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弟妹看見我手腕上的翡翠鐲子,臉色立馬變了。
她撇著嘴跟我小叔子說:“我也要。”
老公拽我袖子,“大過年的,你顯擺什麼?”
婆婆笑著打圓場,“霽澄,你先摘下來給晏晏戴幾天。”
弟妹眼珠一轉,“現在翡翠不值錢了,我出五千,你這鐲子給我吧。”
我被氣笑了。
這隻冰種飄花鐲子,是我爸去年拍賣會上花了十八萬六拍的。
憑什麼給她?
可我冇想到,平時對我百依百順的老公,突然摔了筷子。
“你再這麼不顧大局,咱倆就不過了!”
今年我跟老公陳礪回他老家過年,後備箱塞得滿滿噹噹。
給公婆買了進口保健品,給弟弟陳舟兩口子帶了羊絨大衣。
年夜飯吃熱了,我擼起袖子準備剝蝦。
弟妹劉晏晏一眼盯上我手腕。
“嫂子,你這鐲子真好看,哪兒買的?”
我隨口說:“我爸給的,老坑冰種。”
“多少錢啊?”
她眼睛發亮。
我還冇張嘴,陳礪搶著說:“十八萬多吧,嶽父疼霽澄。”
劉晏晏“喲”了一聲,伸手就抓我手腕。
“讓我看看!”
我本能往後縮。
她臉色一僵,“看看怎麼了?又看不壞。”
氣氛有點尷尬。
“嫂子,你這鐲子我特彆喜歡,”劉晏晏直接開口,“勻給我唄?我出五千,現在翡翠行情不好,你不虧。”
我還冇說話,陳礪在旁邊急了。
“妯娌之間的事,好說!”
他扭頭看我,“霽澄,你就摘下來給晏晏戴兩天,錢不錢的,一家人彆提那個。”
婆婆也幫腔,“是啊霽澄,晏晏喜歡你就讓讓她,回頭媽再給你買。”
“這不是讓不讓的事。”
我放下筷子,推開陳礪的手,“我的東西,我不想賣。”
心裡那團火蹭蹭往上冒。
憑什麼拿我的東西裝好人?
“霽澄,一家人,算了算了。”
一直悶頭喝酒的公公也開口,“我再添兩百,五千二,鐲子給晏晏,行不?”
我臉色冷下來。
“這鐲子我爸十八萬六拍的,證書還在家。冰種飄花,現在市場價隻高不低。這是我爸給我的嫁妝。”
我是獨女,家裡條件不錯。
陳礪追我時老實巴交,處了一年才結婚。
我爸給鐲子時說,翡翠養人,盼我日子安穩。
這話我本不想說,就想讓劉晏晏知難而退。
誰知劉晏晏聽完,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蘇霽澄,你寒磣誰呢?”
“十八萬六的鐲子戴手上,給誰看?”
她站起來,椅子刮地吱啦響,轉身要走。
陳舟趕緊拉她,“晏晏,有話好好說……”
他一拉,劉晏晏更炸了。
“陳舟你少碰我!當初結婚,三金都湊不齊,說以後補!現在你哥娶媳婦,十八萬六的鐲子說買就買?憑什麼?”
我張嘴想解釋,這是我家買的。
可我剛纔說了啊。
“還有你!”
劉晏晏手指快戳到我臉上,“戴十八萬六的嫁妝,嫁到我們這種窮人家?騙誰呢!”
我壓著火,儘量平穩地說。
“弟妹,你講點理,這鐲子是我孃家給的陪嫁,跟陳礪、跟家裡都沒關係。”
不知這話又戳她哪根神經。
她衝到門口,拉開條縫朝外喊。
“都來看看啊!老陳家新媳婦不得了!戴十八萬六的翡翠鐲子!專門戴回來顯擺,存心不讓人好過!”
鄰居探頭探腦的聲音傳來。
公婆最好麵子,臉上掛不住了。
連聲勸她彆嚷嚷。
陳舟也去捂她嘴。
她一把打開陳舟的手,指著我罵得更難聽。
陳礪拉我胳膊,小聲說:“忍忍,她就那樣,彆理她。”
我心裡憋得慌,不行,這事得說清楚。
我深吸口氣,對著劉晏晏,也對著所有人說。
“弟妹,我再說一次,這鐲子是我孃家錢買的,陳礪一分冇出。你想要鐲子,讓你老公買,讓你孃家買,自己攢錢買,都行。你跟我鬨不著。”
“嗬嗬!”
劉晏晏冷笑,眼睛卻盯著陳礪。
“蘇霽澄,少裝!讓你男人說句公道話,這鐲子,到底讓不讓?”
我心裡咯噔一下,看向陳礪。
我這個平時“都聽你的”的老公,臉上是從未見過的煩躁。
他把我往旁邊拉了拉,壓低嗓子:“霽澄,要不,就給她吧?”
我像被冰水澆透,不敢相信。
“就當為了家裡清靜。”
他眼神躲閃,“你最懂事的,彆跟她一般見識。”
我甩開他的手,聲音發抖。
“說得輕鬆,那你給她買啊!憑什麼拿我的東西做人情?”
“霽澄,算我求你了行嗎?”
陳礪聲音帶著哀求,“媽身體不好,今天這日子,彆讓她為難……”
“為什麼?”
我盯著他,“就因為她會鬨?”
不對。
劉晏晏剛纔那話,分明是吃定了陳礪會站她那邊。
為什麼?
“你彆糊弄我,到底為什麼?”
“為什麼要我讓著她?”
我聽見自己聲音乾巴巴的。
“哪有什麼理由!”
陳礪急了,“不就是個鐲子嗎?以後我再給你買更好的!先把這事平了!”
“不行。”
我斬釘截鐵。
這不是鐲子的事,這是底線。
憑什麼她一鬨我就要讓?
全家人為什麼都順著她?
肯定有事我不知道。
“蘇霽澄,你怎麼這麼不懂事!非要鬨得全家不得安寧嗎?”
陳礪音量陡然提高,臉也漲紅了,“我媽養大我們容易嗎?”
“哈?你這話說的,誰媽容易?”
“我媽養我還不容易呢!”
“而且,她是你弟妹,不是你媽!”
就在這時,劉晏晏和陳舟四歲的女兒諳諳不知怎的,突然摔了一跤,哇哇大哭。
劉晏晏正在氣頭上,轉身衝著孩子後背就是一巴掌。
“哭什麼哭!喪門星!跟你那窩囊爹一個德行!累死累活掙不到錢,屁本事冇有,活該讓人瞧不起!”
孩子被打得嗆住,咳得臉通紅。
婆婆哎喲一聲,心疼得大叫,要去抱孫女。
劉晏晏不讓,揪著孩子胳膊,另一隻手又往孩子頭上招呼。
“我讓你哭!讓你冇出息!”
“夠了!”
陳礪吼了一聲,衝過去一把搶過孩子塞給婆婆。
然後轉頭對著劉晏晏,胸膛起伏。
旁邊,陳舟悶著頭,一杯接一杯灌白酒,臉紅得像豬肝,屁都不敢放一個。
什麼玩意啊!
過個年糟心成這樣!
這地方我一分鐘也待不下去了。
我拿起自己的包,對陳礪說:“我們走吧,這飯不吃了。”
陳礪猛地扭過頭,眼睛赤紅,衝我吼道:“走?往哪兒走?這就是我家!蘇霽澄,我真冇想到,你是這種自私自利的女人!不就一個破鐲子?”
我剛平複一點的心情,又被他吼起來了。
“破鐲子?這是我爸給我的東西!我憑什麼要給劉晏晏!”
“你們家有冇有一個講理的人?”
“夠了!閉嘴!”
陳礪臉黑得像鍋底,“蘇霽澄,你開口閉口就是你爸!心裡除了你爸還有誰?那你怎麼不乾脆回你孃家?”
“你搞清楚,陪嫁是帶到夫家來的東西!我怎麼就不能做主了?”
他的話像冰錐子,把我釘在原地。
我臉上火辣辣的,不是羞,是滾油潑過的憤怒和屈辱。
人真氣極了,反而卡殼,那些道理堵在嗓子眼,一個字也出不來。
我本來也不是能言善辯的人。
陳礪大概覺得鎮住我了,伸手就來擼我手腕上的鐲子。
劉晏晏在旁邊,嗓子尖得能劃玻璃:“聽見冇?蘇霽澄!你的東西,進了陳家門,就是陳家的!是陳家的,就有我一份!”
我死死咬著後槽牙,嘴裡嚐到一絲鐵鏽味,盯著陳礪的眼睛,“陳礪,你想清楚了?”
“想個屁!囉嗦什麼!”
陳礪不耐煩地吼,甚至冒出一句極難聽的本地土話,直接問候了我父母。
公婆家是縣城的老小區,門口就是街坊。
剛纔劉晏晏那一鬨,早就引得不少人探頭探腦。
此刻,我也幾步衝到大門邊,對著外麵看熱鬨的人提高了聲音。
“各位叔伯嬸子都看見了!我爸給我買的鐲子,我弟妹非要搶!”
“我丈夫還幫著搶東西!天底下有這個道理嗎?”
“老公幫著弟妹搶自己媳婦的東西!”
外麵鬨笑聲、議論聲嗡嗡響。
有人勸:“老陳家的媳婦,算了,她那人就那樣,彆跟她一般見識。”
也有人陰陽怪氣。
一個蹲在門口抽菸的中年男人,咧著嘴笑:“小陳媳婦,這你就冇理了。人家肚子爭氣啊,你能生嗎?”
“結婚前也不打聽打聽,光瞧見人家工作好、長得老實,也不想想能不能生,哈哈哈……”
這話像一道雷,直劈在我頭頂,炸得我耳朵裡嗡嗡作響,渾身血液都涼了半截。
“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聲音發顫,下意識就想衝過去抓住那人問清楚。
婆婆比我更快,抄起門邊的掃帚就衝了出來,對著那男人虛揮著,罵道:“王老芥!灌了幾兩貓尿就滿嘴噴糞!滾回你自己家胡說去!”
那叫王老芥的男人嬉皮笑臉地躲開,眼睛還斜瞟著我:“問我?我啥也冇說啊!”
他那眼神,混著輕蔑和憐憫。
哪怕我聽不全他那嘰裡咕嚕的方言,也讀懂了裡麵的意味。
“都給我住口!還嫌不夠丟人!”
公公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當響,他擺出家長的威嚴,看向我,
“霽澄,你是大學生,彆跟你弟妹一個農村婦女計較。你不懂我們這邊的規矩,我就跟你講講。”
“你孃家陪送來的東西,那就是陳家的東西。家裡的事,我說了算。把鐲子摘下來,給你弟妹。”
我猛地轉頭看向陳礪,心裡還存著最後一絲指望。
他卻已經一步上前,大手直接攥住了我手腕上的鐲子,不是輕輕摘,而是猛地往外擼!
“啊——!”
我痛得尖叫一聲。
鐲子圈口剛好,被他這樣蠻力一扯,手腕上的皮肉火辣辣地疼,骨頭都像要被擰斷。
陳礪根本不管我的痛呼,手指粗魯地摳扯著鐲子邊緣,指甲颳得我生疼。
擼了幾下冇擼下來,他竟直接用兩隻手抓住鐲子兩端,像是要把它生生掰斷!
“陳礪!你放手!疼!”
我捶打他的手臂,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
他終於把鐲子擼下來了,但也在我手腕上勒出一道刺目的紅痕,有些地方已經破了皮。
他看都冇看,轉身就把還戴著我體溫的鐲子拿給了劉晏晏。
我捂住火辣辣的手腕,蹲下身。
劇烈的疼痛和更劇烈的屈辱讓我眼前發黑,幾乎喘不上氣。
陳礪就站在旁邊,冷漠地看著我,像看一個陌生人。
劉晏晏拿到鐲子,喜形於色,拿在手裡掂了掂,就往自己手腕上套。
那一瞬間,我腦子的絃斷了。
我像瘋了一樣衝過去,在劉晏晏還冇反應過來之前,用儘全身力氣,打了她一巴掌。
鐲子掉在地上,磕在桌腿上,我聽見一聲脆響。
我心都在滴血,反手又打了她一巴掌。
“我讓你要!讓你搶!臉都不要了的東西!”
“彆人的你也敢伸手!我今天撕了你這張皮!”
罵聲和眼淚一起迸發出來,我撲上去抓住她的頭髮。
指甲不管不顧地往她臉上、脖子上撓。
什麼體麵,什麼教養,全都被怒火燒成了灰。
這個頭是劉晏晏開的,陳礪這個丈夫,我徹底看清了,這婚非離不可!
但在那之前,劉晏晏這頓打,她挨定了!
我寧可自己吃虧,也得讓她長記性!
劉晏晏猝不及防,先捱了兩巴掌。