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萬瘴群山的方向,沉默良久。
那具不知名的妖獸的骨架,分明是被更強大的存在一擊斃命。那樣的存在,哪怕隻是沉睡中的一次翻身,也足以讓他灰飛煙滅。隻是不知迷瘴深處是否真的有那樣的存在,或者說這方世界是否真有那樣的存在……
“修仙之路,如履薄冰。”陳平低聲自語,“這一次是運氣好,下一次呢?”
“前輩,您要的材料已送到……”一道聲音打破了陳平的思緒。
陳平接過掌櫃遞來的玉盒,開啟一條縫隙,神識探入其中細細查驗。盒中是一塊拳頭大小的赤紅色礦石,表麵佈滿細密的金色紋路,隱隱散發著灼熱的火靈之氣。
“赤金火雲石,上品,重三斤七兩。”掌櫃笑眯眯地報出分量,“陳道友,此物雖非什麼絕世珍品,但產量稀少,老朽也是託了商行總部的渠道,才從北域調來這一塊。價格嘛……”
“多少?”陳平合上玉盒,麵色平靜。
“兩萬五千靈石。”掌櫃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陳平心中盤算片刻,沒有還價,直接取出出靈石,堆在櫃枱上。
赤金火雲石——火行劍所需輔材中最難尋的一種。雖說不像火髓銅母那般可遇不可求,但在這天南南域,也確實稀罕。此物到手,煉製火行劍的所有材料,總算是齊了。
掌櫃手腳麻利地清點靈石,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道友好爽快!下次若還有什麼需要,儘管來小店,定給道友最公道的價。”
陳平點點頭,將玉盒收入洞天指環,轉身走出了萬寶匯。
他沒有在棲霞城多作逗留。此番出來時日已久,迷瘴死域的事了,材料也集齊了,是時候離開了。
---
數日後,柳山郡。
遠遠望見柳府那青灰色的院牆,陳平按下遁光,落在府門前。
守門的柳家子弟先是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聲音都變了調:“少……少爺回來了!快去稟報家主!”
話音未落,已有腿腳快的弟子飛奔入內報信。
陳平邁步走進府中,尚未穿過前院,便見柳從文大步流星地迎了出來。柳從文臉上堆滿了笑意,正要開口寒暄,忽然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死死盯著陳平,瞳孔驟縮。
陳平身上散發的氣息,與離開時截然不同——那是一種如淵如嶽、深不可測的壓迫感,這氣息他在公輸班大師身上看到過,柳從文經營家族多年,眼力還是有的。
“你……你突破了?”柳從文聲音發顫,“金丹?”
陳平微微一笑,沒有否認:“僥倖。”
這兩個字輕描淡寫,卻如同驚雷在柳從文耳邊炸響。
金丹!
柳從文愣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隨即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前…..前輩……”正要俯身行李,被陳平溫和的靈力虛浮,“道友不必如此,我依然可以是柳家人。”柳從文自是明白陳平口中柳家人是什麼意思。
柳從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浮現狂喜:“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眼眶竟有些發紅。柳家這些年起起伏伏,受盡白眼,雖說陳平並非真正的柳明軒,但如今竟有一位金丹修士願意為柳家撐腰——他柳從文也不敢真奢求陳平是柳家人,而陳平說可以是柳家人,其實大差不差。
訊息傳出,柳府上下沸騰。
幾位族老聞訊趕來,望向陳平的目光中滿是敬畏與激動。其中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顫巍巍地拱手:“少……少爺果真天縱之才!柳家之幸!柳家之幸啊!”
鍊氣期的子弟們更是興奮得滿臉通紅,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少爺成金丹了!那可是金丹啊!”
“咱們柳山郡多少年沒出過金丹了?”
陳平被眾人簇擁著進了正廳,柳從文吩咐下人上茶,又命人備宴。
待眾人落座,陳平從儲物袋中取出幾個瓶瓶罐罐和幾個鼓鼓囊囊的袋子,放在桌上,推向柳從文。
“這些東西,是給族裏的。”
柳從文一愣,開啟其中一個袋子,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滿滿一袋子靈石,中品居多,上品也有數十塊。他又開啟另一個,是瓶瓶罐罐的丹藥,療傷的、修鍊的、突破瓶頸的,應有盡有。
最後一個袋子裏,是數十張符籙,品階不低,以他的眼力,一眼便看出其中幾張威力驚人。
“這……這也太多了!”柳從文聲音都有些發抖。
陳平擺擺手:“不多。柳家強大了,我在外麵也安心。”
他頓了頓,環顧廳中眾人,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今日決定挑明。”
廳中氣氛一凝。柳從文似乎猜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卻沒有阻止。
陳平看著柳從文,緩緩道:“我已入金丹,放眼這柳山郡,能威脅到我的人不多了。所以,我不打算再刻意隱瞞自己的身份——我本名陳平,我不是真正的柳明軒,但我依然可以是柳家人。”
廳中一時安靜得落針可聞。幾位族老麵麵相覷,心中滿腹疑問,神色複雜,卻沒有人出聲問詢,因為他們知道,時候柳家主會詳細與他們說明情況。
柳家能有今日,靠的正是眼前這個“冒牌貨”。若沒有他,柳家恐怕早已被吳家吞得骨頭都不剩。柳從文沉默了片刻,長長地嘆了口氣。
“此事……我本也不打算瞞太久。”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軒兒的事,是我柳家永遠的痛。但陳前輩這些年對柳家的恩情,比柳山還重。我柳從文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在公開場合柳從文依然稱其為前輩。
他站起身,麵向幾位族老,拱手道:“諸位叔伯,真相如何,今日不便詳說。但請諸位記住一句話——陳前輩,是我柳家的恩人,是柳家最大的靠山。這就夠了。”
幾位族老對視一眼,紛紛起身,向陳平深深一揖。
“陳公子大恩,柳家銘記於心。”
陳平連忙起身還禮:“諸位不必如此。我與柳家,早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往後,隻要柳家有難,我必不會袖手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