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修仙傳 第8章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轉眼間，陳平五人已在青牛山天雲觀修行了一年有餘。秋去冬來，山風變得凜冽，嗬氣成霜，青石廣場上的吐納修行卻從未中斷。

孫宇被天雲上人親自指導後，聽說天雲上人好不吝嗇的賜予孫宇許多丹藥，使得修為精進更快，身上漸漸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出塵之氣，言談舉止間也愈發有了“大師兄”的沉穩氣度。他依舊會指導眾人，但能被老道帶入靜室單獨傳授的時間也越來越多，與大家相處的時間自然減少了。

王玲的目光追隨著孫宇的時間變多了，有時會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微微出神，帶著擔憂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孫宇似乎也有所察覺，偶爾尋得機會，會低聲對她說一句“安心修鍊”，便又匆匆離去。

陳平依舊是最刻苦的那個，那絲氣感已被他捕捉得越發清晰，甚至偶爾能嘗試著引導其沉入丹田，但總是功虧一簣，無法像孫宇那樣真正留住。他能感覺到一層薄薄的壁壘，似乎一捅就破，卻又堅韌無比。趙大富依舊插科打諢，林薇依舊毫無進展。許是看到了陳平練武，除了趙大富一心撲在怪談異誌的書本上，林薇和王玲有了與陳平一樣的想法，若無仙緣，有武藝傍身總歸是好的，於是也跟著學起了武藝。這一切天雲上人都看在眼裏，但都未乾預，似乎在孫宇引氣入體之後，其他人是否能引起入體已無關緊要了。

這一日，天雲上人忽然召見孫宇，隨後便帶著他徑直下山去了，隻對清風交代了一句“外出訪友，短則十日，長則月餘即歸”。

天雲上人帶著孫宇離去，偌大的天雲觀彷彿一下子空闊了許多，連帶著那份無形的、令人壓抑的威嚴也消散了大半。

最初的半日，眾人還有些不習慣，修鍊時依舊緊繃著神經。但很快，大家便發現，留守觀中的清風道童雖然依舊那副冷淡模樣，監督卻明顯鬆懈了下來。

他依舊每日卯時出現在前院，依舊讓眾人盤坐吐納，但不同的是，他不再像以往那般時刻緊盯，隨意交代幾句後，便會自顧自地在一旁尋塊青石坐下，或是閉目養神，或是望著山間流雲出神，似乎心思早已不在此處。一到時辰，便準時宣佈自行修鍊，旋即轉身離開，並不多留片刻。

這種變化，讓壓抑了一年多的少年少女們，悄悄鬆了口氣。

最先“原形畢露”的是趙大富。沒了老道無形的威壓和清風嚴格的監督，他盤坐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身子便開始左搖右晃，擠眉弄眼，一會兒撓撓頭，一會兒抓抓癢，那《引氣訣》的呼吸節奏早就亂得一塌糊塗。見清風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並未出聲嗬斥，他的膽子便更大了些。午後自行修鍊的時間，他更是常常溜號，不是鑽回廂房蒙頭大睡，便是溜達到藏書樓，繼續沉迷於他的誌怪異聞之中，樂得逍遙。

林薇和王玲也感受到了這份難得的鬆快。她們雖不像趙大富那般懈怠，但緊繃的心絃總算得以放鬆些許。修鍊之餘，兩人結伴的時間多了起來，有時會在觀後的竹林裡散步低語，有時則會一同去藏書樓，林薇依舊看看道經，王玲則開始翻閱一些醫藥典籍或是遊記雜談，眉眼間的焦慮也淡去了不少。偶爾還是會望向山門方向，但那份牽掛似乎也因環境的寬鬆而不再顯得那般沉重。

陳平依舊是那個最自律的人。即便無人嚴格監督，他依舊雷打不動地完成每日的吐納功課，甚至因為心境稍鬆，那絲氣感反而捕捉得更為順暢了些，雖然離真正引入丹田仍差臨門一腳。但他也不再像過去那樣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枯燥的引氣之中。午後，他待在藏書樓“武學區”的時間明顯增多了。

他將更多精力投入到那些武林秘籍的研習和演練上。《遊身步》的步伐越發嫻熟，在院中挪移轉折，帶起細微風聲；《袖裏乾坤》的運勁法門也初步掌握，一掌拍在院內老樹上，能留下個淺淺的掌印，震落幾片枯葉。這種看得見摸得著的進步，讓他感到一種實實在在的充實。

有時趙大富跑來，繪聲繪色地講起剛看的狐妖故事，陳平也會停下練習，擦著汗聽得入神，聽到精彩處，兩人還會低聲討論幾句那故事裏的漏洞或是神奇之處。林薇和王玲有時路過，也會被吸引，駐足聽上一段，院內時而會響起幾人壓低了的笑聲。這在老道和大師兄在時，是絕不可能出現的景象。

清風道童對這一切似乎視而不見。他依舊履行著監督修鍊的職責，但更像是在完成一項不得不做的任務。其餘時間，他常常獨自一人待在偏殿或是自己的居所，難得露麵。觀內的夥食依舊由那名沉默的火工道童打理，清淡簡單，但分量似乎比以往更足了些。

就這樣，日子在一種略顯散漫卻又相對輕鬆的氛圍中悄然流逝。山間的霧氣依舊繚繞，晨霜依舊寒冷，但道觀內的空氣卻不再那般凝滯。每個人似乎都找到了在這段“空窗期”裡適合自己的節奏。

老道歸期未定，但這段無人嚴厲管束的時光，對於這幾個少年人來說，卻像是一段意外偷來的閑暇，讓他們在枯燥的修行之旅中，得以稍稍喘息，也讓他們彼此之間，因為少了那份嚴格的上下層級和緊迫感，而多了幾分平淡卻真實的同門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