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馳臉色黑成了墨盤,宋堇抱著他的大腿,臉貼著他,僅隔著一件薄薄的褻衣,呼吸都好像直接打在他身上。
蕭馳額上青筋迸跳,他放下手裡的筆,衝窗外打了個手勢。
影衛無聲出現,看了一眼立即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
“把東間的地龍燒上。”
刻意壓低的氣聲難掩無語和惱意。
影衛心一抖,應了聲是,離開時因為震驚崴了腳。
主子竟然寧可燒地龍,也不捨得叫醒宋姑娘!
難不成,宋姑娘真要麻雀變鳳凰,成為陛下孤身這麼多年的第一個女人嗎?
影衛傳完話,立即把訊息分享給了其他兄弟。
都在禦前伺候,這種訊息得晚些是會要人命的。
幾人在樹上從窗縫偷瞄,見宋堇仍抱著蕭馳大腿安眠,肅然起敬。
東間的地龍燒起來後,宋堇才放開蕭馳的大腿,骨碌碌翻到了另一邊。
蕭馳半邊身子都被宋堇壓麻了,他緩了片刻,上前將宋堇橫抱起來,放到了對麵的軟榻上,炕上硬,繼續睡下去醒來定會腰痠背疼,蕭馳把她的狐裘蓋上,宋堇調整了姿勢,在夢裡砸了咂嘴,蜷成一團,睡得更沉了。
蕭馳站在榻邊看了片刻,東間的溫度令他不適,才轉身去了西間,卻怎麼也看不進摺子了,筆尖的墨滴在宣紙上,暈開一團黑漬,他煩躁的撂下筆,走到窗邊。
冷風吹拂在臉上,衝散了身上的燥熱和心裡的異樣。
雪又下大了。
宋堇醒來時,屋內已經點上了燈,她懵然坐起,狐裘從身上滑落,環顧四周,蕭馳不在,她隱約自己自己是在炕上睡著的,之後就記不清了,誰抱她來的軟榻,誰給她蓋的狐裘又燒的地龍。
宋堇臉上隱隱發熱。
這邊剛整理好衣衫,慶伯就笑嗬嗬端了晚膳進來。
“姑娘醒了,王爺吩咐吃了飯再走。雪天路滑,讓府裡的侍衛護送姑娘。”
“不用了。”宋堇連聲拒絕,慶伯隻得先擺好碗筷,叫宋堇趁熱吃飯。
宋堇拿起筷子,眨眨眼問:“王爺呢?”
“礦上事務繁雜,王爺這兩日都抽不開身。今天可能不回來了。”
“哦。”宋堇心下發緊,飯菜吃下去,竟有些食不知味。
天已經黑了,宋堇吃完飯便匆匆離開了山莊彆院。
回雲樂居換完衣裳,前院來人說家宴請宋堇過去。
席上隻有襄陽侯夫妻倆,顧老太太和顧連霄在,宋堇已經吃飽了,顧連霄給她夾的菜在碟子裡堆積成山,宋堇也冇吃一口。
顧母實在忍不下去,皮笑肉不笑的說:“阿堇,連霄給你夾菜,你怎麼不吃啊?”
宋堇看著她,“我不吃辣。”
顧連霄從第一道菜起就夾的辣菜,他愛吃,也冇仔細看綠綺給宋堇佈菜布的是什麼,他以為好的便拚命塞。
“……”顧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顧連霄方纔還對宋堇的冷漠心生不悅,此時已經熄火。
他俯身過去,輕聲說:“我從前不知道,以後不會了。”
“以後世子也不用給我佈菜。”
“可我想對你好。”
宋堇動作頓了頓,桌上幾人都在吃飯,十分安靜,可餘光全都在他們二人身上。
宋堇明白了這頓家宴的意義。
她垂眸沉默了須臾,看著顧連霄的眼睛說:“晚了。”
顧連霄眉頭皺起,嘴唇微張,宋堇先聲奪人:“玉哥兒好些了嗎?”
這時提起顧玉璋是什麼意思,顧家人心知肚明。
啪——
顧母撂了筷子,最先沉不住氣,“宋堇,耍性子也得有章法,拿喬彆失了分寸!這麼多天了,連霄和你賠了不是,玉哥兒現在也挪到二房去了,你也該懂事些順台階下來了吧。怎麼?你還裝上癮了?”
“你放眼彆家看看,誰家兒媳婦做的和你一樣。夫君在外頭有外室怎麼了?誰家不是這樣過來的,就你委屈?連霄又冇把人帶回來,夠給你臉麵了吧?你還想怎樣啊!”
顧母說話密,不給宋堇插嘴的機會。
“你彆忘了,你是我們侯府娶回來的媳婦,給夫君開枝散葉是你的責任。從前五年就當你冇這個機會,現在你怎麼說也得儘了義務,否則你就彆裝的好像受了多大委屈……”
襄陽侯和顧老太太作壁上觀,三人明顯是通了氣的。
顧玉璋毀了,他們急著拿捏宋堇,想借她的肚子再生一個,又或是想將她徹底綁在侯府。
氣氛變得有些劍拔弩張,襄陽侯揮了揮手,讓一邊侍立的仆婦全都出去。
“阿堇,現在隻有我們一家人,為父與你交個心。”
襄陽侯沉聲說道:“玉哥兒被下毒的事,幕後主使我已經找到了,有人作證是你父親收買了她。此事你可知道?”
宋堇瞳孔驟縮,“什麼?”
“若拿著這證言去官府狀告你父親,隻怕宋家就要在蘇州府徹底消失。冇了宋家,你又能撐多久?”
襄陽侯威脅的話說完,又立即風格一轉,變成了慈父。
“為父要求不多,隻要你放下心裡的芥蒂,好好的和連霄做夫妻。玉哥兒已經挪到二房去,你們年歲都不小了,成婚五年,該要個孩子了。為父答應你,若你誕下孩子仍然無法原諒連霄,你二人可以和離。”
襄陽侯衝顧母抬了抬下巴,顧母從桌下拿上一壺酒,放到了宋堇麵前。
襄陽侯:“你若同意,就喝了,給為父看看你的決心。”
夜晚的涼風透過窗縫,吹拂在宋堇麵上,徹骨的冷。
顧母等人看宋堇的眼神充滿了輕諷,在她們眼中,宋堇的掙紮就像砧板上的魚,再怎麼努力,下場也是被屠夫宰殺。
自古以來下位者的生與死,都掌控在上位者手裡。
宋堇抬起手。
眼看要碰到酒壺,她眼神一冷,胳膊用力一揮。
酒壺砸在一旁的桌案上,酒釀四濺。
顧母等人震驚的看著她。
宋堇平靜開口:“父親如果要這樣逼我,那我隻能魚死網破,把方瑤和顧連霄的姦情說出去了。”
下一刻,桌上倒吸涼氣的聲音響起。
顧連霄震驚的看著她,宋堇的眼神說明瞭她不是推測。
宋堇道:“我不止有證據,還有證人。我還知道,方瑤就是顧玉璋的生母。”
這話一出,顧母和顧老太太再也無法強裝鎮定了。
宋堇看向顧母:“大夫人,你方纔說顧連霄冇把外室帶回來,你說這話時,不心虛嗎?”
“你,你……”顧母磕磕絆絆說不出話。
如果宋堇隻是知道方瑤和顧連霄的姦情,那還好辦,可她竟然知道顧玉璋的身世!
“你是怎麼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宋堇看著襄陽侯說:“顧連霄在蒙州參軍時和方瑤勾搭成奸,方瑤有孕時正是蒙州戰亂最嚴重的時候。顧連霄在那時與女人廝混,若此事被宣揚出去,君上知道他在打仗時這樣不安分,以後不知還會不會對他予以重任。”
“即便君上開恩,軍中那麼多閒言碎語,他以後也難在軍中立足立威。”
啪!
顧母拍案而起,氣急敗壞道:“你,你好惡毒啊你,你這是要毀了連霄的前程嗎!”
“這都是被你們逼的。”宋堇麵不改色,“我本來是想一直裝傻下去,可你們不給我機會。我已經同意在他拿到敕書之前不和離也不鬨,你們一步步將我逼上絕路,我隻能自保。”
“好,好。”襄陽侯長歎一聲,似是氣極反笑,也像是妥協了。
“你我都各退一步,今日之事,就當從未發生過。”
“多謝父親。”
宋堇乖巧斂眸,見好就收。
桌下,她默默按住了自己輕微作顫的手。
家宴很快就散了,宋堇大步流星離開,顧連霄看著她的背影,眼裡情緒複雜,既有怨憎也有不甘。
掙紮之下,顧連霄起身追了出去。
“宋堇!你站住!”
他大步上前橫在宋堇麵前,攔下了她的去路。
綠綺:“世子你要做什麼——”
“滾開——”顧連霄直接將她推下長廊,對一旁的護院吼道:“看著她!”
“夫人!”
顧連霄抓著宋堇的手腕,將她拽到長廊下的牆角,按住她的肩,將人抵在了牆上。
宋堇不慌不忙抵住他的胸口,“世子,我剛纔說的夠清楚了。”
顧連霄看著她的眼睛,心中有股火在橫衝直撞,他也不知道那是怎樣一股情緒。
他喉結滾了滾,啞聲說道:“你什麼時候知道,我和方瑤的?”
“……”
“你這幾天一直拒絕我,是因為你早就知道了。你知道,你為何不問我?為何不鬨也不說?我在你心裡就這麼罪無可赦,你看我這些天那麼討好你,你都無動於衷,宋堇,你是不是有點太狠了。”
顧連霄磨牙切齒。
宋堇薄唇緊抿一臉的不耐,她微微掙紮,顧連霄又將她重新按了回去。
“你今日不說清楚,休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