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修仙傳 第38章

外門執事堂坐落於一青石鋪就的廣場北側，是一座三進深的恢宏殿宇。飛簷鬥拱，碧瓦朱甍，門楣上高懸黑底金字的匾額，龍飛鳳舞書著“執事堂”三個大字。殿前兩尊石雕靈獸獬豸目露金光，隱有靈壓波動，顯是兼具警戒與防護之效。

辰時剛過，殿內已是人聲熙攘。多是身著青灰道袍的外門弟子，修為多在鍊氣四、五層間徘徊，偶有幾位鍊氣後期的弟子穿梭其間，神情便多了幾分從容。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靈墨香、藥草氣，還混雜著些許風塵僕僕的土腥味。數十個白玉石雕成的視窗沿大殿兩側排開，每個視窗上方都懸著一麵小木牌，分別寫著“任務交接”、“貢獻兌換”、“弟子排程”、“物資申領”等字樣。弟子們有序排隊，低聲交談，與視窗後的執事弟子辦理著各項事務，算盤珠子的劈啪聲、玉簡書寫的沙沙聲、低語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而繁忙的韻律。

陳平一襲青衫，站在殿門口略一駐足，目光掃過整個大殿，將這番景象收入眼底。他深吸一口氣，感受到此地比外界濃鬱不少的靈氣，心知這執事堂地下必然鋪設了聚靈陣法。他整了整衣襟，壓下心中因陌生環境而生出的些微忐忑，徑直走向人流稍少、掛著“弟子分派與排程”牌子的那個視窗。

視窗後，坐著一位看起來約莫三十多歲年紀的男修。他麵容瘦削，眼角微微上挑，帶著一股子精明的氣息。身著代表執事弟子身份的藏青色紋雲道袍，修為赫然已至鍊氣九層，氣息沉凝。他正低頭專註地翻看著一本厚厚的名冊玉簡，右手手指在一架烏木算盤上飛快地撥動著，眉頭微蹙，嘴角下撇，神情間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不耐煩，似乎正為什麼繁瑣的事務所擾。此人無疑正是李奎口中的那位劉師兄。

陳平穩步上前，在視窗前半步處站定，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禮，聲音清朗卻不失謙卑：“敢問可是劉師兄當麵？新晉弟子柳明軒，今日特來報到，聽候師兄分派司職。”

那劉師兄聞聲，頭也未抬，隻是從鼻子裏懶洋洋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左手手指在玉簡名冊的某一行劃過，另一隻手依舊撥著算盤，語速極快且帶著公事公辦的淡漠腔調道：“柳明軒？嗯，找到了。正好，西山黑鐵礦洞那邊還缺個看守弟子，為期一年，負責維護洞外基礎陣法、登記礦石出入，偶需巡視周邊。明日卯時便自行前去報道吧，這是調令。”說著，就要伸手去拿旁邊一疊製式木牌。

西山黑鐵礦洞！

陳平心中猛地一凜，李奎昨日低聲提醒的話語瞬間浮現腦海：“……最差莫過於看守礦洞。”

決不能被分到那裏去！

心念電轉間，陳平身體微微前傾，靠近視窗，聲音壓得極低，幾乎細若蚊蚋，卻又確保對方能清晰聽見：“劉師兄……請您留步，這、這看守礦洞的職司……”

劉師兄正準備遞出木牌的手一頓，終於抬起頭來。他斜睨著陳平，眼神銳利，帶著一絲審慎和不易察覺的傲慢，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淡淡的威脅意味：“嗯？怎麼？對宗門的安排有意見？”他特意加重了“宗門”二字。

“不敢！萬萬不敢！”陳平連忙擺手，“絕非弟子挑三揀四，不識抬舉。實在是因為……因為弟子自幼便對製符之道心嚮往之，入門前也曾私下練習過一些粗淺基礎，耗費了不少家資，實是心之所繫。久聞我青雲宗符籙堂乃天下符道聖地之一，弟子心中熾熱，渴慕已久……”

他語速加快，言辭懇切，目光“殷切”地望著劉師兄，同時以寬大的袖袍作遮掩，動作極其自然流暢地將一直攥在掌心、早已準備好的一個小布袋從桌麵之下迅速推了過去。布袋雖小，但裏麵十塊下品靈石碰撞發出的輕微而清脆的聲響，在這近距離下，對於鍊氣九層的修士而言，無異於鐘鳴鼓響。

“……不知師兄能否通融一二？即便將弟子分往符籙堂做些處理獸血、研磨靈墨、裁剪符紙的打雜活計也好！弟子必定兢兢業業，勤勉有加，絕不敢有絲毫懈怠，更不敢忘卻師兄今日成全之恩典！”陳平的話語接續得恰到好處，將行賄之舉完美地融入了懇求的過程之中。

劉師兄的目光在陳平那寫滿“真誠”與“渴望”的臉上停頓了約有一息時間，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瞭然之色。他下垂的眼角餘光極快地瞥了一眼那袖袍下方微微鼓起的輪廓，右手手指極其自然地在桌麵上一拂，動作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那小布袋瞬間便如同被無形的手抹去一般，消失無蹤，不知被收入了袖中還是儲物袋內。

下一刻，劉師兄臉上那原本的不耐煩瞬間消散了大半，緊繃的嘴角甚至向上牽起，露出一絲似笑非笑、一切盡在不言中的表情。他原本公事公辦的淡漠語氣也緩和了許多，甚至還帶上了一點看似關切的語調。

“哦？柳師弟原來還對製符有興趣？”他像是剛剛才知道一般，手指重新在玉簡名冊上慢條斯理地點劃起來，彷彿在認真尋找，“符籙堂那邊嘛……說起來，確實常年需要些人手，主要就是處理些初階妖獸精血、研磨不同屬性的靈墨、裁剪標準符紙這些基礎活計。嘖，枯燥得很，而且極其耗費心神，對神識的細微操作要求不低。忙忙碌碌一整天，賺取的宗門貢獻點卻比看守礦洞還要少上一些，故此很多弟子都不太願意去。你……確定要去？”他抬起眼，再次看向陳平，眼神裡多了些別樣的意味，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

陳平心中暗罵一聲“虛偽”，臉上卻立刻浮現出“大喜過望”的神情，忙不迭地點頭：“確定！確定！再枯燥也比……呃，弟子是說，隻要能接觸到製符之道，哪怕是做些邊角雜活，弟子也求之不得！貢獻點少些也無妨，隻求能近水樓台，觀摩學習！還望師兄成全！”

“唔……”劉師兄故作沉吟狀，手指在玉簡名冊上某個位置重重地敲了敲，彷彿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位置，“也罷。宗門向來鼓勵弟子研習百藝，既然你確有向學之心，意誌頗堅，我便破例成全你一回。正好符籙堂的孫長老前幾日還向我提及那邊雜役人手緊缺，我就將你的名字報補過去吧。”

說著，他拿起一旁蘸滿了靈墨的毛筆，運筆如飛，在那玉簡名冊之上“符籙堂（雜役）”那一欄下麵，添上了“柳明軒”三個工整的小字。隨後，他放下筆，從抽屜裡取出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特製桃木木牌，木牌表麵打磨光滑，邊緣圓潤，一麵刻著一個古篆體的“符”字，另一麵則刻著幾道簡單的雲紋，微微散發著淡淡的靈力波動。

“拿好了，”劉師兄將木牌遞出視窗，“這是你的職司憑牌，憑此方可進入符籙堂雜役區域。明日辰時正，自行前往符籙堂後院，尋一位名叫張遠的執事報道。他會給你分配具體的活計和安排工位。”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看似好意的提點，“記住了，在符籙堂那等地方，不同於外邊。手腳務必要勤快，眼睛要放亮些，莫要偷奸耍滑，也莫要好奇亂闖。那裏麵的正式弟子、師兄師姐，乃至各位長老，任何一個都不是你能輕易開罪的。謹言慎行，方能待得長久。”

“是！多謝劉師兄提攜之恩！”陳平雙手接過那塊觸手微溫的木牌，再次鄭重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終於安然落地。

十塊下品靈石，終究沒有白費！成功避開了一個糟糕的任務，換來了一個相對安全、穩定，並且能近距離接觸修仙技藝——製符之道的機會！

離開喧囂的執事堂，站在殿外廣場上，午後的陽光灑落周身，帶來一絲暖意。陳平低頭，握緊了手中那枚看似普通卻意義重大的符籙堂憑牌，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符”字的每一道筆畫。

修仙之路，財侶法地，“財”字當頭。沒有靈石，便沒有丹藥輔助修鍊，沒有法器護身禦敵，沒有靈石購買功法秘術。而對於他這資質低劣的五行偽靈根而言，資源更是重中之重，是逆天改命的唯一憑依！

將木牌仔細地收入懷中貼身處放好，陳平步履輕快卻沉穩地向著丙字區住處方向走去。夕陽將他的影子在青石路上拉得長長，他需要回去好好準備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