒死心,雖然無奈但心裡仍有一股暖意。
再等等,等她願意與自己交心,也就是他表明身份的時機,滿打滿算也不過兩個月,他耗得起。
飯後又下了雪,蕭馳在房裡看書,宋堇在院裡和丫鬟們玩鬨,幾個丫鬟打雪仗上頭了,等回過神一看,宋堇自己默默在邊上堆起了雪人。
幾人圍上前,嘰嘰喳喳問:“姑娘堆的這是什麼啊?”
“狗熊?”
“我看是小橘。”
宋堇晃了晃手指,“都不對。”
“姑娘,到底是什麼?”
“是蕭旻。”
“……”
幾人瞬間啞巴了,宋堇笑著給雪人修了修下頜線,一本正經的說:“怎麼了?難道不像嗎?”
“一點都不像。”
頭頂傳來淡淡的低語,宋堇一驚,摔坐在雪地裡。
幾個丫鬟飛快跑走,宋堇臉上微紅,臊的,畢竟背後說人被發現,尷尬極了。
她眼珠骨碌一轉,倒打一耙,“王爺嚇我乾什麼,我衣裳都濕了!”
蕭馳嘴角噙著笑,伸出手說:“起來,我叫人去給你拿新的。”
宋堇眼裡閃過一抹狡黠,她一手搭著蕭馳站起身,另隻手藏在身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攥了把雪,塞進了蕭馳微敞的衣襟裡。
蕭馳眉頭一蹙,握著她的手鬆開了。
宋堇瞬間彈了出去,一蹦一跳的跑出去一丈遠,站在樹下雙手背後,欠兮兮的歪頭笑他:“讓你嚇我。”
蕭馳抖落了衣裳裡的雪,看著宋堇皮實的模樣眉心抽動。
真是,欠教訓。
他在地上拾起一塊石頭,掂了掂,砸了過去。
宋堇抬手擋,石頭砸在她身邊的樹乾上,宋堇愣了下,剛揚起笑,頭頂便傳來呼啦一聲。
宋堇抬頭,“啊!”
樹上的積雪被蕭馳這一砸,紛紛落下,宋堇無處可躲,雪落了滿身。
蕭馳放肆的笑聲遠遠傳來,宋堇在雪花紛飛間微張開眼睛看去,氣惱間嘴角也不由彎起,心跳聲在耳畔砰砰的響……
兩刻鐘後,宋堇裹著厚厚的棉被坐在西間暖炕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薑茶,房裡熱氣氤氳。
蕭馳坐在門口的太師椅上,雙腿交疊,膝上放著一本書,支著額單手翻看,動作懶散俊逸。
宋堇努努嘴,心裡很不平衡。
一樣淋了雪,有的人隻換了身衣裳,有的人卻要喝又辣又澀的薑茶,裹著棉被發汗,還有天理麼。
慶伯從外頭進來,給宋堇剛喝見底的薑茶又續杯,宋堇臉都皺在了一起,可憐巴巴的抬頭看他。
“慶伯,不喝了行不行?我喝不下了。”
“不行。姑娘身子弱,喝不完明日一定發熱。聽話,隻剩一點了。”
宋堇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乾了大半碗。
蕭馳偏頭看來,嗤笑一聲:“活該。”
“讓你再皮。”
“我不就給你塞了一團雪,你砸了我一身!哪有你這樣睚眥必報的!小心眼!幼稚鬼!”
宋堇喝來了火,氣鼓鼓轉過身不再看蕭馳,兀自生著悶氣。
好不容易把一壺薑茶喝完,宋堇偷偷吐著舌頭平息辣意。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慶伯把一盤果脯放到她身邊,悄聲說道:“王爺剛吩咐下山買回來的。”
宋堇心下微動,轉過身偷瞟蕭馳,他看書的動作沒變,彷彿並不在意,翻書的動作卻慢了。
哼,裝貨。
宋堇嚼著果脯,把它當蕭馳,艮啾啾,還挺好吃的。
慶伯笑說:“您那件衣裳已經烤乾了,可以再穿。”
“謝謝慶伯。”
慶伯傳完話就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兩個彆扭的人。
宋堇支著下顎盯著蕭馳看了許久。
蕭旻真好看,宋堇心道。
熾熱到讓人難以忽視的視線讓蕭馳呼吸變了幾次節奏,眼前的字早已變得雜亂不入眼,他合上書朝宋堇看來。
宋堇甜甜一笑。
“蕭旻,我原諒你了。”
蕭馳瞳孔一縮,表情微不可見的抽動。
“果脯挺甜的。”宋堇說。
蕭馳停頓須臾:“我有字,長亭。”
蕭長亭。
宋堇在心裡默唸了幾遍,“那我以後就這麼叫了?”
蕭馳不置可否。
“長亭,你覺不覺得彆院裡還是太冷清?”
“這是住宅,不是市集。”
“我也不是要人。”宋堇說:“你養隻小鳥吧,好養活,嘰嘰喳喳的還有趣,這樣你就不會覺得無聊了。”
“那有你就夠了。”
她嘰嘰喳喳起來,比鳥的話還多。
“我不能一直留在這裡啊。”宋堇用商量的語氣說:“我前兩日在市集上看到過一隻,特彆好看。”
蕭馳低頭看書,不再搭理宋堇。
宋堇也不圖一次成功,見好就收,沒再繼續磨。
她並非真要蕭馳養鳥,不過是方瑤給她下毒的事給了宋堇啟示,如果蕭馳吃的藥真是毒,動物應比人發作的更快,至於如何讓蕭馳把藥喂給鳥吃,就讓她慢慢實現吧。
宋堇離開後,蕭馳一直忙政務到深夜,慶伯給他送茶水。
蕭馳撇去浮沫,盯著水中起伏的茶葉看了許久,淡淡道:“慶伯,明日你去市集上,挑一隻鳥回來。”
慶伯一怔,隨即頷首,“是。”
“挑好看的。”
“奴明白。”
慶伯出去後,蕭馳又把影一叫了進來。
“張麟的夫人傷勢痊癒了?”
“應是痊癒了。”
“怪不得。”
剛痊癒便給宋阿綿找不痛快,真是該死。
“把她之前做的那些事,留下的證據全交上去。”
“是。”
張麟何德何能,讓陛下給他清理門戶。
影一心想。
他走出門,心說不對,還是宋姑娘自己有本事,張麟走宋姑娘這步棋,真是他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
…
京都
朱雀街正中心坐落著一處府邸,五間三啟的朱漆大門氣象森嚴,上懸著先帝禦筆親書的“敕造公主府”大匾,兩側立著一對石獅子,眼珠竟是波斯的琉璃珠嵌的,晝夜生輝。
大長公主賀德容是先帝義妹,其先祖為開國大將,被封靖國公,爵位世襲,一族皆是大周肱股。
她本人更是經商之才,主張開拓海上商路,搶占諸國貿易先機,將大周再次推上經濟之巔,成無可撼動的經濟中心。
賀德容二十招婿,娶了駙馬陳嘯玉,賀德容強勢主外,陳嘯玉包容主內,二人幾十年如一日恩愛,陳嘯玉這些年一直在公主府操持家事,除了偶爾輔佐賀德容戶部政務,旁的時候就是管家和照顧二人唯一的女兒賀姝。
賀德容這輩子功成名就,娶瞭如意郎君,生了乖巧的女兒,稱得上萬事順遂,卻沒想到正值壯年就病痛纏身。
賀德容在書房,有人推門而入,端來一碗熱騰騰的湯藥。
“阿容,喝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