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該李師兄你兌現承諾了——按照當初的約定,以心魔大誓,確保你即將告知我的中州大陸線索,真實無誤,毫無隱瞞。”陳平繼續道。
話音落下,陳平的目光落在李長壽臉上,靜靜等待著。
李長壽聞言,臉上那職業化的笑容卻僵了僵,隨即麵露為難之色。他沒有立刻如陳平所要求的那樣起誓,而是搓了搓手,語氣帶著幾分斟酌:“這個……柳師弟,關於心魔大誓……其實,有些事情,或許需要再商議商議。”
陳平眉頭微微一皺:“李師兄這是何意?當初約定,心魔誓為保障,確保交易公平。如今我已取得碎魂珠煉製之法,莫非李師兄想反悔不成?”
“不不不!柳師弟誤會了!”李長壽連忙擺手,臉上堆起笑容,但那笑容裡卻帶著罕見的認真,“我李長壽做生意,最講誠信!答應的事,絕不會反悔!隻是這心魔大誓……唉,實不相瞞,它並非如表麵看來那般簡單。”
陳平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等待下文。
李長壽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緩緩開口:“柳師弟應當知道,心魔大誓以修士心魔為引,勾連天道,約束極強。一旦違背,輕則修為倒退、心魔叢生,重則道基崩毀、神魂俱滅。正因如此,它才被修士們廣泛用於重要約定之中。”
“但這心魔誓,有一個極少被公開提及、卻真實存在的副作用。”李長壽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講述隱秘的肅然,“或者說,不是副作用,而是其約束機製帶來的必然代價。”
陳平眼神微動:“代價?”
“正是。”李長壽點頭,神色認真,“心魔誓的本質,是以誓言為引,在修士神魂深處種下一枚心魔之種。這枚種子平時潛伏,一旦修士違背誓言,便會立刻發芽生長,引動修士自身心魔反噬,形成可怕的懲罰。但問題在於——這枚心魔之種,一旦種下,便無法徹底根除。它會成為修士心魔的一部分,永久存在於神魂之中。”
他頓了頓,觀察著陳平的神色,繼續解釋道:“簡單來說,每立下一次心魔大誓,修士神魂中就會多一枚心魔之種。這些種子雖然在不觸發誓言時處於沉睡狀態,但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會微妙地影響修士的心境,尤其是在突破境界、麵臨心魔劫時,它們會成為額外的負擔和破綻。”
“修士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與天爭命。心魔劫是每一道大關卡前最兇險的考驗。尋常修士應對自身心魔已是九死一生,若神魂中還埋著多枚心魔之種,無異於在懸崖邊上又多掛了幾塊巨石。”李長壽語氣沉重,“這些種子雖不會主動引發心魔,但它們會吸引心魔,讓心魔劫變得更加複雜、兇險。歷史上,不少立下過多心魔誓的修士,明明根基紮實、準備充分,卻偏偏在心魔劫中莫名失敗,甚至身死道消,其中緣由,便與此有關。”
陳平靜靜地聽著,心中念頭飛轉。李長壽所說的這些,他並非完全不知。在落雲宗的藏書閣中,一些關於心魔和天道誓言的古老典籍裡,確實有隱晦提及“誓言不可輕立”、“心魔之債終須還”之類的說法。隻是這些記載大多語焉不詳,沒有李長壽說得這般清晰透徹。
而且,以李長壽的精明狡黠,在這種關乎自身大道根本的事情上,編造謊話的可能性極低——因為這種事,隻要陳平有心,日後修為漸高、接觸的層麵更廣後,很容易就能從其他渠道驗證。若他此刻撒謊,一旦被揭穿,將徹底失去陳平的信任,後續的任何合作都將成為泡影。
“所以......”陳平緩緩開口,目光直視李長壽,“李師兄的意思是,你不久前剛為今日談話立下心魔誓,不宜在短時間內再立一誓,以免神魂中心魔之種過多,影響日後道途?”
“柳師弟明鑒!”李長壽連忙點頭,但隨即又補充道,“不過,這絕非我推脫之辭!關於中州大陸的線索,我必會如實告知,隻是這心魔誓……能否換個方式?或者,我可以用其他方式證明我的誠意?”
陳平沉默了片刻。石室內陷入短暫的安靜,隻有夜明珠的光暈無聲流淌。
“李師兄,”陳平終於開口,語氣平靜,“關於心魔誓的這番解釋,我暫且信你。但空口無憑,你如何證明你即將告知的線索為真?又如何保證不會在關鍵處有所隱瞞?”
李長壽似乎早就料到陳平會有此問,他深吸一口氣,身體坐得更直了些,臉上的圓滑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鄭重。
“柳師弟,為表誠意,我可以先將我所知關於中州大陸的一部分線索告知於你。這部分資訊,足以讓你判斷其真偽。聽完之後,若你覺得可信,我們再做後續交易;若你覺得我在胡謅,那麼今日之事作罷,我李長壽絕無怨言,那碎魂珠煉製之法我也不要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緩緩說道:“而且……這第一部分線索,與我自身的來歷有關。聽完之後,或許師弟能明白,為何我如此迫切地想要得到碎魂珠煉製之法。”
陳平心中一動。李長壽的來歷?這個在流雲仙城經營著“長壽居”、以倒賣各種偏門貨物、訊息靈通著稱的微胖商人,難道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出身?
“請講。”陳平簡潔地說道,同時將神識催動到極致,仔細觀察著李長壽的每一個細微表情和靈力波動,判斷其話語的真偽。
李長壽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靈茶,一飲而盡,彷彿要借這冰涼的液體平復心緒。放下茶杯後,他抬起頭,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彷彿穿越了石室的壁壘,看向了極其遙遠的地方。
“柳師弟......”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滄桑感,“我並非天南大陸本土修士。我……來自中州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