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淪在大海 第15章 都市獵人和銀麵死神

S市的夜，像是一潭被霓虹燈染色的死水。

陳默站在“天際線大廈”的陰影裏，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距離療養院爆炸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他像幽靈一樣穿梭在城市的下水道、廢棄工廠和貧民窟。他不再穿那件顯眼的黑色風衣，而是換上了一身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灰色工裝。

他必須隱藏。

“深藍科技”的通緝令雖然沒有公開他的照片，但全城所有的監控探頭都在搜尋一種“異常生物電訊號”。

那是深淵之種的特征。

陳默學會了控製。他像潛水員屏住呼吸一樣，將體內的黑色角質層死死壓縮在骨骼深處，隻保留最基礎的代謝強化。現在的他，看起來就像一個營養不良的流浪漢，臉色蒼白，眼神渾濁。

但他不是流浪漢。

他是獵人。

他的目標，是這座大廈頂層的“蘇曼”。

根據陳言留下的那塊石頭裏的線索，蘇曼不僅是“七罪王座”的成員之一——“**”，更是當年“007號實驗”的直接負責人。

陳默抬起頭，看向那棟高聳入雲的大樓。

在他的聲呐視野裏，整棟大樓不再是鋼筋水泥，而是一張巨大的、流動的能量網。

保安的巡邏路線是紅色的線。

監控探頭的死角是黑色的點。

而頂層的那個辦公室，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幽藍色光芒。

那是高濃度深淵能量的反應。

“找到了。”

陳默深吸一口氣，腳掌下的麵板瞬間分泌出一種透明的粘液。

這層粘液能產生強大的範德華力，讓他像壁虎一樣吸附在光滑的玻璃幕牆上。

他動了。

沒有繩索，沒有工具。

他像一隻黑色的蜘蛛，在百米高空的外牆上無聲地攀爬。

夜風呼嘯，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但他紋絲不動。

他的心跳控製在每分鍾40次，每一次搏動都精準而有力，將血液泵向全身，維持著這具脆弱軀體的極限運作。

十分鍾後。

他來到了頂層的落地窗外。

辦公室裏燈火通明。

一個穿著紅色絲綢長裙的女人正背對著窗戶，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手裏搖晃著一杯紅酒。

她就是蘇曼。

陳默貼在玻璃上，透過縫隙，用極低頻率的聲波震動了玻璃分子。

*嗡——*

玻璃沒有碎，但分子結構瞬間鬆動了三秒鍾。

陳默像一道煙霧，滑進了辦公室。

落地窗在他身後重新閉合，嚴絲合縫，彷彿從未有人進來過。

蘇曼沒有回頭。

“我就知道你會來。”

她的聲音慵懶而沙啞，帶著一股讓人骨頭酥軟的磁性。

“陳默，008號，代表‘**’的容器。”

陳默站在陰影裏，身上的灰色工裝與黑暗融為一體。

“你知道我是誰。”陳默的聲音冷得像冰。

“整個地下世界都知道你。”蘇曼轉過身，那張美豔得近乎妖異的臉上掛著一絲戲謔的笑，“炸了療養院，殺了林博士的克隆體，還帶走了‘鑰匙’。”

她的目光落在陳默的胸口——那裏藏著陳言留下的石頭。

“把它給我。”蘇曼伸出手，指甲塗成了血紅色，“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告訴我007號是誰。”陳默沒有理會她的威脅，一步步向前逼近，“陳言留給我的影像裏，20年前就有007號。那時候林博士才二十歲，他不可能完成實驗。”

蘇曼的笑容凝固了。

她放下酒杯，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你看到了那個影像？”

“說。”

陳默身上的肌肉瞬間緊繃，黑色的角質層在麵板下隱隱浮現。

蘇曼歎了口氣，走到辦公桌前，按下了一個按鈕。

辦公室的燈光瞬間熄滅。

四周的牆壁變成了巨大的顯示屏。

螢幕上出現了一行行資料：

**【專案：雙子星計劃（Project Gemini）】**

**【主管：林淵（林博士）】**

**【輔助研究員：蘇曼】**

**【實驗體：007號（代號：亞當）】**

**【實驗體：008號（代號：陳默）】**

**【實驗體：009號（代號：陳言）】**

“20年前，林淵並不是什麽瘋狂科學家。”蘇曼的聲音在黑暗中回蕩，“他隻是個天才生物學家。他發現深淵之種並不是外星病毒，而是人類進化的‘缺失環節’。”

“007號，亞當，是他製造出來的第一個‘完美人類’。”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二三歲的男孩，坐在輪椅上，眼神空洞。

但他沒有腿。

他的下半身被截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蠕動的、黑色的觸須。

“亞當成功了。”蘇曼說，“他完美融合了深淵基因，擁有了不死之身和無限的再生能力。但他有一個致命缺陷。”

“什麽缺陷？”陳默問。

“他沒有‘自我’。”蘇曼冷冷地說，“他就像一張白紙，誰給他輸入指令，他就聽誰的。他沒有感情，沒有**，沒有恐懼。他隻是一個生物兵器。”

陳默看著螢幕上的男孩，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林淵意識到，沒有‘人性’的深淵力量，最終會吞噬宿主。所以他開始了‘雙子星計劃’。”

“他提取了亞當的基因，結合了他自己的基因，製造了你們。”

“你和陳言。”

“你們是亞當的‘補丁’。”

陳默感覺大腦“轟”的一聲。

“補丁？”

“是的。”蘇曼轉過身，看著陳默，“亞當擁有力量，但沒有靈魂。而你們，擁有豐富的情感和人性。林淵希望，通過吞噬你們，亞當能獲得‘靈魂’，從而成為真正的‘神’。”

“所以……”陳默的聲音在顫抖，“陳言的死，是因為……”

“因為他是‘貪婪’。”蘇曼笑了，笑得花枝亂顫，“他的基因序列裏，寫著對力量的渴望。他存在的意義，就是被亞當吞噬，賦予亞當‘**’。”

“而你，陳默，你是‘**’。”

“你的基因裏，寫著對生命的渴望，對愛的渴望。你是亞當缺失的那塊拚圖——‘生命力’。”

陳默後退了一步，撞在了牆上。

他感覺自己不是一個獨立的人。

他隻是一個零件。

一個為了讓那個叫“亞當”的怪物變得完美而製造的零件。

“亞當現在在哪裏？”陳默咬著牙，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就在……”

蘇曼的話還沒說完，突然，整個辦公室的燈光再次閃爍。

這一次，不是熄滅，而是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警報聲大作：

*“警告！警告！檢測到S級能量反應！入侵者！”*

蘇曼的臉色變了。

“怎麽可能？這裏的防禦係統是全S市最強的！”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大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轟然撞開。

厚重的合金門像紙片一樣飛了進來，砸在蘇曼的辦公桌上，將其砸得粉碎。

煙塵中，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

他身材修長，臉上戴著一張銀色的麵具，麵具上隻畫著一張嘴——那是一張正在狂笑的大嘴。

他手裏提著一把巨大的、還在滴血的鏈鋸劍。

鏈鋸劍的轟鳴聲在辦公室裏回蕩，像是一頭野獸的咆哮。

“蘇曼，你話太多了。”

男人的聲音經過麵具的過濾，變得低沉而扭曲。

他看都沒看蘇曼一眼，徑直走向了陳默。

“你就是008號？”男人歪了歪頭，麵具上的笑容顯得更加猙獰，“我是001號，亞當。”

“或者你可以叫我……大哥。”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就是亞當。

那個沒有靈魂的完美兵器。

那個吞噬了陳言的罪魁禍首。

“你殺了陳言。”陳默的聲音裏充滿了殺意。

“不，我救了他。”亞當舉起了鏈鋸劍，“他太貪婪了，想要掌控深淵的力量。我隻是幫他……解脫。”

“去死！”

陳默怒吼一聲，身上的灰色工裝瞬間炸裂。

黑色的角質層如鎧甲般覆蓋全身，他的雙手化作兩柄鋒利的骨刃。

他像一顆炮彈般衝向亞當。

*鐺！*

骨刃砍在鏈鋸劍上，濺起一串耀眼的火花。

巨大的反震力讓陳默的手臂一陣發麻。

亞當的力量大得驚人。

他單手揮舞著幾百斤重的鏈鋸劍，像揮舞一根木棍一樣輕鬆。

“太弱了。”亞當搖了搖頭，“你的‘**’還沒有覺醒。你對生命的渴望，還不夠強烈。”

他猛地發力，鏈鋸劍旋轉著，將陳默逼退。

*滋——*

鏈鋸擦過陳默的胸口，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噴湧而出。

陳默踉蹌著後退，靠在牆上。

“陳默！快跑！”

蘇曼突然大喊一聲。

她從辦公桌的抽屜裏掏出一把微型衝鋒槍，對著亞當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噠！*

子彈打在亞當的身上，卻被他身上的黑色氣場彈開。

亞當轉過頭，看著蘇曼。

“背叛者。”

他抬起手，一道黑色的衝擊波瞬間射出。

*轟！*

蘇曼連人帶槍被轟飛出去，撞在牆上，吐出一口鮮血。

“為什麽……”蘇曼捂著胸口，眼神裏充滿了絕望，“我給了你生命……”

“生命？”亞當冷笑一聲，“你給我的，隻是枷鎖。”

他轉過身，再次看向陳默。

“輪到你了，弟弟。”

陳默看著受傷的蘇曼，又看了看步步緊逼的亞當。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

亞當的力量，完全碾壓他。

但他不能退。

退了，就是死。

退了，陳言就白死了。

陳默深吸一口氣，將手伸向胸口。

他摸到了那塊嵌入皮肉的鎮淵盤碎片。

那塊已經失去神力的碎片。

“陳言……”陳默閉上眼睛，“借我一點力量。”

他猛地用力，將那塊碎片從胸口硬生生地摳了出來！

*噗！*

鮮血飛濺。

劇痛讓陳默眼前一黑。

但他沒有停。

他將那塊沾滿鮮血的碎片，狠狠地按在了自己的眉心！

“啊——！”

陳默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

鎮淵盤雖然碎了，但它畢竟是上古神器。

它的碎片裏，依然殘留著一絲“鎮壓”的規則之力。

陳默將這絲規則之力，強行注入了自己的大腦。

他要鎮壓自己體內的深淵之種！

不是封印，而是鎮壓！

他要讓那頭瘋狂的野獸，暫時聽他的指揮！

黑色的角質層開始瘋狂蠕動。

陳默的雙眼變成了純粹的黑色，沒有眼白，隻有無盡的深淵。

他的背後，猛地長出了四隻黑色的手臂。

那是深淵之種完全體形態的征兆！

“有點意思。”亞當停下了腳步，“你竟然敢用鎮淵盤的力量來壓製深淵。你不怕變成白癡嗎？”

“我不需要變成神。”陳默的聲音變得重疊而空洞，像是兩個人在同時說話，“我隻需要……殺了你！”

他動了。

這一次，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

亞當甚至來不及舉起鏈鋸劍。

陳默的一隻黑色手臂已經貫穿了他的胸膛！

*噗！*

黑色的血液噴了陳默一臉。

亞當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胸口的血洞，麵具下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你……”

“我是陳默。”陳默湊近他的耳邊，聲音冰冷，“我是你缺失的‘**’。但我不要神性，我隻要人性！”

他猛地發力，將亞當的身體狠狠地甩了出去。

*轟！*

亞當撞穿了落地窗，從百米高空墜落下去。

陳默站在破碎的窗前，夜風吹亂了他的頭發。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鎮淵盤碎片的反噬開始了。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視野逐漸變黑。

“不能……倒下……”

他扶著牆壁，艱難地挪動腳步。

他要離開這裏。

警察馬上就要來了。

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是從樓下傳來的。

一個微弱的、熟悉的思維波。

*“哥哥……”*

陳默猛地睜開眼。

他看向樓下。

在百米高空的夜空中，亞當並沒有墜落。

他身上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他的背後，長出了一對巨大的、黑色的羽翼。

他懸浮在空中，麵具已經碎了，露出了一張和陳默一模一樣的臉。

隻是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喜悅。

隻有一片死寂。

亞當抬起頭，看著陳默。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了無聲的呐喊。

但陳默讀懂了那個口型。

他說的是：

**“遊戲……才剛剛開始。”**

隨後，亞當展開雙翼，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消失在夜空中。

陳默癱軟在地。

他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貫穿亞當胸膛的手，正在慢慢變回人類的麵板。

鎮淵盤碎片已經化成了粉末，消散在風中。

他失去了最後的神器。

但他也覺醒了真正的力量。

“001號……亞當……”

陳默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

“下次見麵，我會把你的翅膀……一根根拔下來。”

他轉身，消失在黑暗的走廊裏。

身後，警笛聲越來越近。

S市的夜，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