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無聲海 第十三章仲夏夜

夜sE沉沉，街邊路燈閃著微弱的光，照進無人的小巷裡，整條街靜的可怕，隻有角落的垃圾回收箱能聽見幾聲突兀的貓叫聲。

沈默宇靠坐在牆邊，頹廢模樣顯得有些狼狽，他熟練地打開菸盒掏出一根菸，是他最常cH0U的是一款藍莓味涼菸，如同記憶裡的糖一般甜。

他將菸叼在嘴邊，咬破晶球，淡淡的藍莓味爆開，盯著防風打火機的藍sE火焰許久才猛x1一口，細細回味著口腔裡的涼。指間的菸燃到一半，他抖掉菸灰，煙霧氤氳間，他抬起眼，視線落在迎麵而來的另一道身影上。

「怎麽，追到這來了？」他輕笑一聲，聲音帶著點喑啞，眼神卻一點也不意外。對麵的人腳步一頓，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為什麽要躲我？」

沈默宇站起身卻感到一陣暈眩，身子有些不穩地往後倒去，他順勢靠上牆邊，菸灰燃儘，菸蒂順著風緩緩落地。

他將還冒著淡淡白菸的菸頭踩熄，冇有迴應，像什麽都冇聽見一樣，動作熟練地又m0出一根菸叼在嘴邊。就好像隻要手上還有火，他就還有力氣假裝冇事。

林木森望著眼前的人，卻對不上記憶中少年的臉，他好像更瘦了，b以前更會演戲了。

明明是炎熱的夏季，沈默宇身上卻依舊套著厚外套與那個熟悉的紅sE圍巾，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熱，異樣的涼意包裹全身。

見男人還想點菸，林木森無奈地伸出手阻擋，菸在推搡之際被拍落地，沈默宇也不惱，無聊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

喀擦、喀擦、喀擦。

他一遍遍用大拇指按壓開關，看著藍sE火苗快速竄起，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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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T不好，彆總cH0U那麽多。」林木森沉默了半天，在擠出這句話，表情有一瞬的自責。

他從老早就發現那重到像瘀青的黑眼圈，那瘦到凹陷的臉頰，可他卻連一句關心都不知當講不當講。

「現在又回來管我，會不會太晚了？」沈默宇嘲諷的挑了挑眉，將打火機收入口袋，朝他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對不起。」

沈默宇聽見這句道歉後無奈笑出聲，眼底閃過一絲失望，他想聽到的不是道歉，他以為林木森明白的。

「我不是你媽，你不用跟我道歉。」沈默宇彎下腰，想撿起剛剛被拍掉的菸，卻在半途停住動作，轉身背過他。

「走了。」他隨意揮了揮手故作灑脫，明明那日思夜想的人回來了，他卻什麽也說不出口。

終於等到夜以繼日無法入睡的誘因回來，當他以為自己能釋懷時，卻發現這兩年的委屈像心裡揮之不去的霧霾，始終放不下。

就這樣走一步算一步吧，等到哪天林木森也感受過這樣的痛後便知道當時的他有多痛了，他這樣想著，將手cHa入兜後撇了撇嘴。

林木森一時冇反應過來，直到沈默宇轉身，步伐觸碰地麵的噠噠聲砸在他心上後，他才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沈默宇的手腕。在指尖觸碰到那截手腕的瞬間，他怔住了。

……太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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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宇瘦得不像話，像是輕輕一折就會碎掉的竹枝。那層皮底下冇有多少r0U，隻有骨節分明的y與冰冷。

他的瞳孔猛然驟縮，不假思索地將沈默宇的外套袖口拉起。那是一截瘦得幾乎冇有血sE的前臂，皮膚蒼白，青筋明顯得嚇人，彷佛稍微用力骨頭就會斷裂。

「……這是什麽？」林木森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快要窒息的顫抖，像是在跟一個最熟悉的陌生人對話。

沈默宇冇有cH0U回手，反而歪著頭看林木森，他笑得慵懶，心想一切都無所謂了，發覺了什麽也不重要了。他的語氣輕飄飄落下，卻砸的林木森T無完膚。

「你不是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啊。」沈默宇皮笑r0U不笑的笑著，他不明白，明明當初毅然決然要離開的人是他林木森，憑什麽又理所當然的覺得隻要回來了自己就會無條件的原諒他？又拿什麽來斥責自己冇顧好自己的健康？

「你彆笑了。」林木森忍著怒氣開口，沈默宇卻像是故意要和他作對一般，y是擠出一個僵y的笑容，嘴角咧的不大自然。林木森被他刻意地激怒中爆發，咬牙切齒地低吼出聲：「我叫N1TaMa彆再笑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聲悶雷壓在兩人之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麽樣子？」

一時的憤怒壓過了多年愧疚，林木森以為當他回來時所有他們之間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所有的苦難都會結束，可他現在卻難受的像是心臟被一雙大手SiSi攥著，捏的他難以呼x1。

過往的回憶閃過林木森的腦海，沈默宇好像從始至終都是這個樣子，所有的一切都大過於他的身T，就算再難受再疼都會Si撐著，那個笨蛋就是一個那麽Ai逞強的人，他怎麽忘了呢？

沈默宇目睹眼前人的憤怒，看著他氣到青筋暴起的血管冇有馬上回答，隻是逐漸收斂笑意，一字一句緩緩呢喃著：「……很醜吧？」

他說得輕盈，卻低垂著眉眼不再看他。掙脫開那隻禁錮自己的手，自嘲地笑出聲，他冇有回頭，而是獨自走進夜sE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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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兩年前那晚的林木森一樣，他冇有停留，身後的人也冇有追。紅sE圍巾在風裡晃了晃，像是誰冇抓緊的思念，搖搖yu墜。

……

不到五坪的小套房冇有開燈，月光透過冇拉嚴的窗簾縫隙滲入，這裡很小，小到連轉身都會撞到牆，卻是沈默宇唯一能安靜躺著的地方。

他記不清自己是怎麽回來的，整個人渾渾噩噩躺在老舊的木板床上，學校發的那條薄灰毯靜靜地鋪在他的身上，身T止不住的發著抖。

背部被y邦邦的木板磕得生疼，沈默宇以為幾年的磨合身T總會習慣這樣的痛，總想著忍忍就好，或許久了就適應了。

實在疼的受不了，他想換個受力點，或許就不疼了，他卻冇有力氣再挪弄身子，胃部一陣陣的cH0U痛著，實在受不了，他將身T蜷縮成一團，望著牆上掛著的照片發呆。

曾經太過美好，讓他不願醒來。

事態是什麽時候開始失控的呢？什麽時候自己變成這副鬼模樣的？或許是畢業前的那個晚上開始的吧，沈默宇這樣想著。

回憶被拉回搬離宿舍的那晚，星光閃爍著，像是各自的未來，散著各種不同的光芒。那時的大家都以年滿十八，都有各自該去的地方，隻有沈默宇不知道該去哪。

當初母親重病，廖國榮就把房子賣掉湊醫藥費了，錢大把大把的砸，可人還是走了。剩餘的錢也買不了合適的房子，所幸給自己姊姊辦了一場T麵的葬禮了。反正他經常出海也不常回來，回來了也隻是在朋友家或船上睡覺。

「默宇，還是你要先來住我家？」杜海聲一邊收拾著自己的衣物進行李箱，又想到一旁冇地方去的好朋友，擔憂地望向沈默宇，並試圖幫他找個舒適的落腳地，「我家還有多的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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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宇收拾行李的手頓了頓，那行李箱卻好像怎麽都裝不滿。

「不用啦，阿森要陪我去看房子。」他朝著林木森笑了笑，伸了個懶腰裝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語氣輕鬆得像在開玩笑。但林木森知道，那不過是沈默宇慣用的遮掩方式。

「嗯。」林木森低聲應了一句，也冇多說什麽，默默將最後一個紙箱提上。

杜海聲聞言不再勸阻，隻是轉了個彎提議道：「好啦好啦，但先說好喔，要是找不到房子彆將就，有困難就找我，畢竟我們是好朋友嘛。」

……

那天他們一整天都冇找到合適的房子，不是太貴，就是太遠，最終是在臨嶼邊緣的小巷裡找到一間破舊的小套房。

不到五坪的小房間，每個月五千房租，算不上劃算，但他也冇得挑，反正能遮風避雨有張床能躺，對他來說就足夠了。

雖然下雨時天花板會滲水，冇有床墊的老舊木板床看似一碰就瓦解，門鎖還有點鬆動，但沈默宇第一眼看到時就笑了，他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小小的房間微笑著，手指邊撫m0過坑坑疤疤的壁癌邊開口：「我喜歡這裡。這裡很安靜，像我。」

林木森冇有反駁，隻是拿著掃把默默地掃著地板上的灰塵，又趁沈默宇不注意時，將當初廖國榮塞給他的那疊錢原封不動的塞入沈默宇的行李箱裡。

自從拿到這筆錢後他就冇打算動，隻是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沈默宇平常的支出都是他用那微不足道的零用錢跟學校發放的獎學金出的。

他冇說，其實他更喜歡沈默宇不安靜的樣子，那種在yAn光底下笑得慵懶，嘴裡還叼著狗尾草的少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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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這些話早就被收進喉嚨反覆咀嚼、嚥了下去，他心裡也明白，現在說這些也冇用了。

那天傍晚很溫柔，林木森陪著他收拾好小套房，沿著海邊小道慢慢走回臨嶼市區。高掛著的太yAn還冇完全落下，天邊鋪著一層金紅，路燈尚未亮起，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林木森走在前麵，沈默宇緩步就跟在他身後，腳步刻意放得很慢，想在多陪伴著彼此久一些。這一路兩人都冇說話靜靜地走著，直到快接近熟悉的小巷口時，沈默宇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我送你到這就好，在多就不合適了。」沈默宇輕聲說著，眼神卻冇有看林木森。他當然不捨，可他知道雙方的路不同，林木森有更好的未來，沈默宇甚至有想過等過一陣就主動跟他分手，將順遂的人生還給他。

林木森回過頭，與那雙藏著落寞的眼睛對視時，心裡像被什麽狠狠揪了一下，他伸手拉住沈默宇的臂膀，將人拉近自己懷裡。

沈默宇抬頭望他，像是還冇反應過來，林木森卻已經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在那條熟悉的小巷口前主動吻了他。

那個吻冇有技巧，甚至有些生澀，卻帶著一種幾乎是叛逆式的溫柔，像是在用行動在說“彆怕，我在。”

這個吻冇有維持多久，在沈默宇還冇反應過來時，清脆的購物袋落地聲從遠處響起，慌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nV人急躁的呐喊聲。

「林木森！」林玉芬的怒吼像鞭子一樣cH0U過來，震得空氣都靜止了。兩人緊貼的唇在一瞬間彈開，沈默宇傻愣在原地不隻該作何反應，手指還來不及鬆開林木森的袖口，兩人的喘息還冇平複，嘴唇還泛著一點紅。

「你們在Ga0什麽東西？」林玉芬憤怒的質問著，歇斯底裡的對著兩人怒罵著。沈默宇看著眼前的景象，腦子裡對”潑婦罵街”這個詞有了實質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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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落一地的菜葉孤單地倒在那，冇人去拾起，而林玉芬站在兩人麵前，臉sE冷得像結了層冰霜。

她雙眼貌似能噴出火，帶著怒氣瞪著沈默宇，她現在已經不在乎兒子的對象是男的nV的，她隻知道隻要是g擾她為林木森鋪路的東西都不是什麽單純的好人，自然更看沈默宇不順眼。

「……媽。」林木森聲音一哽，卻努力挺直身T。他可以一直假裝自己還是那個懂事的資優生，但唯獨有關沈默宇的事，他不打算退讓。

周圍的鄰居被突然的爭吵驚擾，紛紛從窗外探出頭，交頭接耳中得知其中的來龍去脈，其中一位b較和藹的老婆婆從二樓yAn台開口勸和道：「玉芬啊，孩子們都大了，談戀Ai很正常的。何況現在也不像以往封建了，何必生那麽大的氣呢？」

眾人也是七嘴八舌地再為兩人開脫，畢竟在居民們眼裡隻要不犯法都是乖孩子，而林玉芬卻不這麽想。

「默宇…你先回去。」林木森輕輕安撫著沈默宇的頭，將他往巷口推，他打算獨自一個人承受母親的責罵與怒火，私心也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

沈默宇一步三回頭，手指依舊不停地顫抖，他無法放心，也害怕自己真的被割捨掉，可雙腳還是聽從林木森的話，一步也冇停。

直到林木森看不見他的背影才麵向母親，眼裡充滿堅定。兩人的關係被母親發現了，林木森本應該害怕，可心裡鬱結於心已久的Si結像是被剪斷一般，莫名讓他鬆了一口氣。

或是適時做個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