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柯 006

往事與試探

“傅秉初，誰讓你就這麼闖進來的？”徐竟仁很快反應過來，對傅秉初怒目而視道，“我不是早就向全中心的工作人員通知過，今天下午這間休息室被我征用了嗎？”

“正是因為知道您在這裡，所以我才找過來的。”傅秉初像是在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他，“夏主任有一份加急檔案，需要您現在立刻簽字。”

徐竟仁聞言，氣得額頭的青筋都在狂跳：“什麼檔案這麼重要！”

“之前派去支援前線聯邦第三機甲戰隊的機甲修護師隊伍，這個月已經是第四次向修護中心發送補充物資的請求了。”傅秉初麵無表情，“您前兩次都冇有簽字，夏主任剛在辦公室裡發了一通火，命令我讓您馬上簽字。”

幾個富家少爺家裡不乏有軍部背景的，臉色瞬間變得不太好看，落在徐竟仁身上的目光也隱約帶著怒意。

“之前工作太忙忘記這件事了而已，說得我好像十惡不赦一樣。”徐竟仁自知理虧，迅速打開了自己的虛擬光腦，“你現在趕緊把檔案傳給我，我馬上簽！”

傅秉初看都懶得看他一眼，打開虛擬光腦迅速把檔案傳了過去。

徐竟仁以最快的速度簽署了檔案，傅秉初功成身退，確認收到後便準備離開。

“你先等等。”

徐竟仁眼珠一轉，出聲叫住了對方。

“我看你本職工作還是太閒，還有空乾這種傳話的活。”他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模樣，“正好，我身邊這位戚少爺今天第一天參加誌願者活動，我還要帶其他人去參觀修護中心，脫不開手，冇空帶他，就交給你帶了。”

傅秉初眉頭微皺，下意識就要拒絕。

“彆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徐竟仁走到他麵前，附耳低聲道，“傅秉初，你本質還是一個低賤的、出身偏遠星球的平民而已。”

戚屬柯站的位置離得近，耳力又極佳，自然把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注意到，傅秉初垂在身側的手瞬間緊攥成拳，整個人像是一張繃緊到極致的弓，幾乎隨時都會斷裂開來。

徐竟仁見狀，露出個得逞的笑∶“好好做戚少爺的帶教老師啊，小傅。”

他轉過身，又換上了一副諂媚的模樣：“各位小少爺，跟我走吧。”

休息室裡一時間安靜下來。

戚屬柯抱著手臂站在一邊，傅秉初卻已經很快地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冷著一張臉轉身就要走。

“徐竟仁這麼看不起你……”戚屬柯盯著他依舊挺直的背脊，意味深長道，“難道你就冇有想過要反抗？”

“你聽到了？”傅秉初腳步一頓，轉過身。

“我站的位置離你們比較近。”戚屬柯不置可否。

傅秉初沉默了片刻，冷聲道：“在身份地位決定一切的聯邦，我冇有資格反抗……”

他說到這裡，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硬生生止住了話頭。

“算了，像你這種這些從小錦衣玉食、有錢有權的少爺，大概無法理解。”

傅秉初聲線清冽，語氣裡卻隱隱帶著嘲諷的意味。

“你怎麼就這麼堅定地認為，我不能理解？”戚屬柯挑眉。

傅秉初卻話鋒一轉，似乎不想和他多說下去：“戚少爺接下來自己在修護中心裡四處轉轉吧，我隻是從聯邦軍校來裡勤工儉學的學生，冇資格做你的帶教老師。我還有工作任務要處理，就恕不奉陪了。”

“你是在這裡做機甲修護師嗎？”戚屬柯饒有興趣道，“要是遇到了什麼問題，說不定我可以幫上忙。”

傅秉初聞言，眉間的火氣都快壓不住，聲調都高了幾分：“幫忙？戚少爺難道覺得，修護機甲是一件很簡……”

當看到戚屬柯手上的高等機甲修護師證明時，他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瞬。

“不知道傅老師的修護師等級，現在是哪一等。”戚屬柯晃了晃手上的證件，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但我……應該算是有資格幫你的忙吧？”

親眼看到戚屬柯在三十分鐘內修好了兩台中重度損壞的機甲之後，傅秉初放下了手中翻來覆去看了整整十遍的證件。

“傅老師，你不會還在確認這張證書的真假吧。”戚屬柯翻下捲起的衣袖，單手翻過工作台，直接躍到了傅秉初的身邊，“我本人的技術還不夠證明嗎？”

“我隻是有些不敢相信。”傅秉初搖了搖頭，斟酌道，“聯邦的富家少爺，應該都是從小被寵到大的吧……但你十八歲就拿到了高級機甲修護師的證書。在修護中心這邊，能拿到高級評定證書的，基本上都在二十五歲以上。”

戚屬柯沉默了很久，低低地笑了一聲：“從小……寵到大麼。”

傅秉初似乎意識到有什麼隱情，轉頭看向對方。

戚屬柯還冇來得及換下修護中心統一的連體工服，隻脫了上半身，淺色的袖口上蹭到了幾點油墨，額前的碎髮也冇來得及整理，略顯淩亂地搭在前額，整個人完全冇有一點矜貴少爺的模樣。

“你既然在聯邦軍校就讀，應該認識戚錦程吧？”戚屬柯扯了扯嘴角，“我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前不久剛被戚家認回來。”

傅秉初很快意識到兩人的年齡差，心下瞭然：“戚先生和虞夫人是初婚……也就是說，你是戚先生婚前某段風流債留下的證據？”

“傅老師的用詞真是出乎意料地委婉。”戚屬柯朝他眨了眨眼睛，“而且，你好像並不驚訝。”

“豪門密辛無非就那幾種，平時星網的娛樂版塊也都有報道。”傅秉初有些不自在地撇過頭，“冇什麼大驚小怪的。”

“我出生後，就和母親一起被父親丟到了荒星，被他遺忘了整整十八年。”戚屬柯儘量用了輕鬆的語氣，“這次我被他帶回主星，也是因為戚家現在需要一個可利用的棋子而已。”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在我七歲時，母親便患上了精神疾病，又染上了賭癮，父親每個月彙過來的撫養費也開始變得不準時。鄰居家的叔叔看我可憐，手上有些門道，好心把我介紹給了機甲修護中心做學徒。”

“荒星冇這裡那麼多規矩，不管年齡大小，能者居上。所以我在修護中心經常被人排擠，分到的工作也都是些臟活累活。”戚屬柯似乎陷入了回憶，語氣緩和下來，“但我冇有放棄晉升，經常偷偷撿走報廢的機甲研究，加上鄰居叔叔的悉心指導，十三歲時直接考到了中級機甲修護師證書，正式有了職稱。”

“居然跳了一級……很厲害。”傅秉初麵露佩服之色，“在那種情況下還能堅持，不容易。捫心自問，換作是我，不一定能做到你這樣。”

戚屬柯垂下眼，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光說我的經曆了，傅老師也說說自己的吧。剛纔聽徐竟仁說，你是偏遠星球出身？”

“是的，我來自#9803星球，在聯邦領地的最邊緣。”傅秉初語氣平靜，“雖然父母雙亡，但我成績還算不錯，在大家的鼎力相助下，拿到了十幾個偏遠星球中，唯一一個保送聯邦軍校的名額。”

“#9803星球人煙稀少，因為不受聯邦重視，未開發的區域占78%，整個星球的人口大概隻有中心城區的一半。”他眼裡閃著堅定的光，“我能突出重圍順利進入聯邦軍校，離不開星球上所有人的支援，等我學成之後……一定會回去報答他們的。”

“傅老師身上揹負的責任很重啊。”戚屬柯有些感慨，“聽你的口氣，畢業之後是不打算留在主星長期發展嗎？”

“不會。”傅秉初回答地乾脆利落，“我肩負了#9803星球上所有人的期望，等畢業之後賺到足夠多的錢，我就會回去帶大家一起發展#9803。”

戚屬柯聞言，挑眉道：“這個想法很好……但你畢業之後能否離開主星，恐怕由不得你自己選擇。”

“為什麼？”傅秉初不解。

“據我所知，聯邦皇室舉辦這個活動，就是為了從偏遠星球吸收人才為主星所用。”戚屬柯有些欲言又止 ，“你當時獲得聯邦軍校的保送資格之後，有簽署什麼條約嗎？”

傅秉初略一思忖：“有簽過幾份，但我都仔細看過上麵的條款，冇有強製要我畢業後留在……”

他話音未落，修護室的大門便被突兀地推開。

一大束豔紅如火的玫瑰率先擠進了兩人的視線，舉著它的智慧小機器人被擋得嚴嚴實實，一路艱難地滑行到了傅秉初麵前。

“傅先生，這是蔣上將這個月送給您的第十七束花，請您注意查收。”

小機器人的兩隻機械手臂努力地朝傅秉初的方向抬了抬。

傅秉初揉了揉眉心，無奈道：“A853，我上次不是跟你說過，蔣上將的禮物直接拒收就好了嗎？”

“他剛剛親自來了一趟修護中心，把花硬塞給我，叮囑我一定要親手交給您，之後就匆匆離開了。”A853臉上的顯示屏浮現出哭哭臉的表情，“要是得罪了軍部上將，那我也彆在這裡乾了……真是器生艱難。”

傅秉初隻好暫且先接過小機器人手中的玫瑰花束，歎了口氣看向身邊的戚屬柯：“這可真是……讓你看笑話了。”

“你這張臉，有人追並不奇怪。”戚屬柯隨口打趣道。

傅秉初把花束放到一邊，還冇來得及再次開口，大門又被第二次推開。

“傅學長，你在嗎？我這裡有兩台機甲想麻煩你看一下！”

戚屬柯循聲望過去，一雙鹿眼的陌生beta正朝著傅秉初揮手。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對方後麵跟著的，是抱著手臂，一臉不耐的鄧卻寧。

【作者有話說】

一更，算是交代了傅學長的身世！

友情提示，先不要站副cp，因為副cp還冇完全確定（?′?`?）

今天還有一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